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拿笔小生
-- 发布时间:2005/5/11 18:20:00
-- (原创)阿飞故事之四:老刀传奇
一
我24岁,踏入桃花山庄已经三年了。我曾经做过许许多多的梦。很小的时候趴在阴山上那悬崖边,望着满天闪烁不定的星斗和远处黑黝黝环绕的群山,我就渴望着能有一双翅膀飞越那山颠,是的,我渴望自由,我想跳出这束缚我的大地。七岁开始学剑的时候,我的师傅把我领到一棵大树下,突然之间一跃就是好几丈,当时目瞪口呆的我并不记得那些维护江湖正义的话,只是有些得意洋洋:从此以后,那些鸟儿都不能当没事一样的在我头上拉屎了。我向往过那种“对酒狂歌,一剑独往”的日子,鲜衣,怒马,疾弛一过,绝尘而去,留下飘逸的长发和不羁的笑容。
我也曾渴望过爱情,很浪漫的邂逅在五月的阳光中,然后一见钟情,不顾一切的疯狂。五月的风轻抚过她的脸颊带着她特有的体香溶化在懒洋洋的阳光中,而我不经意的掠过她的身边,带着骄傲的执拗的漠然,悄悄的探手将一束阳光藏入怀内,待到夜晚来临的时候,再回到自己的房内,释放那心底的秘密,慢慢的嗅着那一缕清香,感受她的体温,寻觅、拼凑着她的一切。我默默的关注着她,甚至不远千里跑去她的窗前,只是送上一束鲜花或者盯住她的背影瞄上一阵,最后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她也许会离开我,当然是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天下没有不散的诞席,莫过于相忘江湖嘛。或者她从来就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那也无妨。于是在每个午夜梦回的时候,我会一边把玩着她留下来的某个信物,一边脸上有着很甜蜜而残酷的微笑,但是我绝对不会去找她,尽管知道她在某个角落里。或者她竟然因为误会,因为我伤透了她的心而将一把锋利的短刀插入了我的胸膛,我虽然无辜,却宁愿挂着欣然自得的笑容而逝去。
二
在我所有的经历中,我仍然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踏入桃花山庄时的情景。在我的记忆里,桃花山庄总是有着雾蒙蒙的天气。在这雾蒙蒙的气候笼罩下,大家的行踪都有点飘忽不定,透出一股诡秘的味道。桃花山庄的剑客们大多峨冠博带,披着厚厚的长袍,迈着四四方方的步子,在山庄里悠闲的踏青赏花,大伙儿见了面,也是双手一抱拳作揖道:“啊哈哈,今日春光明媚,百花齐放,姹紫嫣红,我等何妨把臂同游,不辜负这大好韶光呢?”或者是,“啊哈哈,兄台你杀苍蝇的本领又精进不少啊!小弟我最近又做了几首苍蝇诗,兄台如有雅兴,不妨赏眼一观如何?”当然,如果每天都这样,生活最美好也会单调沉闷无聊的,所以有时还要斗斗嘴,打打架。但是,斗嘴也罢,打架也好,大都是在熟人之间约好了进行的。
根据我的观察,怜公子在桃花山庄应该算是一个打架的高手。常常在酒酣饭饱之后,他会扯住桃花山庄来来往往的剑客们的衣袖,打着饱嗝,张着大舌头:“你苍蝇,格老子也苍蝇,咱俩扎一堆儿切磋切磋,不亦乐乎,不也宜乎?”众所周知,桃花山庄的剑客们都有着高尚的道德情操,没有谁愿意被称之为“苍蝇”的,一听这话,自然是二话没说,一声不吭,抽出个佩剑就叮叮当当“不亦乐乎”起来。然而我猜这怜公子的意思是“你杀苍蝇,格老子也杀苍蝇”的,所以这架也往往坚持不了多久,怜公子就要一抹脸,打个哈哈,:“啊哟哟,你老是搞错了滴,你要是苍蝇,那俺岂不也是苍蝇了吗?”
这是因为在桃花山庄打架不是那么轻松随便的,不光是庄主,作为总捕头的柳长街也每天都在盯着,各方面的头头们还要收取各种费用,比方说公共场所租借费啦,公共场所治安维持费啦等等,万一闹大了,各种帽子就会扣过来,小一点的叫制造噪音污染环境,大一点就是非法集会,聚众闹事,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打架对手的选择这时就显得很重要。要是碰上有些愣头青,打着打着,一个不小心信口开河,把些背角落里的疙疙瘩瘩,芝麻小事儿都给抖出来,那怎么得了。大伙儿就会在一边捂着嘴巴偷笑个不停,哦,原来你这家伙外表光鲜,背地里却作着这等见不得人的勾当哦。这样子就没法收场了。就算是想要恼羞成怒也不行滴,只能不尴不尬的笑上个几声罢了。功夫不够炉火纯青也是不行的,大家讲究的是点到为止,倘若你不“为止”,打破了几个脑袋,无论是上医院还是上法院都划不来。好端端一场喜剧就会变成悲剧了。
如果熟人之间打架,那就好说多了,你如果想泄露我昨天晚上在小红那儿醉酒把她的裙子吐得一塌糊涂这事儿的话,那么我偷偷的暗示你,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昨天晚上你就在哪里,当我吐脏小红的裙子时就亲眼看到你偷偷的摸着她的小脚,嘴角的口水还滴了一地。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点到为止吧,啊哈哈,不亦乐乎,不也宜乎?
所以,虽然板着脸孔的日子大伙儿过得腻烦,可毕竟谁也不愿戴着“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这顶帽子,多半就只是看看热闹而已。一旦听说某个地方打架,大伙儿马上就热血沸腾了。虽然明知那些打架的家伙都是些熟人在那里死掐,可毕竟也是“不亦乐乎”的唯一途径呐。
三
我在上面曾经描述过,桃花山庄的剑客们互相问候时有一句话是有关“杀苍蝇”和“作苍蝇诗”的,那么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桃花山庄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定期举行“杀苍蝇”的各种竞赛活动,在这样的大会上,斩获最多的人就能够脱颖而出,得到“优秀剑客”的荣誉。
每到桃花山庄举行“杀苍蝇大赛“的这一天,各路剑客就纷至沓来,群贤毕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而在我所见识的剑客当中,大多数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挥过去一剑,三下五除二,咋呼几声,不是搞掉苍蝇的脑袋就是割去它们的生殖器。或者,也有站得远远的,把许多唾沫星子扔过来,不屑一顾似的,“你算什么呢,你不过是个苍蝇罢了,要轮到我出剑你还不如去自杀算了。”虽然苦口婆心,但苍蝇们的觉悟毕竟没有那么高,认识不到大人物们的伟大是不会羞愧到去自杀的。轮到老刀把子出场了,他的姿势是非常之潇洒自如,只看见亮白的刀锋在空中一闪,嗡嗡叫着的苍蝇们就一个个转身望地上栽去,有如神风敢死队一般。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像他那样使用刀是如此的优雅从容,然而另我最惊讶的倒不是他挥刀的姿势是如何的独特,而是苍蝇们都仿佛中了魔法一般纷纷倒地自杀。我曾经问过老刀把子,他说他也只是割掉了它们的盲肠而已。
许多人一定有疑惑,割盲肠是一项很好的工作啊,而且对于苍蝇界来说也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怎么会导致苍蝇大规模死亡呢?其实,真实情况不是这样子的。当盲肠被割掉之后,通常,那些雄性苍蝇们就会一个个呼天抢地,嚎啕大哭,:“啊哟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啊,实在是不堪其侮辱啊。”女性苍蝇们更是不得了,啊哟哟,我这是纯洁无暇的处子之身啊,你什么意思嘛,你又不娶我,(我估计桃花山庄是没有人愿意娶苍蝇的),就这样被你这该死的大胡子给窥探了,而且就算只是刀锋抚摩过,那也是你的器具啊,俺是无论如何也受不了的。怎么着,大家都一起去自杀算了。
自杀应该是最体面的死亡方式了。尤其是当苍蝇们在比较其他剑客对待他们的方式之后,觉得还是老刀把子最好,因为他毕竟肯给他们选择的自由和权利。
除此之外,老刀把子还能将每次杀苍蝇之后的感触写出来,并且美其名曰“苍蝇佐酒论”,大有悲天悯“蝇“的情怀。他常用的一句名言是:“予岂好杀苍蝇哉,予不得已而为之也”。我在以前是曾经看过《大义觉迷录》的,也因此很是为一个皇帝肯屈尊教诲黎民百姓而深受感动。我便想能为一个苍蝇考虑得如此周到,劝其存心向善的人还真的是不多。
于是我试着去读那些“苍蝇佐酒论”,慢慢的也懂得了不少道理。比方说有一首苍蝇诗是这样子的:云散烟消终有日,蝇营狗苟被虚枷。风光底处皆海市,酣梦觉时老天涯。纵使酹酬新酿酒,怎生拾取旧年华?山林啸傲且归去,只种春风不种麻。
“蝇营狗苟被虚枷”这是可怜苍蝇的话。“风光底处皆海底“这就有我佛慈悲,普度众生的味道了,我想,苍蝇们,包括我,是这样来解读的。据说在修行的人中曾有一个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喂饱苍鹰的故事,当然那人最后死了,但是死也就意味着解脱,成为佛祖,升入天堂了。所以我猜老刀把子的意思也是在大发慈悲:你们这些苍蝇们啊,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卑微猥琐啊,每天为着生计奔波忙碌,何曾有过一刻的休息呢,可是活在这个世界上还会饿肚子,风吹雨淋,还会生病,吃的东西又非常的脏臭和破烂不堪,你看看你们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这样的日子就好象带着枷锁在修行一样啊。就算有一天偶尔能蹭到人家的厨房里安下身来,地位稍微高级一点,无限风光到得最后也逃不过冥冥中的死生轮回。况且你们生的儿子,孙子又是个苍蝇,丝毫也没有变成人类的希望啊,你说说,你们这样碌碌无为的度过一生,何苦呢?早晚都是要死的啊,与其到老了,目睹自己年老色衰的模样,见到自己疲惫不堪的状态,从而感到深度的悲哀去自杀;或者终日追逐食物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活活饿死;或者被那些无名小卒杀死在臭水沟中;还不如趁年轻的时候找个高手剑客给干掉,这样既能在桃花山庄青史留名,死后没准还会因为对人类有着特别的贡献而被上帝记录在册,得到怜悯和宽恕,有变成人类的希望啊。据说一代又一代的苍蝇们就是被灌输着这样的理念,正因为大伙儿都抱着来世的希望,所以也心甘情愿的做着苍蝇,倘若一个苍蝇没有变成人类,那么这个苍蝇也一定会这样想,或许是我前世的修为不够,或者我还不具备足够的勇于献身的精神吧。
桃花山庄的其他剑客们虽然也杀苍蝇,虽然有时也做些哀其不幸的文章,但是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其实是看不起苍蝇们的,所以当有一次当老刀把子在酒醉醒来之后告诉他们,苍蝇们其实也会想心事,有时也会谈恋爱的时候,他们是大张着嘴巴,圆睁着眼睛,表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态,一个个奔走相告之。这发现在他们心灵中所造成的震撼丝毫不亚于林黛玉听到个丫头片子也会吟诗作对时的表现的。于是许多人在做苍蝇文章的时候,就慢慢加入了有关苍蝇们的细腻心理描写,但却往往是主观臆测得多,啊哈哈,这个苍蝇在高声唱歌,一定是非常快乐的,因为它庆幸自己得到了解脱嘛,啊哈哈,这个苍蝇在呻吟着,那么它一定是很悲伤的面对死亡。然而倘若不肯下一番工夫,则子非苍蝇,安知苍蝇之悲哉?而只有老刀把子美妙的语言能够让苍蝇们产生这么一种不得不自杀的感觉,所以我觉得他真的很伟大。
由于他能够设身处地的为苍蝇们着想,也就是说他抓住了苍蝇们的心,所以他的苍蝇佐酒论也就能够获得广泛的共鸣了。以至于当一个个苍蝇们不得不选择死亡的方式时,都会一个接一个的介绍,呐那个大胡子叫什么老刀把子的真是很不错,上次我的一个兄弟就死在他手里,还作了几首悼亡诗呢,这几首哼哼唧唧的诗现在正在桃花山庄被广为流传。以我们这样卑微的身份能够以一死博得自然界最灵性的主宰人类的赞扬,实在是死得其所,死得重如泰山。死有荣光啊。如果你想自杀或者他杀的时候,建议你去找他商量一下,找个体面的方式来解决吧,你死了,我们大伙都跟着沾光啊。
所以老刀把子杀的苍蝇就越来越多,有关苍蝇临死前的扭曲挣扎,这方面的临床经验越来越丰富,他杀起苍蝇来就更加不费吹灰之力,作起文章来也驾轻就熟,越来越深入细腻的刻画出苍蝇们的心理,思维活动。一套一套的路数非常的清晰。把握得可谓炉火纯青。
我有时挺崇拜这家伙的,怎么感觉他有点像那个诗仙李白呢,动不动就醉酒,而且每次醉酒之后都诗兴大发,信笔涂鸦就能搞出个让苍蝇自杀的好东东。我曾经读过佛络绎德的书,知道人类的很多活动都是性心理推动的结果,所以我也想,莫非这酒精有什么催情剂吧。
我在好生羡慕下,也试着喝过酒。五杯女儿红一气灌了下去,然后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混沌天地黑蒙蒙一团。可他娘的除了红着眼睛,到处找厕所拉个不停之外,实在是缺乏妙笔生花之才。有很多次我都踏进了女厕所,虽然和一些正人君子们打了几架,但也不是一无所获,总算整出了一篇《上女厕所无罪论》,在文章中我是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娓娓道来:首先,上厕所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嘛,借用老刀把子的名言来说就是,予岂好上厕所哉,予不得已而为之也。
其次,在很久以前,厕所基本上是男女不分的。现在我们不是说要复古吗,不是言必谈尧舜吗,那么我告诉你们,在尧舜时代,全国山河形势是一片大好,大禹治水,曾经三过家门而不入,十几年不回家,想想看,一个人是不可能十几年不拉屎的吧,可是我们并没有看到他每次都把屎拉在家里的历史记录啊。他为什么不在家拉屎呢,那是因为,普天下之下莫非“公平”,所以,他觉得屎无论拉在哪里都无所谓,既然那个时代的人们都有如此高尚的情操,那么毫无疑问大禹时代道路上一定是,路不“屎”遗的了,平原上,操场上,高山丘陵上一定到处充满屎了,如此说来岂不是脏兮兮的臭气熏天了,哪有资格成为我们顶礼膜拜的时代呢,可是孔子修订礼仪的时候,却觉得上古的礼仪是最规范的,最值得我们学习的。如此说来,大禹时代一定要修建很多的厕所了。既然有很多的公共厕所,可是如果还要分男女的话,那么就一定要大大的浪费材料而且费力不讨好,因为那个时代是非常提倡节俭的,我就曾经在恨多书里面读到“毛刺不剪,腿毛..........”(不好意思,这段话我没去翻书:)但先秦诸子百家里都有的)试想一想这样的时代谁还要去讲究个厕所分男女的话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了。我甚至觉得孔子皱着眉头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话也是非常有根据的,为什么呢,这是因为男人与女人一样的吃饭,但男人们风里来,雨里去的,长年在外面奔波打拼,吃的东西都基本上消耗殆尽了,而女人们悠闲的在家做些轻体力活,吃的东西中留下来的残渣多些,所以上厕所的频率就一定比男人要高,占用厕所的时间就一定比男人长,于是每当女人如厕的时候,外面的男同志就一定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孔夫子想象到这么一种情况,就不禁轻叹:“唉,女子难养也。”至于小人,基本上是偷懒不干活的或者占着毛厕不拉屎的,自然也可以归入这一类。
除此之外,我还引证出历史上,谁谁又是如何的上厕所的。比方说花木兰曾经在外从军十年,倘若厕所分男女的话,那么她一天至少有好几次都要面临着难堪的选择,到底是上女厕所呢还是男厕所呢,正因为那时厕所不分男女,所以她才有蒙混过关的机会。十年都不曾被人发现啊。
再说了,等到将来有一天,我们进入到了共产主义社会之后更是各取所需,大大的自由了。假如你厕所都分男女,那叫体现什么男女平等?假如一个男人想上女厕所或者一个女人想上男厕所参观参观,而遇到阻止的话,那叫做什么自由?连这么低级的需求都不能满足,哪来什么“共产“?所以无论是从远古的历史,还是未来发展的趋势,都不应该将厕所设置男女的分限。
顺便说一句,在我写出《上女厕所无罪论》的这个过程中,我还发现了一个“意识决定存在”的著名观点。毫无疑问,大脑是产生抽象的意识的场所,大脑说,阿飞啊,现在你喝了酒,就要加把劲,写个苍蝇诗出来啊。于是我具体的器官接到指令后马上行动,当然了,我功夫修炼不到家,拉出的只是苍蝇的食物,还不能够随心所欲的整出“苍蝇诗”来。但是这毕竟是走在正确的方向上了。后来的人由此提出了“人定胜天”的理论,更后来的人发出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豪言壮语。基本上都可以从我这里找到点依据。
四.
我想在这里介绍一下我和老刀把子这胡子的关系。我曾经在桃花山庄遍地搜寻紫燕的信息,也由此经常到那个龙门客栈去打听些小道消息。那天我实在是心情特差,老想找人打架。刚好遇上一个人又在讲,老刀与怜公子大战的故事。
我就冲上前去,照着那桌面就是一巴掌,“妈妈的,不要说了,这老刀把子就是俺隔壁邻居,我经常看见他,知道的比你多多了!”
闹哄哄的客栈一下子安静下来,那家伙大吃一惊:“你可要搞清楚哟,我们说的老刀把子可不是豆腐店的那个瘦子张哦,也不是铁匠铺里的小李子哦。”
“妈妈的,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他有一把大胡子,有事没事就哼哼唧唧,而且最喜欢嗅女人的臭脚了。”
这老刀把子喜不喜欢嗅女人的臭脚,我没有亲眼看到。但是据我想来,人都有这心理,一方面认为大人物们比我们要伟大,一定有很多过人之处,另一方面,又拼命发掘甚至猜测大人物们的隐私,来证明他们并不比我们高明。有关老刀把子这样那样的问题,江湖上是流传甚广的,所以我索性壮着胆子说出来。或许一下子就让他们觉得很了不起,因为我证实了他们心中的猜测嘛:‘妈妈的,原来他真个是这样的人物啊、!”咳咳,我们不自信的时候,专家们所起的作用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可那家伙显然还有点不死心,他抚摩着自己的脸颊,斜睥着眼睛,有些将信将疑的道:“你真个是老刀把子邻居啊,可是,可是,我还有点不太相信哦。”
我刹时懂得他的意思了,我虽然气势汹汹,可还不够凶神恶杀,也就是说,我缺少大人物们的气魄和胆量,于是,我抡起个大巴掌,顺势就扇了过去:“妈拉个巴子,你什么东西,用得着向你解释吗?”据我所知,大人物们都非常有个性,他们基本上很少做详细的解释。都是讲一些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玄之又玄的东西,比方说,有即是无,无即是有,有固然可以,没有也无妨,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这样做的好处是谁都觉得大人物们都是和蔼可亲,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所以,大人物老子的一部道德经就翻过来覆过去的被大伙儿注释个不亦乐乎,而且谁都觉得自己是真正懂得老子的知心人。可是大人物们一旦要说出什么东西就往往是不容置疑的。比方说“**就是好来就是好哟”,所以我要是向那个家伙详细的说明一下,为什么老刀把子是我的邻居,那么我就不定真个是了,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越解释,人家就越要怀疑,越描越黑。
话虽然是这么的放出去了,我心里却有点忐忑不安,巴不得那胡子马上死掉,这样我的谎言就永远不会被戳穿了,可是我又不希望这胡子死得太难看,太寂寂无名了。比方说这胡子哪天酒醉得太厉害,从高楼上一交跌下来,“扑通”一声,三魂出窍,七魄悠悠,去阎王那里报了道,或者生了个杨梅大沧,呜呼哀哉也,虽然我从他的苍蝇诗里看出了有“醉生梦死,及时行乐”这方面的倾向。但我还是祈祷他这样的大人物别这样子作践自己,作为邻居的我面子上也不好看。于是,我到处打听这胡子的消息,我希望的是他与成千上百个强盗决斗,打得死去活来,轰轰烈烈,天昏地暗的。当然双手难敌众拳咯,所以,很不幸,他在打倒最后一个强盗之前中了致命的剧毒暗器,他踉踉跄跄的倒下了。在倒下去之前,他还顺手结果了那个暗算他的强盗。就在此时,一直在旁边窥探的我出现了,我把老刀把子全身上上下下戳满几十个窟窿,以此来渲染他死时是多么的威武不屈,英勇悲壮。然后,托着他的虎躯,眼里饱噙着悲伤的泪水,腰畔系着仇家的脑袋,一脸的庄严肃穆,凛然不可侵犯,一步一步踏上桃花山庄的街头。在给老刀把子做了几天佛事之后,我就趁势宣布,鄙人由于悲伤过度,从此封剑,退出江湖,不再接受任何人的挑战。这一方面可以遮丑,因为我剑法实在不咋的。另一方面,颇有点伯牙摔琴,感叹从此以后“知音少,弦断有人听”的味道。
当然了,我也并不会,也不可能闲着的,作为老刀传奇的唯一见证人,会有许多人找我去描述他死亡之前的悲壮场面,会有人约稿,撰写各种回忆录,谈谈什么老刀的性取向啊,谈谈老刀的风流韵事啊。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和自称是“老刀情妇”,“老刀兄弟”的剑客们搞好关系,有事没事就走走亲戚,见面不忘打声招呼,“啊哈哈,今天你...了没有?”定期举办个什么缅怀悼念会,老刀刀法研讨会之类的……据我想来,越是出名的剑客越是不肯去刨根究底的打听他人隐私,一者,比较矜持,不屑为之;二者,每天搓麻将,泡澡堂,出席宴会,签名售书啊什么的忙得个不亦乐乎。所以,我这“老刀邻居招牌”大可以长期挂下去。
这么一想来,我实在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可是我觉得这老刀把子也实在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因为他杀苍蝇的刀法最好,因为他写苍蝇诗的本领一流,就把这作为桃花山庄选拔优秀剑客的唯一标准了。显而易见,这对于广大的抡起板斧来砍砍杀杀或者提起菜刀就闹革命的人民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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