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古木
-- 发布时间:2005/6/22 11:26:00
--
路遥同志的人生 作者:三国周郎 QQ:317630200 也说路遥之死
相对于他自己的生前和身故暴得大名的王小波来说,路遥算是一位身后比较寂寞的作家.因此,在路遥离开尘世11年之际,日前突然从大众日报(见5月2日丰收版)读到韩石山先生的文章《我看路遥之死》,不免感到惊奇.然而,读完之后,我便只有"惊异"了. 我是一位文学圈外人士,但自信文学作品的阅读面不逊于大多数的作家.路遥的作品,印行于文集里的,我都看过.他的《人生》及改编的电影,在当时的一代大学生中掀起的那份狂热,至今也还记得.路遥是位让人敬重的有影响力的作家.文学或许是有所谓时尚的,但文学的品格和作家的生命力,却在于超越时尚.时间不是文学的死敌,它是文学屹立的见证和活着的信物. 韩先生的核心观点,认为路遥以死拼得一部获茅盾文学奖的作品,太不值得;路遥之死的深层次原因,是对史诗式伟大作品的追求,鼓吹此种观点的文学评论家们是路遥早死的客观上的无形杀手.一言以蔽之,路遥及有关评论家不懂得文学,文学应该是轻松的,而不是沉重的.路遥"光给自己的母亲和妻子买两件新衣裳还不够,还要亲手织一件能笼住天下的母亲和妻子的华丽的衣衫.于是这苦命的农村孩子便只能一步一步地走近自己的终结." 我不曾有韩先生的幸运,与路遥生前无缘相识,但读其书,想见其为人,《早晨从中午开始》还是认真读过的.这是路遥写作《平凡的世界》一书的忠实记录,也是他文学求索历程的全文本写照.老实说,其中已经透露出浓重的死亡气息.路遥在创作中对生命的过度透支,他的糟糕的生活方式,他的缺乏关爱的家庭生活,让每一个关注他的人着实捏着一把汗.我也如韩先生的内子一样,忘不了那个细节:路遥写完《平凡的世界》最后一个字,打开窗子,把圆珠笔扔了出去.他心里还念着托夫曼的一句话——只要完成了,就是好的! 平心而论,韩先生认为路遥是活活累死的,这观点是不错的;对路遥之死,他也不无"惋惜"之情.但让人无法苟同的是,他轻轻一笔,用"不值"抹杀了路遥一生对于文学的全部追求和梦想.这就不仅是"不厚道"(韩先生自云),而且失之野蛮和霸道了. 其实,韩先生文章的主旨并非在于纪念路遥,而是借路遥之死,提醒文坛众生,不要蹈袭路遥前辙.他是在倡导一种"轻松,健康"的写作方式,轻松地写作,轻松地挣大钱,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幸福的生活.那么,韩先生苦心孤诣用"轻松论"统一作家堑娜鲜逗妥非?有此必要吗? 稍有文学史常识的人都知道,由于个人禀赋不同,人生价值观有异,除文革那样的特殊时代,文学家的创作追求和风格向来是多元的.有唐一代,李白之飘逸,王维之高蹈而外,照样有郊寒岛瘦,李贺呕心沥血,杜子美之沉郁苍凉;南宋偏安,浅斟低唱,莺歌燕舞是主流,但辛弃疾,陈亮之徒,却北望中原,慷慨悲歌,把栏杆拍遍.如此等等,个性使然,岂是强求得来? 近世如鲁迅,活得累,写得也累,年不届花甲而殁,说其是累死的,也无不可,但鲁迅若没有了鲁迅的追求,还是否称其为鲁迅?说到底,人一生的值与不值,是一件极其个人的事,外人之臧否,并无实质性的意义.让鲁迅不做鲁迅,去成为周作人或林语堂或梁实秋,与痴人说梦有何异乎?放眼人世间,固然有累死的人,玩死的,闲死的也不在少数. 我们所处的时代无疑是个大时代,但又是一个来不及沉淀与梳理的时代.一切都在旋转和飞扬,即便平静也是一种动态.作家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有广阔的发挥空间,但市场的激流确实也让作家的生存受到冲击或挤压.在此情景之下,有出息的作家自会选择自己的活法和创作方式.钟情写史诗式巨著的,并非都是短命作家,列夫·托尔斯泰,雨果,巴金,就都是寿星,且活到老写到老;写小品武侠鸳鸯蝴蝶的,未必就一路潇洒,其中也不乏寿促之辈.有使命感的,天生成济世情怀;浪子风流,要其"先天下之忧而忧"也难.乔木矫矫,小草依人;鹰飞雁翔,麻雀啁啾,方成文学之大观.蕙草使足吃奶的劲,欲做临风之玉树,戛戛乎其难哉!况且今日成熟的文坛并非江湖,文学评论家即使祭出葵花宝典,辟邪剑谱,倚天屠龙之类秘笈宝器,信之者也寡矣.路遥的追求目标太高了吗?否!丹麦鞋匠的儿子安徒生,能从荆棘路上编织出环绕地球的金丝带;陕北农民的儿子路遥,何以就不能有一个让天下母亲和妻子"华丽"起来的理想?
| |
|
| |
|
-- 作者:古木
-- 发布时间:2005/6/22 11:28:00
--
路遥的自序
我于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二日生于陕北山区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在农村长大并读完小学,以后到县城读完高小和初中.青少年期间的大部分时光是在农村和县城度过的.十七岁之前没有出过县境.中学毕业后返乡劳动,并教过农村小学,在县城做过各式各样的临时性工作.一九七三年进入延安大学中文系读书.一九七六年大学毕业后来到省城的文学团体工作.一九八二年成为专业作家.我的生活经历中最重要的一段就是从农村到城市的这样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这个过程的种种情态与感受,在我的身上和心上都留下了深举动的印记,因此也明显地影响了我的创作活动.
路遥:在茅盾文学奖颁奖仪式上的致词 非常感谢评委们将本届茅盾文学奖授予我们几个人.本来,还应该有许多朋友当之无愧地集成受这一荣誉.获奖并不意味着作品的完全成功.对于作家来说,他们的劳动成果不仅要接受当代眼光的评估,还要经受历史眼光的审视.
以伟大先驱茅盾先生的名字命名的这个文学奖,它给作家带来的不仅荣誉,更重要的是责任.我们的责任不是为自己或少数人写作,而是应该全心全意全力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的精神需要.我国各民族劳动人民创造了辉煌的历史壮丽的生活,也用她的乳汁育了作家艺术家.人民是我们的母亲,生活是艺术的源泉.人民生活的大树万古常青,我们栖息于它的枝头就会情不自禁地为此而歌唱.只有不丧失普通劳动者的感觉,我们才有可牟把握社会历史进程的主流,才有可能创造出真正有价值的艺术品.因此,全身心地投入到生活之中,在无数胼手胝足创造伟大历史伟大现实伟大未来的劳动人民身上领悟人生大境界,艺术的大境界应该是我们毕生的追求;因此,对我们来说,今天的这个地方就不应该是终点,而应该是一 个新的起点.
|
-- 作者:古木
-- 发布时间:2005/6/22 11:30:00
--
西安:孤独的文学巨著 作者:方兴东 2003-5-12 16:55:39 出处:博客中国(Blogchina.com) b7659c
因为读了一本名叫《平凡的世界》的小说,一个浙江年轻人来到了西安,用自己的眼睛,嘴巴,身体以及对诗歌的狂 热梦想,继续阅读了7年这座独特的西北古城.
离开我的老家义乌已经15年之多了.其中7年呆在西安,读完了本科和研究生的学业;8年呆在北京,读着博士,至今还没有完成最后的论文.在西安,我找到了诗歌;在北京,我找到了IT.诗歌使我发现了自己;IT使我成就了自己(找到了自己一生为之努力的方向).诗歌的本质是孤独,IT的本质是喧嚣,在我的眼睛读过去,西安与北京的差别,就是诗歌与IT的差别.诗歌可以进入一个人的骨头和血液,但是IT只能停留在一个人的外在的生活.
1987年初,我一次次去报摊,询问最新一期的《花城》,因为里面将刊有路遥的最新的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在空手而归10多次之后,终于抢到了这一期杂志.这时,正处于高考冲刺阶段的同学们,正在课桌底下传阅《天龙八部》,我却捧着《平凡的世界》,一遍遍细读,用笔密密麻麻地划出精彩的句子,并且写下一段段随想.不用说,高考志愿中,我只填了一个地方——西安,只填了一个学校——西安交大.老师说这样填志愿不合格.在老师的劝说下,又加了另一个不知名的学校.我想我的高考志愿应该是最精简的了.
去西安上学,是我第一次去离开老家100公里以外的地方.不过,这没有什么,酷爱阅读的我早已经不会对外面的世界太惊奇.对于我来说,阅读就是生活的意义,有了书,世界就足够美好了.去西安,要在上海中转,我们停留了两天,第一次认识大上海,认识大城市,但是的确没有多少好感,缺乏阅读书本的那种快感和惊讶.我是一个对着再美好的景色都会熟视无睹,近乎麻木,面对文字却会很快沉浸其中,甚至近乎迷恋的人.而此时,西北的黄土坡,西部的苍凉和恢弘,西安古城的历史底蕴,当然还有西安的电影,小说等,都已经在我这个不学中文专业却更文学青年的脑袋里,构建了一个完整的虚拟世界.西安,就是一部卷帙浩繁而又文体完美的巨著.对于西安,我有着太多的谜团和情结需要解开了.
西安,3100年的都市发展史,1200年的建都历史,13个朝代的历史缩影,近百个皇帝的熟悉面孔,几乎涵盖了中华民族文明史的一半历程.历史摆在那里,沉甸甸的,让你仰视和敬畏.但是,我这个人对于沉淀在历史中的东西,也是麻木不仁的.真正触动我的,还是在这片土地上正在活跃着的文化.
当时,西部电影在《红高粱》,《老井》等影片的成功冠冕之下,如日中天.于是,此前从来没有参与过社会活动的我,却很快成为了西安交大影视俱乐部的会长,成为陕西大学生影评联合会的秘书长.有着这些"头衔",我就可以面对面地直接阅读张艺谋,吴天明等本人.有一次,为讲座的事情,去找黄建新,刚好他在往楼上搬煤气.于是,我就自告奋勇,帮他扛了一次煤气.
读着电影的西安,我更渴望"阅读"文学的西安.于是,我加入文学社和诗社(更远的后来还当了4年的社长)后做的第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聘请路遥担任文学社顾问.那时候,路遥和贾平凹就是西安最亮丽的风景.第一次去到路遥家,是接近中午时分,他还没有起床.不久,我就读到了他的散文《早晨从中午开始》,原来他通常都是在凌晨两点到三点左右入睡,有时延伸到四五点,甚至天亮以后才睡觉.午饭前一个钟头起床,于是,路遥的早晨才算开始了.
因此,下一次我们选择了下午两点,也就是他的早晨.他非常高兴地接受了聘书,但是身体状况一直不好,无法胜任几个小时的讲座.我看着他硕大的身影,已经显露出虚弱,说话也很沉重和缓慢.恶劣的生活习惯和以生命为代价的写作,明显地摧垮了他的身体.我们谈起了《平凡的世界》.第一部我是在《花城》上读到的,第二部,第三部是在广播中听完的(那时候书还没有发表),我听到田晓霞因为抗洪救灾而死亡的情节时,是南方的酷暑,是农村一年中"双抢"最忙碌的时候,我是中午听完了以后,再去田里割稻.那一天,我心情无比沉重,我爸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跟路遥说:"我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太刻意了!是因为你不知道如何安排孙少平和田晓霞的结局,所以只能让她死去.这样做,实在太不合理,太残酷了."路遥承认自己想不出更好的结局,一个完美的结局会显得更做作.我追问为什么不能,他用沉重和缓慢的语气说:"很多事情我们无法解说."
1992年11月17日路遥去世了,对一名满怀理想和热情的文学青年来说,西安这座城市最美丽的一个篇章就这样结束了.但是,开始攻读硕士的我还得把西安继续"读"下去.这时候,我也开始特意走访一些名胜古迹.整个陕西历史文化积淀深厚,文物古迹不胜枚举:被誉为世界奇迹的秦始皇兵马俑,出土佛骨和大批唐代皇室用具的法门寺,人文初祖黄帝的陵园,记载华夏文明的陕西历史博物馆.自然风光丰富多样,太白山,终南山,华山,风景殊异.还有用口"读"的特色小吃:葫芦头,饺子宴,歧山面,肉夹馍,羊肉泡馍,凉皮,酸汤水饺等.
外地的同学朋友来了,我当然要尽地主之谊.一遍遍陪他们转悠秦陵兵马俑,半坡文化遗址,古城遗址,皇家宫苑遗址,帝王后妃勋臣陵墓,寺院,庙宇,碑林等等.但是,这些东西一直激发不起我的兴趣.我最高兴的就是陪他们逛书店,我可以针对每一个不同的朋友,陪他到最合口味的书店.当然,往往最后变成他们陪我看书.因为,7年下来,就像我熟悉西安交大图书馆每一本社科图书的大概位置一样,我也熟悉西安几百家书店.近乎每一条大街小巷都被我扫荡.经常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到处转悠.再累再烦,一进入书店,就整个心声都平静下来,如果能够偶遇一本仰慕以久的书,而且又是很廉价的旧版,那简直是如获至宝.而且,这样的喜悦几乎每次都有.来到北京,就再也没有这样的体验.因为北京太热闹,书店的节奏也快,都是新的,流行的.
终于要挥别西安了,那是1994年."读"了7年古城,我已经熟悉了与这个城市有关的几乎所有的文学名家,就像我熟悉了它的每一条大街小巷.西安的确是一部经得起永远阅读的恢弘巨著,但是,我得离开了,古城的沉重和压抑似乎已经开始沁入到我的血液,让人的思维开始有了"兵马俑化"的趋势.我必须逃离,去一个有着更多鲜活"风景"的地方,开始新的阅读.这个地方就是北京,我几乎什么也没有带,就是托运了4年来积累的近4000本书,装了12个严重超重的箱子.彻底地远离而去.但是,这7年的一切,的确已经融入了一个人的血液,融入了4000本书中,这是一辈子都不会停止的阅读.最后,在离开西安的前一夜,我写下了一首告别的诗歌,为7年的"阅读生涯"划了一个休止符:
这七年/只有天空,低沉的天空/将日子一一掠走/岁月已从内部,将我的青春/瓦解/可我还像羽毛未丰的样子/回避所有抵达的愿望/走,不停地走/走遍大街小巷/走遍所有不知名的站台/几乎被迎面的阳光压倒
这就是我生活过的地方/打着我弱不禁风的身子/打着光和影的印记/我从来不曾丢失什么/我消失在当年到来的地方/像一个突然中止的习惯/说不清究竟是谁/成就了我/又遗弃了我.(新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