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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星星破碎 -- 发布时间:2005/6/24 1:21:00 -- [转帖]幻夜 蔓殊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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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星星破碎 -- 发布时间:2005/6/24 1:21:00 -- 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之上,我睁大眼睛,任他的尖牙刺破我的血脉,我温暖的血液流淌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是汩汩的地下的泉,自我的心脏泵出,自我的周身血脉的汇流,我的生命,我的爱情,我的呼吸,是泉中片片的落花,在青春盛极的万千飘洒之中坠落,或飘浮或沉沦,并同血色的泉水,是他鲜美的盛宴,他像猛兽一样袭击我,像孩子一样吮吸我,他饥渴得让我顿生怜爱,我不光给他而且要完全地给他,我不后悔…… 死亡是可怕的,因为那种抽搐的疯狂和理智消失得迅速使我落入无边的恐惧之中,寒冷和孤寂像冰水一般浸透了我的身体,月亮明洁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我想我是死了,我不再是人了,我只是一具尸体,但他的血液慢慢地从他的手腕里滴下来,到我的唇上,到我的舌尖,他的生命来了,源源不断地输入我的身体,也许是我的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渡过一个轮回后又回来了,我生命的灿烂花树刹那成了幽夜繁密的束蔓,而睁开眼睛,所看到的却是我从未见到的景象,夜色如此美丽,而月华灿烂,地上诸物都被镀上了一层银辉,路径明晰,夜行点灯简直是天下最可笑的事情,而小耗子在墙角边吱吱叫着打架,眼睛闪亮得像小星星。我微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抱我起来,走下顶楼,走下每一级楼梯,来到他的花园,在白日里我来过这里,不过是一些丛生的绿草和素净的白花,而在这夜间,却是让我大大地惊异了,那些花,鬼火一样的青绿和艳紫,骨片一般的惨白和粉黄,鲜血一般浓稠的红,翡翠一般明艳的绿,香味是迷离的,无处不在,清冷而甜腥,让我想起鸦片的味道,然而里面竟没有一点烟火,是冰冷而巨大的鸦片香冻。“这就是我们的世界,美吗?”他搂紧我说:“你和我共同享有的世界,只有我们两人。”我笑着,靠在他的怀里,“你知道这些花为什么这么美?因为每一朵花就是一个死去的人,我每月的牺牲,他们的尸体埋在我的花园里,他们的灵魂从他们的腐肉上生根成长,开出至美的花,而每当花朵盛放之日便是腐肉化尽之时,他们死在我的手上,可我没让他们成为丑恶的鬼,而让他们成为绝美的花。伟大么?”我还是有一点害怕,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他笑着说,“这里面最美的一朵是你十岁那年赶我出去时的那个女人,音乐学院的提琴教师,她为我煮鸡血羹,在我的房间里不停地跟我**,但她明白了我是一个吸血僵尸时。她却恐惧直至疯狂,所以我杀了她,她只是一个俗妇——而你不一样,你有一双妖精般的眼睛,你爱我,你可以满足我的任何需求,甚至我要的生命,而始终你能做到无怨无悔,你是上帝赐给我的女人,不是么?”我在他的怀里微微颤抖,张大眼睛看他,却止不住落下的泪水,“你可以每天吃牲畜的血,但是每月必须要吃活人的血,不然你就会孱弱下去,得不到永生,知道么,宝贝。” 沙漏之寓生命的意义在于,我们的八十年的生龄是细沙流过的时间,细颈所分的两个世界便是人间和地狱,而我们的生命随着细沙的减少而苍老,当最后一颗沙粒落入地狱,便是我们的死日。而我们的生命之沙如果有一天不流动了,沙漏被横置了,于是定格在那个时段,永不流动,永不死去,在这样的情形里,地狱与人间被放置在一个平台上,于是我们,便游离于这两者之间的黑夜,携带着生之华和死之美,永不再老。 但我们仍可**,因为爱情是这世上唯一可以与生死并称的东西,寂生是这个世界孤独的国王,我是他唯一的后,主宰着这月下的深夜,主宰着死者花园的每一朵魂蕊,而在我们轻纱罗缦的婚床之上,我们始终运作反复,如藤蔓的交织,如水乳的相溶,我爱他,犹如他爱我,一切的泄欲和辗转宛若轮回,因为永生,所以没有尽头…… 我不愿随同寂生去杀人,我生前是胆小怕事的钟六小姐,死后也是一个孱弱的吸血僵尸。于是,寂生便担负起了哺育我的重担,每到十五那夜,我便会在门口等他,迫不急待地拥抱他,吻他,像饥饿的孩子一样撒着娇儿恳求他,寂生于是伸出左手让我咬破吮吸,他刚刚充满的新鲜血液,我大口大口地饮着他的血,那是奇异的鲜甜,任何牲畜都比不上的,我的目光因为快乐而迷离,而他忍痛宠溺地微笑,贪婪地欣赏我吸血时的娇痴和幸福,每当我喝饱的时候,便情不自禁地甜美微笑,脸色格外娇艳,他从疲倦之中反而生出强烈的欲望,仿佛为了向我讨还他负出的一切,他疯狂地扒光我的衣服,然后更加疯狂地占有我,而我便在他怀里快乐地回应和尖叫,我有什么理由不爱他呢? 他是赐我爱情的丈夫,给我永生的父亲,赐我饮食的主人,慰我情欲的仆役。而我是他用鲜血养大的最美的花。 当世界消灭了生死,独留下情欲的时候,我们便坠落了,但我们远比人间的人们幸福,所以我们仍然自行如故,消化,弹琴,赏花,**。不问世事,反而是一种超脱。 我们是不敢白日出门的,寂生的房子每一间都挂满了厚厚的黑色窗帘,我穿着蓝色洒花旗袍在白昼的黑暗中行走,寂生在卧房里睡觉,我偷偷地溜出来,软缎拖鞋在木地板上几乎不出声音,我走向黑暗中走廊的一束光线,我的好奇,战胜了他曾对我的警告,我不害怕,我喜欢光和温暖,我从小生长在她的怀抱里,而我为什么不能靠近她? 那束光是从窗帘的一个缝隙里照进来的,无数的尘埃像小飞虫,在此中不停地扑翅飘舞,我的瞳仁被这种刺眼的光耀得疼痛,而我的右手轻轻向那束光芒伸了过去,那么温暖的光,尘埃的轻歌蔓舞之中有一种诱人的华丽,我的手就在其中,舒服得就像被温水浸泡着一样。 已经有三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不知自己为何物的我,只想在这样的温暖中好好享受。 当寂生发现的时候,震恐了,我只记得他低吼一声,疯子一样地冲上来,把我强行拉开,抱在怀里,在这个时候,我才感到剧烈的痛楚,在我的手上,仿佛有火在燃烧,而他比我更痛,在他剧烈的颤抖和对我爱称的呼唤中,我的手,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如花枯萎,若瓷碎裂,霎时灰飞。望着光秃秃的手腕,我呆住了,任他抱着我,紧紧地,远离光线坐下来,我听见他低泣的声音,他哭了,在我面前第一次哭了,埋脸在我的颈子里,他冰凉的眼泪顺着我的颈子往下淌,经过锁骨,经过心口,经过乳房,一直到腰间,像他往日手的抚摩,但比那要更使我快乐。因为他为了我,第一次哭了,我的手没有了,但他在乎我,我在他心中是那么地重要,这样的甜蜜远胜过了失手的痛,我不怕的,因为寂生的心,是那么爱我,绝不逊于他身体对我的爱。我用一只手和一只腕紧紧地抱住他,抚摩他浓密的黑发,微笑了。 第二天园子里又多了一朵花,那是琥珀色的,我认得是杨妈颈上的饰物,杨妈为寂生作了二十年的使女,终于犯了错误,寂生吃掉了她所有的血,因为是为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女人——我。 但世界在我们宁静而疯狂的爱情之外混乱着,我在白昼的睡眠总是被炮火打断,我们的窗户上贴满了防空纸条,飞机在头顶上低低飞过,人们惊惶的喧哗使我也惶张起来,但寂生却很快乐,因为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难的人们成了他的盛宴,他总是可以拣选出最鲜美的血餐吃个痛快,再回来带给我,我在黄昏的门边守候着他回来,拥抱他,吻他, 我看见他微笑地向我走过来,而炸弹此时,从空中坠落,在不远处爆炸,他扑上来抱住我,把我护在他的身子之下,我们一起倒在地上,我被十几步之外巨大的爆炸震得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寂生沉重的身体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我的身上,我费力地挣扎出来,却看见他脸色惨白,暗红的血从嘴角流下来……我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四肢冰凉,我的爱人,我相依为命的唯一的男人……我拼了命地喊他摇撼他,他慢慢地醒来,微弱地说:“快,扶我起来,去家里,地下墓窟……。” 地下墓窟的机关在壁炉里面,巷道很长,一直通到花园底下,用粗石垒壁,麻砖铺地,而壁上悬挂的长明灯已经只有小半壶油了,里面有三四口棺材,其中一口是两人宽的,沉香木雕花,直楞涂了暗金,腐尸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墓窟,但我,却在这之中感到平安,饱食和渴睡,仿佛营养都从空气之里灌进了我的身体。我被寂生高大的身体压得喘不过气来,正好在这时大大地轻松了。寂生放开我的手,舒展了一下身体,我听见他的胸中发出兽一般的低吼,正惊疑间,寂生仿佛已经一扫刚才的伤痛,他转身看我,像饥饿的兽类在打量自己的猎物,我从没有见过他有这样的眼神,使我害怕起来,退到窟口,可他很快地逼了上来,我下意识地想逃走,可他冲上来抱起我,按进那口最宽的棺材里,一口咬住我的脖子,他咬得那么狠,像狼一样的尖牙磕到了我的锁骨,我痛吟出声,只想挣脱,可他的手臂冷硬如铁,娇弱的我根本就逃不出他的怀抱。棺材盖合上了,寂静中只听见他饮我血的声音,旗袍下摆也被他掀至腰间,寂生发疯地喝着我的血,野兽般地蹂躐着我,他从来没有这么野蛮地对我,我小声地哭起来,血被他大口大口地抽失,身体却被他强迫着接受恩泽,充满了他的液体,我在那时竟然恍惚。仿佛到了初次交合的情景,我悲伤地站在梯角仰望他,他像王子一样骄傲而俊美,在月色中缓缓回过头来看我,深青色的天幕上,明洁的月是一面巨大的银镜,我看见自己裸着的身体和飘飞如海藻的长发,寂生是我的国王,蛮横地取走我的血液和贞操,却热烈地给我精血和永生……我少女时代的一枕幽怨和满腔柔情如漫布的盈盈清泪把月中和他重叠的倒影模糊了。我爱他的,无论他怎样对我,他力大得使我晕却,我却从迷蒙中生出幸福来,血竭睡去,在他的身下…… 墓地是永远安宁的场所,不管洪荒流逝,花叶代谢,不管战争销烟,河泊泛滥,它始终养息着沉睡的永生。红尘遥远,只在黑暗中感觉到自己呼吸的声音,他男性的气味已如桅子花香一般弥漫了整个棺材,把我完全地笼罩了,我不再想念久别的人间,只一心一意地想着他,我是幸福的,因为可以始终和心爱的男子在一起,所有的折磨和缠绵都是甜蜜的,因为无关生命,无关死亡,无关疾病和温饱,我们是永生的,我们将永远在一起,直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爱情仍如我们的永生一样青春而漫长……我在黑暗中抚摸他亲吻他,我的吻从他的前额直到锁骨,绵密而深情。他的手从我的腰上挪上来,轻抚我的长发,我伸出臂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子,他轻轻地笑了,搂住我,“你感觉到吗?这么多年,地下已扎入了藤蔓一样的树根,我们已经被那绿色的植物抱住了,六十年来,你依然美丽如昔。”我依是抱着他合着眼,小声嗯了一声。他温柔地抚摸我,在我的腰上停了下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这是什么?嗯?”“拜尔的初级练习曲,那一本书里的十二页。”我想也没想就回答道,他笑着,继续着“那这个呢?”“车尔尼的指法练习曲。”“这个呢?”“柴可夫斯基的少女的祈祷。”“好简单的,你就不能弹难一点的?”我在他的怀里不满地嘀咕。“不行的,我弹快了,你会痒的。”我心里轻轻一悸,抬眼望他,正迎上他的眸子,如水般温柔的清光…… 叮叮咚咚的钢琴声从比我们更深的地底传来,如水一样浸湿了我,我屏住呼吸问他:“你听见了吗?”他点点头,“是谁,是谁在那里弹琴?”我小声问他,“是幽夜的灵魂,是流水,地下的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你作我的新娘吗?因为你有可以听见地底琴声的耳朵,你弹奏的时候是跟着她们在走的,那么小的女孩子就懂得这地下暗涌的忧伤,是的,你是政界名门钟家的嫡小姐,但你有一双妖精般的眼睛,像月光一样,可以照进我的心里,你如雪般的纯洁之下是让人销魂的疯狂,所以,在这个人间,只有我配享用你。” 是的,我是被寂生完全拥有的,但是寂生呢,我们一起苏醒了,在另一个世纪的开端,我们重新来到了人间。 钢琴不像过去那样受宠了,三十年代英式家规的公馆皆已不再,小姐们可以不学弹琴画画,不用被从小缚在学校里学社交。小公馆一般的别墅里,太太们除了打麻将和说长道短什么也不会,我怀念那个年代优雅高贵的名媛淑女,怀念苏曼殊的诗和张爱铃的小说,怀念樊宅里那架旧琴和窗外的一树桃花,甚至怀念被我撕碎的朱红色的旗袍。 寂生靠着墓窟里的旧物好好地发了一个小财,直截应聘到省音乐学院作了夜课钢琴教师,重拾过去的生活,而我,因为少了一只手,什么事也做不了,只能天天呆在家里等他回来。于是,工作疲累的他往往一回家就倒头大睡,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宛若浮动的水银,我从枕下拿出沙漏,对着那明洁的辉颠倒玩摩,流沙从这端滑落到那端,在细细的小眼里轻轻落下,关于生命,关于血和光的记忆再次在我心头漫起,如流沙般填满了我的心房,世界的日月就如这沙漏一样循环往复,直到我同它一起毁灭的那一天,而等待的期限如许漫长,不知多少亿年,难道我就要这样地过下去?但是,这个世界有寂生呵……想到他的时候,我的心中涌起温暖的柔情,看着他在月下棱角分明的脸庞,细细的欢乐像流泉,从心头幽寂而茂密的藤蔓之林里缓缓流淌了出来……我不会害怕,不会孤独,因为寂生他永远和我在一起。 但是事情不是按我想的方式去进行的,寂生慢慢地和过去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寂生这一年是怎么了,他仿佛有了心事,对我的温存也敷衍起来,每天回来喝了晚茶之后只是发呆,有时有几天不回来。我对他很是担心,然而问不名堂,他总以临近毕业,学生补课很用功的话来搪塞,我从他躲闪的目光中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觉得恐惧,在他对着镜子剃胡子的时候,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轻轻地说:“寂生,你这些天到哪儿去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我明明地觉得他的颈子轻轻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常态了,“没有。”他冷静地回答:“我一直是这样的,课时太多了,回来也太晚,学生的父母于是就请我睡在他们那里。”“呵,你不怕?不怕光?”“我不是总在天亮之前回来么?”我的手慢慢地从他的颈子上滑下来,我的寂生,他一定是对我说谎了,他一定有事瞒着我的,我们才生活了这么一点时间,他就对我说谎了,我咬牙望着他,冷冷地说:“你要记得我们是一直要在一起的,不光几百年几千年的时间。”寂生手里的剃刀停住不动了,我看着他僵直的背影,轻轻笑了两声。 他不用说我也知道,因为我已有了一张和他相恋过的钢琴系的女学生的清单,他车轮一般地在她们之间转着,最后一个女孩可以让他不回家了。晌午我偷偷翻他衣袋的时候,找到了那个名叫张雅的女孩给他的香笺,这段隐秘的师生恋情被我挖了出来。不动声色地撕碎了它,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孩,我恨入了骨头里,顿起杀心。 我从不杀人的,因为有寂生每月毫无保留的给予,我也惧怕那和我身上相似的同类的气味,所以利齿一直都没派上用场。唯有,这次,我是那么坚决地咬穿了张雅的咽喉,活着的女孩是美丽的,她有着粉红的面颊和温暖的心跳,有着连我都心动的柔软的小手,但是,她不懂什么是爱,她根本不知道爱他,她只不过是喜欢寂生的美貌而已,当我说到寂生冰冷的肌肤是因为是吸血鬼的时候,那女孩惨叫出声,蹲下身来瑟瑟发抖,这让我鄙夷的喜欢,怎可和我跟寂生历经生死墓葬的爱情相提并论?我抬起她满是泪痕的脸亲吻她的前额,然后握住她被吓得瘫软的手,咬上了她的脖子。 呵,寂生,你知道么?在你沉睡的深夜,我在喝着你情人的血,那是甜美的甘露,可是我的心是苦涩的,爱情原是这么脆弱如瓷的,不小心就碰坏了,寂生,她死了,再不会埋脸在你的臂间,而你,还要找谁去替代呢?纵是找到任何人间的美丽女子,她们能有我这般爱你吗?寂生,你曾经说过,在这个人间,只有你配享用我。可是你一样也唯有我这样一个真正爱你的女子。 回到家里,寂生已在黎明里享受早餐,我过去到了他的身边咬破手腕,将鲜艳的血注入高脚杯里“过去都是你在哺血给我,现在你来尝尝我的猎物。”我微笑着望定他,他有些讶异地看看我,再看看美艳的杯子,血的芬芳,如一朵巨大而无形的花,悄悄绽放在淡白色的曙光里,寂生小口尝了一下,抬头看着我:“你,把她吃了……。”我的笑容凝固了,因为我看到他一仰头,将那杯血完完全全地饮入了腹中。“跑了那么多的路,你也累了,去睡吧,天亮了。”他的声间伴着杯落的响声稳稳响起。 我不睡,我知道我下步要做什么,他的冷静并没有搅乱我的思维和计划,那天晚上出发之前,我的长大衣不小心将床头柜上的沙漏带落到了地上,人间和地狱一同毁灭,再无沟通,被水晶棒束缚的流沙也在同时完全自由了。是的,我不能死,但我可以选择毁灭,当这唯一支撑我的爱情崩塌的时候,当我不知再用什么来打发这永不死去的寂寞生活时,永生已没有了任何价值。给我这一切的寂生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她们过后有张雅,张雅过后还会有别的人,无边漫长的时光里我会度日如年,痛若凌迟! 我走到窗前,现在已是太阳升起的时候了,上一次告别它是七十四年前,我满怀着新嫁娘的喜悦和他一同步入另一个世界,而如今,我已不需要这个世界了,只有七十四年,我便已不愿再永生下去,我本来的自己,若在人间,不成老妇也已成灰,而人生,本来便应如此的。 拉开窗帘,阳光照了进来,太阳是这世上最不计回报的生灵,我向遥远的它伸出双臂,久违的温暖让我泪流满面,灿烂的光之海将我淹没了,然而,寂生,你为什么要跑过来抱住我?而且抱得那么紧,你本可再去找一个张雅,将她变成和你一样的不死鬼来代替我的呵,寂生,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已一起浴在了这华丽的毁灭之中了么?生死纵横,往往抵不过一点小事的搅扰,人性脆弱,如何渡得过那数亿年的余生?然而我真的是累了,在他的臂弯里竟慢慢生出梦境来,我看到天上那面巨大的银镜,我们溺在月光中**,他在我耳边轻轻呢喃:“矜矜,我最后说一句话,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一个你。”我笑了起来,最后才明白,然而,痛,从骨髓中出来了,像万根钢钎撑破我的身体,他再用力抱紧也没用的,因为他也如我一样崩开了,烟尘簌簌,明灭中粉硝轻舞,是我最后看到的景象…… 寂生,我们是这么相爱,放弃了永生用毁灭来证实,但我不后悔,因为,我们的灰,也是洒作一处的,在百合花的窗帘下,再不分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