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山子回家的时候，发现来了一大群陌生人。山子感到很奇怪。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那一年发生滑坡和那次瘟疫时有几个坐小车的人来了一顿饭的功夫外，一直跟与世隔绝差不多。

山子生性害羞，加上从小在大山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看到陌生人话还没说脸就先红了。

“山子，过来。这位爷爷有话要问你。”山子低下头正要溜进房里去，听到父亲的喊声，只得退回堂屋。他抬起头来扫了一眼，发现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坐在堂屋上方的客座上，正微笑着看着自己。旁边还有几个年纪轻一些的男女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山子想那位老人肯定是他们的头了。山子经常和村里的孩子们玩打仗的游戏，知道头就是那样子的，被一大群人簇拥着。“那些医生来干什么呢？”山子很纳闷，“又没人闹病。”闹瘟疫那次村里面也来过穿白大褂的人，山子的命就是让他们捡回来的。山子后来听别人叫他们医生。“真气怪。”山子当时想，“为什么我们这里给人看病的叫郎中呢，城里人就是不一样。”

山子正想着，那位老人已经走过来了。他慈爱地摸摸山子的头说：“你叫山子是吧？多大了？有没有上学啊？”

山子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他瞟了一眼老人，使劲地搓着衣角。

“过年就八岁了。”山子的父亲说话了，“山里人，上什么学哟，认得自己名字，不把票子弄错就行了。”

老人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从衣袋里抓出一大把糖果递给山子：“来，吃糖。”

山子看了看，口水立刻就在打转了。花花绿绿软的脆的一大把糖果，就在眼前，而且是给他的。山子长这么大就吃过一次买来的糖，还是那次闹瘟疫打针的时候医生给的。山子喜欢吃糖，所以山子很盼望过年，因为一过年就有麦芽糖吃了。又甜又粘的麦芽糖，用一双筷子搅上大大的一团就可以舔上大半天，别提有多惬意了。上次隔壁家虎子拿着几颗五分钱一粒的水果糖就神奇得不得了。这些糖肯定比虎子的要好吃多了，山子想。他突然觉得这位老爷爷并不可怕，而且很亲，就跟村里的驼子爷爷一样。驼子爷爷是个老军人，山子最爱听他讲故事了。这位爷爷会不会也有一肚子的故事呢？这样想着，山子的手就情不自禁地伸了过去。他突然又停了下来，因为父亲经常跟他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他回头看看父亲，父亲只是对他笑了笑。

买来的糖就是好吃。山子想，自己长大了一定要挣大钱，有了钱就搬到城里去住，到时候买糖用箩筐来装。

不知道呼呼喜欢吃糖不？山子舔完一颗，正要往嘴里送第二颗的时候突然想到。先给它留几个，到时候它不吃还是归我。想到这里，山子开心地笑了。

二

山子是在采蘑菇的时候发现呼呼的。那天气很好，山子早晨起来，看到绚丽的朝阳照得屋旁的树叶熠熠生辉，晶莹的露珠顽皮地在叶子上翻跟斗。一阵风吹来，树叶开始跳舞，露珠也开始跳舞。一颗小露珠没站稳，一下滚下来，钻到大地的怀抱里去了。山子看到这情景，开心地笑了。

山子很爱笑，无论走到哪里总是可以听到他愉快的笑声。山子给在院子玩耍的小鸡喂完食后听到了母亲的喊声：

“山子，到山里采蘑菇去。刚下了露，蘑菇都出来了。”

“好嘞！”山子兴高采烈地应着。山子是山里长大的孩子，他最喜欢到山里去。在山里他有很多好朋友。松鼠啊、蚂蚁啊、小鸟啊什么的。他没事的时候就爱往山里跑，听小鸟唱歌，和蚂蚁聊天。山里的小动物都和山子很熟。冬天盖满大雪的时候，山子会给他们带吃的过去。等到雪化了，小松鼠就会给山子采蘑菇，到秋天的时候还给他摘野果。大山就是山子的第二个家。

“带上根葱，采之前先用葱白在顶子上碰一下，要不变色才能吃。”母亲的声音传来时，山子已经拎着篮子跑出去好远了。

“知道了”山子远远地答道。

山子照例先和他的朋友们聊了一会天，然后就和松鼠一起采蘑菇去了。山子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小松鼠一会儿就可以帮他找到许多蘑菇。所以，他决定先采些野花，待会拿回去送给姐姐。姐姐很漂亮，如果戴上花环一定更漂亮，像公主一样。公主，这是他当初听医生给他讲故事的时候知道的。山子很得意，因为其他小伙伴都不知道公主是什么。

“公主一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子。”山子想，“我以后一定要找个公主做媳妇，比铁柱哥的媳妇还漂亮。”铁柱哥的媳妇是村里面最好看的。山子爱看村里好看的姑娘和媳妇。山子还小，没有其它坏的想法，他只是觉得好看的姑娘媳妇看起来舒服，就跟好看的花一样。

这样想着，突然听到一阵“呼呼”的响声。他趴在地上听了好久，终于听出声音是从一处草丛里发出来的。

山子壮着胆子拨开了草丛。尽管山子胆子一向很大，但这次还是吓了一大跳。他看到一个像蜥蜴一样的大东西卧在草丛里，身上还在淌着血。

山子呆了一小会儿，然后用一根小树枝轻轻地碰了碰那个东西。但那东西只是动了一下眼皮瞟了他一眼，就又无力地垂下了。鼻子里依旧发出“呼呼”的声音。

“喂，你疼吗？”山子见它并不伤害自己，胆子就又大了起来。“你一定很疼是吗？你别怕，我帮你找药去。”山子常和驼子爷爷一起上山，知道很多治病治伤的药。不一会儿工夫，山子就采了一大捆草药回来。大东西身体大，有好几处伤，一定要很多药。山子当时这样想，于是他就采了很多，多得自己都快抱不下了。山子很爱动物。

“你别怕，这药是驼子爷爷教给我的，很有效的。上次铁柱哥从房顶摔了下来，就是驼子爷爷的草药治好的。”山子边用石头捣药边说到。

可是大东西不会说话，只会用鼻子“呼呼”地呼气。不过山子一点也不着急，他知道怎么样和动物沟通。“你老是‘呼呼’、‘呼呼’的，我就叫你呼呼吧。”山子说着脱下上衣，撕了一条布条帮呼呼包着伤口。

“呼呼啊，你是从哪里来的啊？为什么会受伤呢？有人要打你吗？”山子不停地问到，可是呼呼不会说话。呼呼的身体实在太大了，山子的衣服用完了也只弄好几个大一点的伤口。“总不能脱裤子啊”山子正犯愁的时候小松鼠来了。小松鼠带来了好多的蘑菇。

“你吃啊，吃了伤好得快。”山子把一堆蘑菇推到呼呼面前。呼呼伸过大脑袋闻了一下便大口地吃了起来。山子看着呼呼，哈哈地笑着：“慢点，别噎着了。”

呼呼的胃口真大，那么大一堆蘑菇全吃光了还看着山子。山子又和小松鼠采了一堆过来。

“你已经吃得够多了，去喝点水吧。”呼呼第三次向山子要蘑菇的时候山子说到。“那边又泉水，走我带你去喝”山子知道附近有一股不知从哪里流来的泉水，很甜，比上次闹瘟疫时医生发的什么矿泉水好喝多了。呼呼似乎听懂了山子的话，想试着站起来，可是没有成功。它伤得不轻。

“你等着。”山子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走了，不一会它又回来了，抱着一节很粗的竹筒。

呼呼的水量也很大，山子跑了五趟才灌饱它。“呼呼啊，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娘等着我的蘑菇做饭呢！你在这里好好养伤啊，我明天再来看你。”山子说着收拾起剩下的蘑菇。

“怎么才回来？衣服呢？”山子走出大山的时候，姐姐已经在村口张望着叫他的名字了。

“蘑菇没睡醒，我等他们出来呢。”山子把一束野花递给姐姐，调皮地吐吐舌头。

“你的衣服呢？”

“花仙子拿去了。我用衣服从花仙子那里换来的花。”花仙子。这是驼子爷爷讲的故事里面的。山子很高兴今天能派上用场。他还不想把见到呼呼的事告诉姐姐。

“呸，准是你又给了松鼠做窝了。看我告诉娘，打你屁股。”

三

“嗯？”山子一口糖含在嘴里，听到老人的话，差点噎在喉咙里。

“你带我们去见你的好朋友呼呼，怎么样？”老人含着笑耐心地又说了一遍。山子把眼睛转向父亲，眨也不眨地盯着父亲黝黑的面庞。山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样看着父亲，而且充满了怒气。他在怪父亲为什么不遵守约定把呼呼的事情说给外人听。

“山子，听我说。”父亲走过来蹲在山子面前，双手扶着山子的肩膀，“这位老爷爷和这些叔叔阿姨们都是科学家，就是很聪明、读了很多书的人，比当年救你的那些医生还要有本事。呼呼是从他们那里逃出来的，现在他们要把它找回去。快说，呼呼在哪里？”

山子疑惑地看着父亲，不知道该怎么办。本来他想，既然是他们家里出来的，那就应该让呼呼跟他们走啊。自己家的鸡有时候跑到别人家去了别人也会给送回来的。可是他觉得父亲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就像小时候自己不小心吃进了桔子核，父亲骗他会在肚子里长出一跟桔树时差不多。不，那时父亲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狡黠的坏笑，可是今天，山子发现父亲的眼睛清澈得让人不信任，让人感到可怕。他突然叫了一声“你说话不算话”，扔下糖果就跑了。

山子飞快地跑着，风“呼呼”地在耳边唱歌，山子梦中常听见的歌。山子感觉自己快要飞起来了，他好希望自己有一双翅膀，或者变成一只小鸟，这样就可以更快地到达呼呼身边了。他要去问呼呼到底是不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跑了一段路，山子突然又停下来了。他想，如果呼呼不是逃出来的，而是那些人想抓它呢？或者是逃出来的，而之所以逃跑就是因为那些人要抓它呢？想到这里山子决定不去找呼呼了，他怕那些人是坏人，要是他们跟踪自己可就糟了。山子很聪明，每次和别村的孩子玩打仗的时候他都能想出很好的主意来取得胜利。跟踪就是他经常用的，而且还有很多不同的跟踪方法。

“那位老爷爷不像坏人啊？”山子想。一想到老爷爷慈祥的笑容和他给自己糖吃时的情景，山子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冤枉了老爷爷。“那也不一定啊，驼子爷爷就说过，坏人可以扮好人的。日本鬼子还给小孩子糖吃呢，还不是为了让他们说八路叔叔在哪里。“如果我不说呼呼在哪里，他们会不会打我，甚至杀了我呢？”想到这里，山子打了寒战。他决定去找驼子爷爷。驼子爷爷当过兵呢，一定知道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四

山子第三次去看呼呼的时候，呼呼已经能自己采附近的树叶吃了。山子很高兴呼呼能好得这么快。他给呼呼换了药，就坐下来和它聊天。尽管呼呼什么也不说，但山子仍一个人说得很开心。他也相信呼呼能听懂他说的什么。因为小松鼠、小鸟都听得懂，呼呼比它们都大，自然也听得懂了。

只是有一点山子还没弄明白，呼呼究竟是个什么动物呢？是蜥蜴吗？蜥蜴没这么大啊。呼呼比一头牛还大好多。山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他想，还是回去问驼子爷爷吧。驼子爷爷一定知道。

山子和呼呼说了一会话，就听到姐姐的喊声了。他是来和姐姐一起割猪草的。

“你这是春游来了，就这么一点？”姐姐看见山子还有一大截未满的篮子不禁嗔怪到，“得了，从我这拿点吧，省得一会娘又骂你。”姐姐说着从自己已经堆起来的篮子里拿了一大把放到山子的篮子里，这样看起来两个篮子都是满的。

山子吐了吐舌头。他刚才把猪草给呼呼吃了。

“你一个人呆这里干嘛呢？”姐姐问道。

“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山子想，如果姐姐看到呼呼，肯定会吓坏的，说不定还会让父亲拿猎枪来打呼呼。

“哦，这样啊。准是昨晚又踢被子了。你今晚跟姐姐睡吧。”姐姐似乎相信了。山子放下心来。

“山子啊，你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啊。姐姐就快不能陪在你身边了。”姐姐突然回过头来对山子说到，眼睛里噙着泪水。

山子突然想起，前几天有个老太婆到家里来过，跟母亲说着什么。山子还趴在窗户上听了一会，但只听到母亲跟父亲说什么“丫头大了”之类的。山子忽然明白姐姐要嫁人了，嫁了人就是别人的媳妇，要同别人睡觉、生孩子，再也不能同自己一起玩，也不能带自己睡了。想到这里，山子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人长大了要娶媳妇或嫁人呢？呼呼，是不是你的姐姐也嫁人了，你没伴陪才跑到这里来的呢？

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自己还不知道呼呼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什么？大蜥蜴？”听了山子的话驼坨子爷爷也吃了一惊。“你再说一遍，把事情具体说说。”驼子爷爷似乎对呼呼很有兴趣。

山子把发现呼呼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驼子爷爷。

“走，看看去！”驼子爷爷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军装，一手拿着旱烟杆，一手从墙壁上取过猎枪。

山子和驼子爷爷到达呼呼藏身的草丛时，夜幕已经降临了。树林里不时传来小虫的鸣叫，昏黄的月光照在大树上，在林子里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华。呼呼惊雷般的鼾声在树木间来回碰撞。

山子取过手电，悄悄地照在呼呼的头上。这时，他发现驼子爷爷惊恐的眼神。山子也吃了一惊。驼子爷爷在村里胆子最大，还没有什么东西能吓住他。这次是怎么回事呢？

驼子爷爷盯着呼呼的脑袋看了足足一袋烟的功夫。然后，他拉着山子轻轻地离开。

“听我说山子。”走出林子后，驼子爷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关于呼呼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你父母。知道吗？一定不要说。”

“为什么啊？”山子感到十分奇怪，驼子爷爷今天的举动和话语都太奇怪了。

“我以后再告诉你。”驼子爷爷在村口的大树上磕了磕烟袋说，“回吧。”

五

呼呼最终还是让父亲发现了。

那是姐姐出嫁后一个月的一个下午。姐姐不在了，没人给自己唱歌听，没人陪自己玩，和那些小伙伴玩又没什么意思，他们就知道玩那几样游戏，山子觉得很无聊。驼子爷爷也有自己的事，不可能一天到晚给山子讲故事。于是他决定去林子里找小动物玩。

山子走到呼呼待着的草丛时发现呼呼不在了，只是草丛里多了两个什么东西，雪白雪白的，真好看，就跟姐姐出嫁时的脸蛋一样好看。山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哇，是两个蛋，好大的两个蛋。样子和鸡蛋一样，只是太大了，大得要山子双臂合抱才抱得过来。

山子正用草茎轻轻地碰那两个蛋，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大吼，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山子吓得胆战心惊。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呼呼。呼呼真大啊，站起来快有房子高了。那这一定是呼呼的蛋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大呢。公鸡不会下蛋，母鸡会下蛋。呼呼会下蛋的话那呼呼一定是母的了。山子想。

呼呼的伤已经好了。此时它脚下放着一大把树枝，大概就是刚才吼叫的时候从嘴里掉下来的。呼呼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山子，盯得山子有些害怕了。他隐约记得自己家的猎狗生宝宝后对别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原来呼呼怕我伤害它的宝宝啊。山子想。

“呼呼你别害怕，我们是朋友啊，我怎么会伤害你的宝宝呢。”山子摸摸呼呼的爪子说。呼呼似乎听懂了，慢慢地走过来，将树枝盖在蛋上，就又在山子旁边卧了下来。

山子正和呼呼聊天的时候，听到了狗叫声。

“糟了。”山子猛喊道，“呼呼，快躲起来。”

可是呼呼太大了，一时找不到躲的地方。而且狗和人已经来到面前了。

来的是父亲和家里的猎狗黑子。山子家离林子最近，很可能就是呼呼刚才那声吼叫把父亲和黑子引来的。

山子放下心来。不管怎么样，父亲应该不会伤害自己的朋友的。山子想。

“山子，躲开！”父亲一边喊一边举起猎枪。黑子也摆开架势准备作战了。

“不要！”山子飞快地张开双臂拦在呼呼前面。他怕父亲把呼呼打死，更担心呼呼一下没死伤害父亲。呼呼多大啊，一巴掌就能把父亲煽飞了。

“兔崽子，不要命了！”父亲看到山子拦在那个大东西前面，忙把猎枪往上抬以免走火伤到山子，“快让开，它会吃了你的！”

“不会的，它是我朋友。”山子冲父亲喊了一句，又回头看看呼呼，“呼呼，那是我爸爸，你别伤害他啊。”

“朋友？兔崽子，尽找些什么朋友。总有一天你会死在你朋友手里！”父亲吐了口唾沫喝到。

“黑子，走开。”山子看到黑子龇牙咧嘴想偷袭呼呼，边朝它喊到边跑到父亲身边悄悄说到，“爸爸，你确定自己一枪能打死它么？要是打不死它过来咬你呢？”

“这……”父亲语塞了。这还真是个问题。他很欣慰儿子及时提醒了自己。

“我们回吧。”良久，父亲说到。

山子回头朝呼呼眨眨眼睛，他很高兴自己救了呼呼，也救了父亲。

“不行，绝对不行。”山子急得哭了，他忙掩上大门，不让父亲出门。父亲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了呼呼，他要进城去找警察。

“孩子。”父亲蹲下来温和地说，“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说不定有一天它会伤害你呢？它会吃光我们的鸡、牛、羊，然后就吃我们……”

“不会，不会的。”山子连声说到，“呼呼吃的树叶和蘑菇，不会吃鸡，更不会吃人。”

父子俩争执了半天，山子就是不让父亲进城找警察来抓呼呼。父亲最终拗不过山子——谁让他疼这个儿子呢——答应不进城了。

山子破涕为笑：“真的？不许反悔，拉勾。”山子伸出自己的小手。

“我可以答应你，难保别人不会发现它而伤害它啊！”

“啊？！”山子疑惑而又无助地看着父亲。

六

山子气喘吁吁地跑到坨子爷爷家的时候，发现驼子爷爷正拿着一本很旧了的书在看着什么。

“爷爷，爷爷……”山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到，“来……来了好多人，他们……他们要……要抓呼呼……”

“什么？”驼子爷爷放下书，喃喃自语到，“还是找来了。”

山子低头看了看驼子爷爷放下的书，上面有好多图画。“爷爷，这不是呼呼吗？”山子指着其中的一幅对驼子爷爷说到。

“是啊，那是呼呼，还有呼呼的朋友……”

山子翻了翻书，有好多奇怪的动物，有的和呼呼一样，有的有一些不同。有的背上好像长着树叶，还有的像鸟一样会飞。

“山子，过来。爷爷告诉你一件事情。”驼子爷爷躺到竹椅上点上一袋旱烟招呼山子道。

“爷爷，你要给我讲故事吗？”山子忙搬过小凳子坐在驼子爷爷身边。

“不是故事，这是真的。”驼子爷爷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缓缓地说到，“你以前不是一直问我的背是如何驼的吗？今天我就告诉你。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爷爷还年轻，背可不是驼的，就跟你铁柱哥的背一样，笔直笔直的。那时候还在打仗……”

“是打日本鬼子吗？”山子打岔道。

“不是，那时候日本鬼子已经被打败很多年了。山子你别打岔。有一次，我领的一个排和一大股敌人遭遇了。他们的武器比我们的厉害啊，人也很多。我们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山子瞪大了眼睛听驼子爷爷讲着，他觉得这个故事比以前讲的都好听。

“当时，我们只剩下9个人了。我们每个人都在怀里揣了一颗手榴弹，准备敌人一上来就拉火了。这时，我们的援军来了”

山子“砰砰”直跳的心总算安静下来了。

“可是这一队援军不是人……”

“啊？不是人？那是什么？”山子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是恐龙。”

“恐龙？恐龙是什么？”

“就是呼呼那样的动物。山子，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等爷爷讲完好吗？他们疯了一样的冲向敌人，毫不畏惧敌人的枪林弹雨。你想啊，全是呼呼那么大的东西，没几下就把一大群敌人撕碎了。其余的人也全跑了。后来我才知道，是有人特意从丛林里抓来了恐龙，并将它们改造成了杀人的机器。”

“那您的背是怎么回事呢？”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烟袋已经熄了。驼子爷爷又重新装上了一袋。“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就在敌人全跑光之后，它们突然朝我们扑了过来。我只看到一条巨大的尾巴朝我扫了过来，就本能地往旁边一跳，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战地医院里。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救的，只听说我们那最后9个人就剩下两个了。我很幸运，只是被尾巴尖扫了一下，力量不是很大，脊椎骨被打断了，治好后背就有些驼了。至于为什么会出现恐龙杀自己人的情况，我也不得而知。”

“那还有一个人是谁呢？找呼呼的那些人又是干什么的呢？”

“那个人也许死了吧，也许还活着，谁知道呢。至于那些人，八成是要把呼呼抓回去解剖做研究的。”

“解剖？”

“就是要杀了呼呼。寻找当初恐龙们杀自己人的原因。”

“可是那时候有呼呼吗？”

“或许没有吧。但不管怎么说它也是恐龙，有着相同的基因。而且说不定还是那些战斗恐龙的后代呢。”

“基因又是什么东西啊？”

“这个嘛，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等你将来读了书就知道了。山子……”驼子爷爷突然转过身，从床下拿出一个布包，“这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你拿去。你不能再玩了，你要读书。”

“可是爸爸说山里孩子读了书一样种地，弄不好还把眼睛读坏了，不让我读。”

“别听你爸胡说，你不但要读，还要上大学，甚至更高。等你读了书，你才能保护呼呼和它的同伴，还有你的其它朋友。说不定，下次，他们又会用老鹰了。我老了，无能为力了。只有看你的了……”

驼子爷爷站起身来，目光茫然地看着窗外。

七

夜幕降临的时候，山子又悄悄来到了那个大山洞。他仔细地四下看了看，这个山洞隐藏得很好，尽管大，但很难被人发现，而且是在林子深处，一般不会有人来。即便有，也不贸然进去。山子放下心来。

“小呼、小噜……”山子走进洞轻轻地唤着。两只小恐龙欢快地从里面跑了出来，不停地在山子身上轻轻地蹭着。

“小呼小噜，”山子摸着它们俩的头说，“我明天要去上学了。我要读好多好多书，以后就不能经常来陪你们玩了，你们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啊。”

山子顿了顿又说：“小呼，你大些，要照顾好小噜啊。”山子摸摸头，他还不知道它们是男是女呢。“驼子爷爷有空会来看你们的。驼子爷爷说，我读了书就能帮你们，说不定以后还可以找回你们的妈妈呢。”

“好了，我走了。你们保重啊！”山子把一篮子蘑菇和一小捆青草放在洞里干燥的地方，然后走出了山洞。

“我不会丢下你们的……”山子擦了擦眼睛，回头看了一下那个山洞，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zen  me  lao  shi  zhao  bu  dao  zi  ji  de  tie  z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