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战国吴钩
-- 发布时间:2005/4/14 11:4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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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女郎"里的细微情绪与感情
唐朝晖:可以毫不怀疑的说,这应该是近年来很难看到的可以反复读的一部优秀的小说。 张佳玮:谢谢 :)
唐朝晖:在这小说里,文章的"我"站在青春最后一道门槛上,用今天的沉甸甸来张望和回想过往青春的模样和那段生活。因为多了今天的沉重,青春的色泽在不由中又多了一份伤感。 张佳玮:我个人并不是很喜欢"青春"这个词。谈不上抗拒,但是不会喜欢去用这个词。 在我的概念里,沉甸甸是种不透明的混沌状态。所以如果可以,我还是愿意在讲述时把一切都延展得轻盈和明晰一些的。 过去无疑是美丽的。离得远了,一切看上去都美丽动人。
唐朝晖:"她今年夏天结婚。"手机短讯上面的一行文字不动声色时断时续地冒出来。在文章中不断出现,一次次加重在"我"心中的分量。 张佳玮:为了避免这个小说失去意义、导向和重量--我写作这个小说时,有时停下来重读写下的章节,会发觉如果没有这句话作为前导,小说的主人公会显得多少漫无目的--我只能把这个主题反复呈现,使小说不至于因为过于虚无的行进目的而显得神经质。就像希腊神话里哈德斯天平上的羽毛。至少拥有一个因素,一个借口,一个矛盾,然后故事才能得以伸展。
唐朝晖:小说用干净的文字,用电影的画面感,从不同角度,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平静的孤独者,在色彩缤纷的校园里看着日落和与己无关的生活。他经常会感动,但一切是那样的无助甚至是无奈。 张佳玮:未必是感动。 我描述的这个人不会因为他身周的事感动。这个人应该是一个有轻度自闭的人,他只会因为自己世界的事情而或喜或悲。 写东西时倾向于用意象和画面来取代叙述,其实是种挺取巧的方式。这方面我见过最好的应当是杜拉斯和纳博科夫。他们的意象精确而优美,好象瑰丽的彩色拼图。
唐朝晖:在文章中"我"总是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这种注视无所不在的。被一个镜头跟踪的生活,有点像加谬的《局外人》。 张佳玮:我希望"他"是个自省的人,一个随时都紧张着周围的一切的,具有相对神经质性情的人。对周围的环视应当是他的下意识举动。这种敏感是小说的神经纤维,布满了他关于过去的记忆以及他的现在。唯其如此,这个故事才得以成立。 随便多说一句,我个人不喜欢阿尔贝·加谬。非常不喜欢。
唐朝晖:小说出现了几次像下面一样的表达方式。从形式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方式,把现场看似杂乱的话语清晰地表达。只是对下面这段对话的内容我感觉就有点像家庭电视剧的味道。
(张佳玮文章: 第二个声音咳嗽。 声音一:他常常这样等待她? 声音二:常常如此……但是,他会在她出现之前离去。那是1999年。他16岁的时候。 声音一:这样的等待…… 声音二:这样的等待一直持续了两年。最后一次是2000年的夏天。他在这里等她。在大雨里等了四个小时…… 声音一:她知道他这样等待过她吗? 声音二:他的许多朋友多知道。但是他对于她是否知道,则并不确定…… )
张佳玮:现在看这几段都还觉得想微笑。:) 这篇小说里有一些这样的片段,采用不同的文体和陈述方式,甚至语体风格,来进行叙述。当时写时只是为了戏仿一下,出于让文本的进行不至于单调而冗长--因为这个片段出现的第一章,是主人公进行单调而枯涩陈述的时刻--的目的。我希望通过这样的戏仿和文体转换,让小说的观赏性有所提高--就像麦克维尔的《白鲸》达到的效果一样--但作为我自己,归根结底只是出于追求趣味的心态。这一段的叙述方式其实是采自杜拉斯电影剧本《印度之歌》。
唐朝晖:"爱情"部分我读到的是另一个细腻的"张佳玮"。 张佳玮:会吗? :) 我不觉得我很懂"爱情"这个词。
唐朝晖:第二部分"项链"开头几段,我就看到了昨天的"张佳玮式"的"古战场英雄形象",突然再次降临。 张佳玮:是因为那几段关于墨涅拉俄斯和海伦的陈述是吗? 有些思维是习惯性的吧。在我的第二个长篇小说《朝丝暮雪》里,我就陈述过一个中国式的俄狄埔斯悲剧。我喜欢谈论他们。那些生活在英雄史诗这种宏大文体中的人物在我看来非常迷人。在最先我觉得在史诗中的他们生活在一种更纯粹和更宏大的命运之中。到后来我觉得,史诗和现代生活并无区别。欲望和激情、永远的悲剧宿命是一贯的。第二章《项链》的开头和第六章《项链》的结尾提到墨涅拉俄斯,本意是想将这种无奈扩大,并使在其阴影下叙述的故事得到一种相对形而上的含义。
唐朝晖:整个小说沉浸在一种孤独的命运中。穿插进来的故事把人在宿命的行程中的无奈。 张佳玮:孤单本来就是无处不在的。只是有时候能够被忘记。但它始终在那里。
唐朝晖:这个时候我想到你的目录,以爱情开篇,以爱情结束,形成一个环。 张佳玮:"爱情"只能说是一个幌子吧。由于过去的爱情这个故事得以开始。而最后又归结到最无奈的一个点。什么都没有被解决。
唐朝晖:你个人对爱情的姿态呢? 张佳玮:可遇而不可求。完美的爱情由于过于理想化而显得渺茫。虽然我相信它是确实可以存在的。
唐朝晖:《在路上》最后两个章节与A相关的段落我感受到的是一种阴冷的寒气,一切在梦里发生。后面A的出现证实是梦的现实化。 张佳玮:当时想表述的是一种不安全感,一种"在路上"漂泊然而不存在确定性的不安全感。 A这个人物及《在路上》的后半部分那三个杀手的形象,灵感来自于海明威的一个短篇《杀手》。那也是我个人以为的海明威的最杰出小说。 另外一点,从第一章《爱情》到第三章《在路上》到第四章《THE END》,是一个从极度现实的世界到一个半虚拟的、带有梦境意味的世界的延伸。A在第四章的出现,是由一个恐怖的梦境来到一个带有世界尽头意味的境所。而第四章结尾到第七章开头,则是"我"从梦境向现实的"归来"。
唐朝晖:我们可以谈谈你"献给嘉"的这句话吗? 张佳玮:这是开始写这部小说时就想好的扉页题词。 因为想把这个小说作为给她的献礼。她是女主角H的原型。
唐朝晖:"嘉"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她将要去一个怎么样的国家? 张佳玮:是。 这个小说写到一半时,发生了一些变故。我们分开了。
她是个有主见的极聪明的女孩。她以前对我说,她想要去洛杉矶。 我不知道她何时会成行。
唐朝晖:"她最爱的曲子《加州女郎》"是一首怎样的歌曲,我从没有听到过这首歌曲。 张佳玮:《加州女郎》是由60年代美国著名的演唱组合BEACH BOYS海滩男孩演唱的一首歌曲。曲调极尽欢快恣肆之能事。我喜欢在夏天听它。这是首非常迷人的,能够使周遭事物都迅疾染上夏季以及阳光颜色的曲子。
唐朝晖:读你的这个小说,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你在戏仿杜拉斯、凯鲁亚克、海明威、福克纳、村上春树、克洛德·西蒙等大师的一些文本体式,每一个章节都哦于变化。 张佳玮:刚才说过了这个问题,一方面是为了使文本更富有变化和观赏性,一方面是出于趣味。 当然,按照老子最高境界"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音稀声,大象无形"的论调,很容易就可以把这样有炫赫嫌疑的奇技淫巧给否定。不过,我个人还是会忍不住这样写,至少这样使我不至于在写作小说时感到乏味。在中国的古典戏剧中,各种华丽的唱白、场景变化、过场的运用,其实并不追求"真实"和"意义",那些念白甚至忽略了语境的真实性,然而,这些华丽的过场保证了最大的观赏性。 举个足球的例子。作为一个足球主教练,为了追求胜利和荣誉,我们当然需要维埃拉、德科、范尼斯特尔鲁伊和阿兰·希勒这样极富效率、简洁有效的选手。然而真正使足球成为一门令人喜闻乐见的艺术的,是罗纳尔迪尼奥、大卫·吉诺拉、里克尔梅这样华丽的魔术师,甚至德尼尔森这样的纯粹炫技者。
唐朝晖:福克纳那种打碎时空的做法在你这里也得到了很好的发挥。 张佳玮:我是到2004年才接触到福克纳。在此之前我很长时间内忽视了这位大师。所以当我读到《八月之光》和《喧哗与骚动》时,我感到极度惊讶。在我读过的所有小说家中,在讲故事技巧上,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在读了他的小说之后,我才第一次对"结构"这个词有了相对明晰的概念。在此之前,我没有想到对叙述结构的顺序和逆置能得到如此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效果。 在《加州女郎》的几个部分的插叙和倒转,是我的某种尝试。谈不上什么好的发挥。只是尝试了讲述故事的一种新的方式而已。
唐朝晖:你怎么看戏仿? 张佳玮:艾略特在《荒原》里把一首流行歌曲与奥菲利亚告别时的致辞相连接,这是一种把现实生活与经典方式的对接。我对于戏仿的概念与此类似:一方面,我们戏仿的那些经典对象,那些已经现实存在的文本和叙述方式,是一种业已存在的语境。另一方面,那些已经过去的传奇,其实和当下是等同的,具有可比性的。就像我们想装饰自己的卧室时,如果我们有必要让别人对我们的卧室有一个洛可可式的印象,我们可以挂上满堂的洛可可油画。无须让别人注意到画的内容,仅仅这种画风,就是一个暗号。 除了这些作用之外,戏仿还是一种致敬的方式,是一种使文体多样化而增强小说观赏性的方式,以及如我之前所说,是调节写作者情绪的一种娱乐--如果你真的把写小说当作一种乐趣的话。
唐朝晖:你这个小说我想应该是大家重新认识青春作家的一个改变。不再只是对某些青春生活故事的描写,而是进入了人丰富复杂的内心世界。 张佳玮:一天有二十四小时,一小时有六十分钟,一分钟有六十秒。按照佛家观念,即使一秒钟都存在着无数闪念。一个念头的稍纵即逝,一个意象的产生和消亡。人的内心是复杂而又多变的。我从来不认为有什么文体和叙述方式能够如实的描述人的心理活动。因为那实在过于复杂和精微。犹如生活本身一样庞杂而丰富。
唐朝晖:时间在这里像一个自由的灵魂,随意的进出于文章的不同角度。如:
(张佳玮正文: 细究的话,当时已过了吃饭的时间,不过在长假之中,并没有满满的课业等待着我去从事,闲功夫绰绰有余,此种情势之下,自然也不必要迫不及待的寻食果腹。上午课罢,回宿舍消消停停看了当天的体育报纸。) 张佳玮:不大敢讨论时间。:) 因为那个概念实在过于复杂。 小说里的时间是一种虚拟的先后次序,在记忆中存在的时间则更为自由。当意识游离的时候,一切信息的存储都很便捷。像电脑程序一样。大致如此。
唐朝晖:
(张佳玮正文:我想到达斯丁·霍夫曼在老电影《毕业生》扮演了一个很成功的劫婚者,拉着一个女孩子从教堂逃走了。) 爱情在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问题? 张佳玮:爱情是可以具有突发性和破坏力的。对我而言。 我很喜欢那部电影,所以顺便一提。现在想来,之所以那么喜欢,是因为我绝对不敢这么做。
唐朝晖:这是一个完整的小说,但以七个单独独立的中短篇小说我看也未尝不可。 张佳玮:写短篇写出来的习惯吧。作为七个具有各自符号特征的小说片段,我努力使每个章节都具有一种浑成和自足的结构。
唐朝晖:你的很多细节在淡雅中深深地打动我》如:
(张佳玮正文:几个女孩站在路边分发化妆品新品牌特价广告。公车站那里,几个男子聚在一堆说笑不止。一个老妇人提着手提包在一旁站得笔挺。两个女生坐在长椅上发手机短信。各人有自己忙碌的事。我试想若把这样的天气也归为电影中一环,那么作为听闻他人婚讯的午后,阳光未免过于强烈,天气未免过于凉爽,惟独镜头前出现的人数密度倒是合乎悲剧标准。) 张佳玮: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善于观察生活细节的人。 不过,作为一个旁观者,观看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根据他的形象一相情愿的猜想他的过去他的现在和他的未来,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无聊的时候--譬如等公车时身边没带书或者报纸--我就会选择这么做。
唐朝晖:2004年11月,我大量的阅读着你的中短篇小说,我可以感觉到你是一个很诗性化的作者,你不是按照一般的常规来叙写一个小说。很大一部分是诗性的意识的流动。
(张佳玮正文:"这已是第七天了。日复一日,我来到他窗前窥探那角落处幽暗的灯光……"詹姆斯·乔伊斯如是说道。在阶梯教室里最幽暗的一角,我坐在海拔最高的那一排椅子上,将小说藏在课桌之下。我左手握着书,目光游历过一行行流通于异域的文字,语言的进程被一一阅读后破译,我的右手随之用母语写下这些精美的意象……这是一节微积分课。老师正在谈论阿基米德对微积分做出的贡献。在高高的阶梯上望下去,老师白发依稀的秃顶清晰可见,在秋日午后流溢散漫的阳光之中熠熠生辉……在这样的场合从事翻译,恐怕未必妥当。) 张佳玮:我的致命弱点之一,是我本身经历的匮乏和观察能力的低弱。所以我写东西时总是希望扬长避短,把侧重点放在意识的流动上,而非对现实的精确叙述。因为后者实在非我所长。 诗性是一种很纯粹而又具有唯美特征的感觉。是所有艺术形式的核心。我离那还很远。
唐朝晖:你的小说《残局》就是在完全复制一种画面和进程。事件推涌着文字的发展,从一个细微的动作到另一个细微的移动。
(张佳玮正文:他的右手按在木制的棋子上,漠无表情的将之向前推进。棋子在棋盘上发出细微缓慢的摩擦声。他的左手捏住棋盘左侧的沙漏那纤细如少女之腰的中部,然后翻转过来。沙子们开始向另一侧坠落。做完这些事后,他的身体就向后靠,靠在了椅背上,然后悠然自得的把手伸向口袋里。) 张佳玮:这个小说是一个短练笔。这个场景是我跟一个朋友下国际象棋时的亲历。当时他已必败无疑,故而出招奇慢。而我出于无聊,只好长时间盯他的手。这个动作给我印象深刻,于是后来写了。如此而已。
80\'人问卷
(说明: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采访和问卷调查,对于这份问卷请一定认真做答,不要回答得太简单。回答得越多越详细越好,你除了回答我这些问题外,欢迎说题外话。这是采访的第一步骤,等你回答了之后,再针对你的回答,我可能再进行第二次问话。)
唐朝晖:你出生哪里?谈谈你的童年生活?在你的童年生活里,你现在记得最清楚的是哪一件事情和哪一个人? 张佳玮:我出生在江苏无锡。1983年7月。父母都是做商务方面工作的。出生到九岁,住在一个有树林和草坪的新村。五岁时母亲教我识字。看的第一本字书--即非连环画一类插图--是《兴唐传》。 从小喜欢用竹子自制刀枪剑戟,并组织同伴进行武装巡游。童年生活的主要娱乐是看书和看电视。喜欢给其他的孩子讲书上看来的故事。 童年生活里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次,我和父母一起逛商店,我看到另一个孩子手上有本我梦寐以求的《黑猫警长》,一问之下,那个孩子说是在大约一公里外的一个商店买的。我那一度是短跑健将的父亲穿着拖鞋跑去帮我买了回来。 我印象最深的是我的父母--对不起,这两个人我无法分拆开来--我一直觉得,我生命里最幸运的事,就是成为他们的儿子。
唐朝晖:小学和中学你参加过一些什么样的培训班?今天来看,这样的培训有用吗? 张佳玮:小的时候有些家长认为我该去学一些东西,比如书法绘画之类的。我父母征求我的意见时,出于懒惰,我都推托掉了。而我的父母也从来不曾逼迫我去学过什么。所以一般而言,我去学的都是我自己有兴趣的东西。小学到中学先后对围棋、竖笛、横笛、国际象棋、素描、吉他等产生过兴趣。除了素描和竖笛外,其他都是我父亲教我的。今天看来,这些学习至少使我拥有了相应的知识。 唐朝晖:你开始想一些希奇古怪的问题是什么时候? 张佳玮:小学三年级。当时看了《十万个为什么》,开始想一些关于宇宙的东西。
唐朝晖:你喜欢上的第一个人是什么时候? 张佳玮:1998年12月。即我小说中的M。
唐朝晖:高中生活你是怎么走过来的? 张佳玮:学习课程。读书,打篮球,听音乐,练一些乐器。高二认识H,高三与她交往。开始写点东西。
唐朝晖:你的成长经历了哪几个阶段?在你知世的年龄里,你认为哪一件事情和哪一个人对你印象最深? 张佳玮:……没有考虑过分阶段。因为我并不觉得我已经停止了成长。 而事件太多,并没有什么算得上最有印象的。
唐朝晖:在大学里,你主要学到了一些怎样的知识?对你的写作有帮助吗?你的主要时间是干什么?(除了睡觉和吃饭) 张佳玮:我在大学读电子商务课。对我而言,似乎除了必修课英语和英语口语外,其他对写作并无帮助。 除了上课和写小说,我一般是读书、听音乐、打篮球、和朋友聊天和看电影。 唐朝晖:进入社会的时候,感受最多的是些什么东西? 张佳玮:……我似乎还没有进入社会吧。 如果说现在的感觉的话,只能这么说:以前觉得很多东西都非做不可,现在则觉得,很多事情并非想象中的那么重要。坚持自己的阅读和学习,保有自己的是非观,然后生活。如此而已。
唐朝晖:现在很多人在以不同的方式关注你们,你又怎么看你和你们的群体特征? 张佳玮:群体特征? 这个年龄段的人群……没有仔细想过。若说有特征,也许最大的就是较之于过去的人们,更易于被传媒左右趣味。
唐朝晖:参加过群体斗殴事件吗?经常出入的娱乐场所是哪里? 张佳玮:小时候会和孩子们嬉笑打闹。高中时在街头打篮球也经历过抢场地或者动作过大而产生的群架。不过大多是你推我搡,不算严格意义的斗殴吧。 来上海读书前没有过去娱乐场所的习惯。来上海后和朋友一起去唱过歌,去通宵茶座看过足球赛。
唐朝晖:经常上网是哪一年? 张佳玮:2003年。大学第一年。因为相对压力小,又无事可干,所以肆无忌惮。
唐朝晖:你的钱主要来自哪些渠道?你的钱主要花在哪些地方? 张佳玮:主要是写东西得来。钱除却日常生活必需外,主要花在书、唱片和交通上--上海是个交通冗杂的城市。有时还会心血来潮买一些东西。比如油画复制品、漂亮的切刀、诸如此类。
唐朝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写文章?到今天为止,你认为你的文学创作经历了哪几个阶段? 张佳玮:有意识的开始写点东西,大概是高中吧。 2002年开始在网上发一些小段子,作为纯粹的玩耍和调笑。 2003年的秋天开始,开始比较认真的写小说。 2004年的夏天大致形成自己对于文本的一个系统认知。从那以后,开始能够构思和写出让自己喜欢的东西。
唐朝晖:你是在追求一种怎样的作品风格?为什么会写这样的文章? 张佳玮:我的风格其实从开始到现在变了很多。因为在不断的阅读。总是希望能博览众长,取长补短。如果说有什么不变的话,那就是始终很想让自己的语言显得优美,甚至不惜使之显得华丽而繁冗。可能出于性格使然,最早读的西方文学作品是小学三年级时的《伊利亚特》,对那种宏大华美的英雄体史诗始终保有敬慕之情。 唐朝晖:你感觉现在你的同龄人大部分的写作风格是怎么样的? 张佳玮:我所感觉到的,大致是以趣味和可读性为第一要素。
唐朝晖:你怎么理解文学作品?你认为文学作品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张佳玮:我理解的文学和绘画、音乐等其他艺术样式一样,是一种叙述和抒情的体裁。由于语言表达的便捷,所以文学具有最大限度的自由度和可能性。 我以为文学作品的最高境界是具有高度美感、庞大结构以及精确细节,并且具有轻盈和流动性的文本。
唐朝晖:文学作品与经济、商业、社会认知度的关系? 张佳玮:没多考虑这件事。每个人读小说的方式不同。各有所求,各取所需。
唐朝晖:一直以来,你的困境和迷惑是什么? 张佳玮:小说方面的困境和迷惑是:我似乎永远无法清晰的将我想表达的感觉表达清楚。我不具有讲故事的才能。
非小说方面的困境和迷惑是:为什么上海没有好吃的扬州炒饭。
唐朝晖:任何一种艺术的创造都是文化的一种传承和继续,文化的继续是人类的文化,具体到你作品的风格和个性,你的作品是受了哪些文化的启发和滋润? 张佳玮:我不知道我写的小说能否体现出我所受到的文化影响。 我个人非常喜欢的是古希腊文化、中国唐文化和文艺复兴时期欧洲文化。
唐朝晖:你进入写作状态时,有些什么习惯? 张佳玮:没有注意过。没有分心两用的本领。下次可以考虑用摄象机拍下来仔细观看。
唐朝晖:除文学以外,你的其余个人爱好呢? 张佳玮:读书,听音乐,打篮球,喝茶,聊天,看电影。
唐朝晖:与你有共同追求和创作倾向的作者有哪些? 张佳玮:……好象没有看到过。因为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固定的追求和创作倾向。 唐朝晖:你认 为自己哪部作品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张佳玮:现在看来是《加州女郎》吧。:)
唐朝晖:真正的作家应该凭作品、人格而存在。中国确实也有这样一些具有良知的作家,你认为哪几位可以成为前八强呢? 你对中国文坛的总体看法呢? 张佳玮:我读的中国20世纪的作家不是很多。个人觉得,王小波,余华,苏童,莫言,王安忆,昌耀,孙甘露老师等几位是非常杰出的。我喜欢读小说,可是不那么热中于了解写小说的人和他们的动态。
唐朝晖:80\'人这批写作者中,排排你喜欢的十位作者和不喜欢的十位作者。 张佳玮:……如果是按作品排名的话,我看的实在不多。最喜欢的是蒋峰的《维以不永伤》。春树的诗歌也非常有意思。还有黑天才和马牛的一些短篇,颜歌的《关河》。 如果说是对人的喜欢,因为和蒋峰、甘世佳来往比较多,对这两个很喜欢。非常喜欢春树,虽然只见过两次。另外,小饭,颜歌,刘莉娜,刘卫东这几位,都是很让我欣赏的。 不喜欢的作者……因为不喜欢,所以就不想提了。
唐朝晖:你喜欢看哪几份杂志?最不喜欢哪几份杂志? 张佳玮:……以前买《读者》,现在偶尔想起来会买一期。 看《芙蓉》和《天涯》吧。不过我住的附近不一定每期能买到。 主要还是看体育类报刊。也给《南方体育》的NBA版写东西。 不喜欢的杂志不想点名,理由同上。
唐朝晖:你经常上哪几个网站?喜欢一些怎样的网站? 张佳玮:网易文化版BBS。天涯BBS。左岸文化BBS。HOOPCHINA篮球论坛。红袖添香网站。 喜欢页面简洁明快打开方便的地方。
唐朝晖:你聊天的时间长吗?你平均每天上网的时间是多少? 张佳玮:时长时短。平均每天……大约两小时。
唐朝晖:你玩网络游戏吗?玩些什么? 张佳玮:不玩的。觉得太费时间。
唐朝晖:你喜欢一些什么样的动漫? 张佳玮:《机器猫》。鸟山明的全部漫画。井上雄彦的《篮球飞人》。《彭彭和丁满》。《鼹鼠的故事》。《猫和老鼠》。朱德庸那类风格的台湾四格漫画也很有趣。小时候还喜欢藤田招子和成田美名子的部分漫画。 此外,丰子恺先生的题诗漫画非常喜欢。最为中意的是那幅《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
唐朝晖:你受到过哪些中国作家和作品的影响? 张佳玮:影响的话,基本上每读一本书都会受到一点影响。只能说最喜欢的是司马迁《史记》,李白的诗,《红楼梦》,以及王小波《青铜时代》的三部长篇。
唐朝晖:你喜欢一些什么样的音乐?你经常听谁的歌曲? 张佳玮:外国方面,听一些古典的。亨德尔的和德彪西的居多。以及迈尔斯·戴维斯的爵士乐,BEATLES,当然还有BEACH BOYS。 中国的则中意一些古筝和横笛曲。何训田老师的音乐。 流行乐方面,听黄霑、李宗盛、张亚东这几位制作的东西。 喜欢的歌者是鲍勃·迪伦和加百利,以及曾经的托里·阿莫斯。
唐朝晖:你喜欢看一些怎么样的电影?喜欢哪几不电影? 张佳玮:喜欢看光影和色彩方面具有感染力,同时整体具有鲜明趣味的电影。喜欢《低俗小说》、《菊次郎的夏天》、《白》、《刺秦》、《水中刀》。
唐朝晖:有对你影响较大的、你经常阅读的书吗?为什么? 张佳玮:如前所述,除了《伊利亚特》,《红楼梦》、《史记》外,还有《九三年》、莎士比亚的部分剧作,《万寿寺》、《八月之光》这几本书,会反复阅读。因为觉得每读一遍都会有新的收获。 唐朝晖:你的生活有什么规律? 张佳玮:大多数时候都是早起上课,课罢读书或者写东西。周末去朋友家看球赛,然后聊到天亮,去喝早餐豆浆。
词 典
唐朝晖:请对下面这些词语作出一些随意的你自己的解释。
公共关键词典: 童年:九岁前居住的那个有树林和草坪的新村。喜欢由父母拉着逛商店,以及在阳光灿烂的早晨看动画片。 父亲:我很爱的人。教会我一切的老师。而且是我最好的话伴。 母亲: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人。虽然有时候很唠叨,而且买衣服的眼光不是很好。 友人:可以一起唱一些很土气的歌谈自己失恋的经历说自己滑稽的野心而不会被嘲笑的人们。 街道:阳光和树影。 距离:大多数时候,这个词意味着天涯。 精神:柏拉图造出来有别于人和猩猩的东西。虽然我爱希腊,但是我不喜欢这个词。至少不喜欢把它作为一种形式提出来。 唯美:莎士比亚。王尔德。早期的雨果。司马相如。门德尔松。 尘世:白云苍狗。 花朵:她们存在的理由只是为了煊赫美丽。所以除了美,她们没有别的内容。 标志:好东西。因为我是方向盲和超市白痴。。 工作:机械。卡夫卡的世界。灰色。《摩登时代》。 休息:喝红茶。放肆的睡姿。打呵欠。晒太阳。长时间看一部肥皂剧。 约会:等一个人的过程原来可以那么折磨另一个人。不过整体而言,这个词令人温暖。 暧昧:眼神和话语。慵懒的猫。关锦鹏导演的《红玫瑰与白玫瑰》中,陈冲吸烟的样子。 气味:夏日的林荫道。植物的清香。 妆面:非常非常不喜欢。那让我想起华而不实的粉蒸排骨。 冷漠:大多数时候是姿态。每个人都有权利对别人这样。前提是不伤害别人。不过无论如何,这样都不是很礼貌。 洞察:可怕的能力。让人失去安全感。所以很多人崇敬巴尔扎克,却不爱他。 阶层:因为劳动分工不同产生的东西。这是马克思的观点。我不表示反对。 化妆:作为我这个性别无法洞察其秘密的现象。至少它缓解了这个世界大多数的矛盾,让这个世界的表面上显得很顺眼。 名牌:其实对掩盖身材的缺陷并无多大帮助。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上海:三千年前,小亚细亚有特洛伊。二千年前,雅典有希腊。一千年前,东罗马有君士坦丁。五百年前,意大利有佛罗伦萨。一百年前,美国有纽约。这些城市和上海最大的相同点是:相比与本国的其他城市,拥有更巨大的物质基础。 本质: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东西。其实世上本没有本质,说的人多了…… 巴黎:塞纳河。咖啡。路易十三。革命。凡尔塞。香榭丽舍。巴尔扎克。海明威。雨果。沙龙。 可是为什么有人告诉我,"PARIS"在希腊语中,是"与死亡有关"的意思? 春天:慵懒。迷离。流转不居。温暖。花朵。薄毛衣。阳光。清淡的汤。新鲜水果。 质感:我喜欢轻脆半透明的东西。像柔韧的纸。撕开时有好听的声音。浸在水里时能映射波光。过于厚重的东西令人心生畏惧,比如玄武岩。 温情:一杯喝咖啡和一块巧克力夹心饼干。一块山东煎饼和一碗羊肉汤。拍肩的动作。一个长途电话的安慰。诸如此类。 优雅:有人讨厌这个词,也许是因为这个词很刻意。我想说,当这种姿态并非刻意时,就非常迷人了。 异数:阿迪达斯广告语:IMPOSSIBLE IS NOTHING。从反面理解,一切皆有可能,就是缺乏安全感。好与坏的异数发生比例是相同的,只要你别估计过高。 暗示:世界上最暧昧的东西之一。如果涉及到感情,就是感情记忆中最微小而又最明亮的那些点。 爱情:到现在我还是相信爱情是存在的,只要你能找到那个人。 男人/女人:彼此永远无法彻底了解的两种动物。 病:对我来说经历几乎等于零的东西。除了偶尔的胃疼。容易让人心情不定。 孩子:虽然这个词本身很可爱,但这个词的泛滥让人觉得不舒服。 离婚:瓷碗摔碎时的声音让人心悸。而且即使把碗的碎片扫掉了,那声音依然是心中的阴影。 杀:《伊利亚特》中,英雄有别于凡人的表现方式。最为决绝的解决手段。 健康:有些东西失去了才更珍贵。 热爱:奋不顾身的飞蛾。因为这样的感情所以生活饶有趣味。 生活:太复杂,不提。 失去:很令人难过的事。 我:一个在冬夜里瑟瑟发抖的学生。因为没戴手套,所以手指僵硬。 艺术:雅典。拜占庭。拉斐尔。亨德尔。六弦琴。长安。王维。 恐惧:会顾左右而言他来避免,可是却无法逃脱的心理阴影。 温暖:让人放松的感觉。柔和。宁静。甜美。NA?VE。 愤怒:我愤怒时很吓人。朋友说的。会很反常。会想破坏。 漂亮:我一直认为这个词和"美"是两回事。我会喜欢"漂亮"的东西。不过朋友说我对于"漂亮"的评判标准大有问题。 生命:一切循环流转的过程。 绝望:很令人害怕的情绪。尝试过一次。觉得天是灰的。世界像铅一样。 寂寞:无处不在的可怕情感。只能忘记却无法消除。 写作:叙述和抒情。
个人关键词典:
唐朝晖:请对你经常在文章和口语中使用的词进行随意的阐释。词语越多越好。 这些都不重要:我现在的口头禅。
树影: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影子。 往昔:可以用来随意神化和幻想的时间片段。
长安:世界史上最伟大的城市。文明的汇聚。烂漫的风景。
君子:理想的生命状态。
娘子:如果我爱上一个人,我会这么称呼她。
星辰:平民的钻石。天空的弦脚。众神的灯。
氤氲:我最向往的姿态。飘逸轻盈。
十四行诗:剪裁工整、优美而简约的艺术体式。
溪川:淋漓的风景线。
海伦:下部长篇的名字。完美爱人的象征。她拥有女子的所有优点和缺点。
欲望:史诗的基础。
粗砺:沉厚的质感。
H:我曾经的爱人的名字首字母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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