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笑天１１２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坐火车到泉城了，对面的一位胖胖的帅哥不断挑逗着旁边瘦瘦的有点龅牙的美女。心里很烦，窗外景色荒凉，垃圾洒满一路。

看见我的皱眉不语，那位美女操着时髦的北京话善良的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故意用恶俗的河南腔说了句，没啥。就走出车厢，点燃一根烟，恶狠狠冲空中骂了句，去你妈的，把肺里的一口浓痰啐了出去。

火车到站了，我背起两个破包，飞快的迈出车厢，逃离那令人窒息的温暖，深深吸口外面的寒气，直到全身又慢慢变冷，好象才回到自己。

沈倩曾经说过，我最大的缺点是从来不懂得珍惜，那是在我离开她的前一天晚上。她没有象以往那样哭哭啼啼，或许她也开始对我厌烦了，当我把她买来的面包摔在地上，扭头独自向前走的时候，她也没有象以往那样默默流泪跟着我，我走出很远再回头看时，她还是呆立在远地，怔怔的看着地上的碎面包一动不动。

剪票员机械的完成了她的工序，礼貌的说了句，走好，我报以挑衅的藐视，直到她复原成泼妇的本来面目来了句，“有病啊”，我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妈的，这个世界怎么变的越来越虚伪，老子偏偏要用爪子把它撕得粉碎。

开出租车的老兄正唠叨个没完时，不经意从镜子里瞅见后座我的狰狞面目，不仅打了个冷战，把后面的话噎了回去，打开收音机，吱吱啦啦响了一会，里面竟传来张学友的《苦恋》，妈的，这个世界何其的简单，何其的相似，何其的重复着上演着一出出的闹剧，望着外面车流如龙，夜色阑珊，眼睛渐渐的模糊成一片。

上火车的头天晚上又做梦了，妈的，千奇百怪的梦折磨的我夜不成眠，起来后发现镜子里的人眼圈乌青，脸色憔悴的有些恐怖，一拳击碎它，看着鲜血顺着镜子的裂纹一点一点的流了下来，心里竟有些痛快。

梦里沈倩牵着我的手，散步在湖畔，夕阳里的光分成了七种颜色，映得她清瘦的脸庞十分灵秀，我懒洋洋的倚在她的怀里，抚摩着她花蕾一样娇嫩的身体，湖边静静的空无一人。不知为什么，她又哭了，一串串的眼泪滴在我身上，变成一道道的绳，拖着我离开她，我拼命喊沈倩，她却不答应，只是怔怔看着我如同地上的碎面包一样沉入湖底一动不动。

第一次来到泉城就有些奇怪，怎么一个城市里竟可以有这么多水，清澈的如同美女眼睛的泉水。第一次见到沈倩也很奇怪，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单纯的女孩，单纯的如泉水一样。

而且，竟然，第一次在街上她见到我，眼里就流露出温暖的一亮。竟然，第一次我厚着脸皮上前要她的地址，她就留下来某某大学某某系的真实地址。竟然，第一次我到学校约她出来，她就乖乖的赴约，跟着我在校园里走了很远虽然不肯让我拉手。

妈的，交过那么多女朋友，这么容易上钩的还是第一个，边散步边想象着不久以后就可以饱餐秀色，我不禁欣喜的有些手舞足蹈。

她好奇的望着我问了句，是不是你喜欢跳舞啊，学校正有舞会，要不要去玩？

兴奋的说不出话来，我只好连连点头，妈的，不知多少女孩子拜倒在我的歌声舞姿之下，岂不正中下怀。

竟然，沈倩不会跳舞。妈的，是不是装的，认识的很多女孩平时喜欢谈哲学谈诗歌。老子一个烂厂的销售员，懂什么康德、惠特曼！虽然她们看起来高贵贤淑，哼哼，遭到我的始乱终弃后，就露出本来面目，或骂的惨无人道，或一哭二闹三吃药，幸亏老子久经沙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一招架回去，唉，看看她们都是些什么人啊，怪不得厂里领导说我喜欢滥交。

到了舞场后，我上去一阵摇头摆尾，把那些蹦迪蹦的比君子还正经的男女同学们都给震住了，纷纷下场抱以崇拜的目光来看我独舞。然后又抱住麦克风如泣如诉的狂歌一番，更是全场一片哗然。最后我装作白马王子一样，在众人的瞩目和惊叹中拉起沈倩飘然起舞。

搂着她娇软的身躯，闻着她淡淡的体香，强忍着脚不断被踩的巨痛，心里有些甜丝丝的。她的脸好红，眼睛有些幸福有些迷惘有些探询的望着我，目光有些纯洁，我不禁有些心虚的把脸转到了一边。

走出舞场，她轻轻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经常跳舞？

我冷漠的说，是啊，而且还有很多女朋友。

她低下头再也不肯说话，默默把我送到校门口，仍不做声，等着我说再见。妈的，老子今天好象有点失常，按照惯例应该是上前拉手深情款款的话别或者胆大一些试着吻别啊，怎么望着她低头不语的神情，竟下不去手。

甩甩头，我傲然离开，丢下她自己在校门口发怔。回到宾馆后，觉得自己的心里很有些烦。

三天后的早上，沈倩竟到宾馆里找我来了。一般来说，女孩子即使心里再喜欢，表面上也应该矜持的不会那么主动的。

在这个下三滥的宾馆里，她胸前别着的大学校徽，引起楼层服务员不小的惊诧。她穿着白衬衣黑裙子，这么简单朴素的衣服，到了她身上却变的清新如地里刚摘的还带露水的黄瓜。

等着我套上T恤和牛仔裤，沈倩转过身来，拿出一个电动刮胡刀，“刮刮胡子吧，昨天我上街买的，看看合适不合适。”

我拿到手里，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算谢谢你，行不行？”

“贫嘴，你就是这样追女孩子的？”

“哈哈，是啊，要不你怎么上钩？”

“就知道贫嘴，还不赶紧洗脸，今天我领你到动物园看老虎呵。”

“我只喜欢看母老虎啊，特别是象你这么漂亮的母老虎哈。”

沈倩脸红红的，拿起枕头摔的我不亦乐乎。

那天沈倩告诉我，她竟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我*，上帝真会开玩笑，当我问她是不是用了美人计才得以官位之时，她用小拳头使劲给我挠了挠痒，妈的，只知道武侠小说里有一招美人照镜，谁想到美人挠痒也这么厉害。

曾经，在几度销魂以后我问沈倩，大学里孜孜学子天之骄子文人才子那么多，怎会喜欢上我这样一个毫无前途的社会渣子，她偎在我胸前，小手揪我的鼻子，“他们啊，不是装书袋子就是小心眼子，你最吸引我的是那种毫不在乎的神情，那双无聊寂寞又有点吓人的小眼睛。”妈的，老子天生眼小，竟然也能迷人，看来爱乌及鸟一说不无道理。

和我在一起，沈倩最喜欢听我说爱她，然后就是用眼睛对视我的眼睛，带些傻气的问我，你说的是真的吗，搞的很象一个容易上当的痴情少女，我只有躲开她的眼睛，顾左言它，转移她的注意力。

最害怕就是她说起将来，毕业后要到家乡找我嫁给我挣一份工资养活我，我*，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倒要她来养我？每次我生气的甩手走开，她又跑到我面前道歉，说些一点也不可笑的笑话来逗我开心，妈的，老子怎么越来越有点喜欢这个小女孩了。

一个人的时候，我也点上烟想，到底自己喜不喜欢沈倩，想的心烦，喜欢又能怎样，还不是将来的一天要始乱终弃，还不是要到另外的城市去销售我的货物，就象王杰的那首破歌，一场游戏一场梦罢了，梦醒了大家各奔东西，不要当真才好。

沈梅来找我的那天是什么日子，已经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好象是在我和沈倩如胶似漆一个月以后，当她进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沈倩呢，不过沈梅可比她妹妹厉害多了，见到她的第一个印象就是想起一句台词，“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直接开门见山的问我，“你就是那个把沈倩迷得颠三倒四的小混子，真是想不明白大学里追她的人一大把，怎么会看上你？”

“我也想不明白啊，你帮我分析分析，”我吐了口烟圈，歪笑着说。

沈梅丝毫不理会我的嬉皮笑脸，“你知不知道，自从认识你以后，她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家也很少回了，几次去学校找她，也见不到人，原来是认识了你，寝室的女生也反映她经常旷课，即使上课也不知道呆呆地在想什么，而且经常发现她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又红又肿，有时她自己一个人想着想着就开始笑起来，我妹妹从小家里宠她，她也一直很听话，学习也很好，明年毕业学校准备保送她读研，家里也准备好钱供她出国，象你这样的情场老手，她死在你手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这是一万块钱，你离开泉城离开她行不行，就算你做回好事饶她一回！”

妈的，老子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还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怒极反笑，“哈，没想到沈倩还有你这样的好姐姐，社会经验这么丰富，看不出来啊，还有什么优惠条件一块拿出来吧，别钓我胃口了。”

沈梅的眼睛直逼向我，“象你这样的社会渣子我见得多了，要不是为了我妹妹，早把你关进去了，别他*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露出自己的警官证，沈梅的小脸气得通红。

“呵呵，没想到还是位警花啊，好象有段时间没到号子里去了，真还有些想念，什么时候你成全成全？”

看着我软硬不吃，沈梅脸色变的铁青，摔门而走，“这个社会*吃软饭的男人越来越多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我一脚踢向桌子，可惜桌子没怎么样，倒是疼的老子龇牙咧嘴了半天。

那天下午，沈倩买了一大堆吃的东西跑来了，赖在我身上不肯下来，

“你怎么心情不好吗，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是因为另外一个女人！”

“谁？你怎么这样！”沈倩的眼泪又下来了，

“没想到你还挺爱吃醋哈，你快该考试了吧，大学生？”

沈倩的脸扭向一边，搽掉眼泪，“我不想上了，这辈子只要有你就行。”

“傻妞，我还等着你毕业后找工作挣钱养活我呢，不好好学怎么行？”

“可是我真的学不进去，每天想的都是你！”沈倩的使劲揪我的乱发。

“你不是还要读研出国吗，不学怎么实现远大理想啊？”

“见它的鬼去，我只想守着你过一辈子！”沈倩的有点象小鹿的眼睛里又开始盈满泪水。

沈倩走后，我扔了一地烟头。妈的，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花朵又被老子摧残，而且是个真的有点可爱的前程似锦的花朵，难道老子真的要做回善事离开她，或者当N年以后她会在阿拉斯家的牧场里抱着几个黄发碧眼的洋崽想起老子，或者老子街头流浪漂泊在死之前看看她的照片也能够安心离去，唉，做人难，做好人更他*的难！

从那天起，我开始对沈倩发脾气，开始捡些最难听的话来刺伤她，每次看到她高高兴兴而来，眼泪婆娑而去，心里竟有些酸酸的，妈的，不过好人做到底，要想让这个傻妞彻底忘掉老子，还得狠下心来。

当她又穿着喜欢的白衬衣黑裙子来找我时，我冷冷的吐出个烟圈

“我要走了。”

“你别吓我，不是说货物还没卖完吗？要走我和你一起走。”

“老妈在家里给我找了个对象，老爸是市长，要把我安排进公安局，我也老大不小了，这么好的条件不能放过。”

“我才不相信，市长的女儿怎么会看上你，别生气，我是说只有我这么傻的女孩才会真心对你好。”

“我可没有想过真心和你好，本来就是一个社会渣子，滚到哪里算哪里，你还是忘了我吧，火车票已经买好了。”

“别和我开玩笑了，你不会离开我的。”看着她乞求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的眼睛，老子不仅心里好象扎了把刀子。

“你走吧，我想给老妈回个电话安排好见面的时间。”

“我不准你走，我要和你一起回家！”沈倩拿起枕头开始摔我。

“傻妞，有了你市长的女儿再也不会嫁给我了，也无法圆我自小当公安的梦想，求求你，给我个洗心革面做公安的机会吧。”我不躲不闪，任枕头和着她的眼泪一起打在我心上。

“流氓！”沈倩夺门而去，老子一脚踢在墙上，墙晃了晃，血开始从袜子里一点一点往外渗。

当我离开泉城的前一天，当我把沈倩买来的面包摔在地上掉头就走，当我满面流泪大步迈在泉城街头，当我踏上火车回头在车站寻找她的影子，当我望着窗外夜色一根根的抽烟，我以为，我会轻易的把她忘掉，就如同弹掉的无数个烟头一样，只记得红光在黑暗里闪过的一瞬间，可有谁在乎失落的烟头究竟会流落风尘何处。

回家后，老子把工作辞了，告别溺爱我的老爸老妈，开始四处漂流。

有钱时，老子就玩遍祖国的大好河山，没钱老子就刷碗睡车站。两年的时间，老子的最好朋友就是香烟，看着它一点一点燃烧，变成一个个的烟圈，萦绕向上，或俏笑或流泪或默立或依偎，直到最后消失在渺渺空中。当老子想的睡不着的时候，就让最好的朋友一点点吞噬手上的皮肤，直到钻心的疼痛把脑子里的影子冲淡。

曾经一次，爬到山上看那群和尚对佛念经，青烟缭绕，佛香袭人，老子忽然有一种冲动，皈依佛门，莫不成多年以后，沈倩看见我一头乱发变成光头的模样会不会笑的眼泪乱颤。妈的，这傻妞应该已经出国了，怎么会想起老子这个没有点正经的小流氓。后来听游客说起，这里的和尚在市里的宾馆长年包房，嘿，不知会不会趁人不备找小姐，老子听的胃口大倒，还是混在人间算了，还可以大吃鸡鸭鱼肉，也算值得。

也有一次实在想的万念俱灰，就把身上的物件变卖一空，买了几包白粉，准备吸食完进入仙境以后，就撒手而去。当老子颤抖着把鼻子凑上去的一瞬间，眼前晃过老爸老妈的满是皱纹的老脸，不知哪来股力气一下子把雪白的粉末全扫在地上，浑身冷汗的跑出好远。

两年了，也该回家娶个孝敬贤惠的女子，打发掉这难熬的下半辈子算了。

回家老爸老妈依然没有一句责备，做好一桌丰盛的饭菜之后，又交给我一摞子信，不用看，老子一闻上面的墨水味就知道是沈倩这傻妞的。

开始的信里面有苦苦哀求的，有高声乱骂的，有用自杀威胁的，还有旁征博引世界上男女门不当户不对的终成眷属的野鸳鸯的，看得老子心花怒放，虽然再也见不到她，但下半辈子搂着这些信也算有了些乐趣。将近一年，这傻妞没有信了，毕业后是不是出国了，莫不成找了个假洋鬼子。

还有一个贺年卡，哦，是请贴，看完后老子把碗摔的粉碎。妈的，老子费尽心机离开你，是想让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刚刚老子离开你两年，刚刚毕业，你竟然就找到了心上人，竟然要结婚，是不是被形势所迫怀了他的骨肉，他*的，还定于下星期就举行婚礼，还问什么老子敢不敢来，妈的，怪不得说女人是水性扬花，你做的出来，老子为什么不敢去，不仅去，还要去得天翻地覆，死去活来，妈的，让你的那个傻鸟丈夫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收音机里的《苦恋》终于放完了，老子头上脸上刚刚缠好的绷带被眼泪打湿了，开出租车的老兄实在忍不住了，“我说兄弟，你是不是拍战争片的群众演员，那也用不着在我的车里化妆成伤兵的啊？不是，那是干吗？有什么想不开的，也可以和大哥唠唠，是因为女人吧，现在男人哭都是因为女人，其实，大哥告诉你，女人就那么码子事，什么白猫黑猫被你抓住了就是好猫，你嫂子吧，是个下岗工人，我在外面跑她在家收拾，晚上累了回家有壶小酒再来盘炒花生，大哥也就知足了，人嘛，活着为啥？不就是为了…….到站了，不行，兄弟，你听大哥把话说完，要不然不要你车钱……”

当老子缠着一头绷带，雄炯炯气昂昂的走向沈倩结婚的酒店时，泉城街上的行人不仅辍足旁观，想起两年前流泪离开泉城的时候，这些人也是好奇的旁观，妈的，有什么好看的，没有见过老子这样的男人吗？我越发挺起胸脯，走的愈发的气宇轩昂。

远远望去，沈倩这傻妞出落的更加水灵了，穿着一身白色长裙，简直象神话里的白雪公主，旁边竟然站着个穿黑色晚礼服的小生，长的简直比唐僧还纯情，满脸微笑甜蜜的如同吃了蜜蜂的屎一样。妈的，竟然还响起如同进坟墓的哀乐一般的婚姻进行曲。

老子怒气冲冲走到两个新人，全场一片静音，目瞪口呆的望着老子独自表演，“恭喜恭喜，沈倩恭喜你啊，怎么，不认得了哈，别急，别急，”老子一点一点把绷带解开，露出嬉笑的面目。听得耳边好象有女孩子的一声尖叫，妈的，看来老子的魅力一点没减啊。

沈倩竟然笑意盈盈：“嘻，你终于来了，不过眼光不准了，我不是沈倩。”

说完她挽着唐僧让到了一边，一个白衬衣黑裙子的女孩子站了过来，老子竟然头有些发晕，瘦了，她瘦了，还是令人目眩的美丽，眼睛里还是一汪幽怨的泉水，如同泉城的水一样，让我的头越来越晕，慢慢向下倒去，眼里只有她的泪一点一点滴了下来，拖着我走进甜美的梦乡。

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