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芳芳

你还记得吗 记忆的炎夏

散落在风中的已蒸发

喧哗的都已沙哑

——莫文蔚《爱》

我现在所住的研究生楼正好对着我大四时住过的那栋宿舍楼。在没课的下午，我会呆在寝室里。常常是经历一场漫长的午睡后，并未带来清凉的醒意，而是更为庸懒的倦怠。一直那么躺着，看着午后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我就在秋天明媚的光线里怀想往事。

我总是有意无意地想到毕业离校的那段日子。六月的中旬总是下着雨，雨声淅沥，节奏舒缓而倦怠。偶尔有蝉声，突兀地打断空气中湿漉漉的安静，响脆而极富乐感地穿越宿舍楼潮湿幽长的廊道。在等待毕业离校的日子里，我们大白天也开着灯呆坐在寝室，老楼日光灯的光线黯淡柔和，弥漫在墙、书桌和印花布床帘之间，把日子拉得绵缓悠长。

我仿佛还看见那束栀子花，花瓣微黄，插在一只很小的蓝色的旧香水瓶子里。瓶子里盛了清水，置放在窗台上，寝室的桌子全部凌乱不堪，堆放着成叠的书刊课本，衣架，笔筒，像册，电扇吱呀呀地转着，书页不时被哗哗翻起。还有一个红棕色的木质像框，安在进门右手边的墙上。九个女孩参差挤在走廊的一侧，目光向前，微笑，挥手或是静默。门口靠墙的地方歪歪斜斜地放着几个开水瓶。一些熟悉和不熟悉的杂物散落在地板上，每一个都似乎可以讲出故事，而故事的尾端是无法回复的青春。

就这样，照毕业照，写留言册，吃散伙饭，办理一些零零碎碎的离校手续，领毕业证书与学位证书，然后，就像曾经住过这里的所有人一样，离去。校园的每个夏天都是如此，充溢着这么一些感伤的调子和渐行渐远的脚步。但每个夏天属于不同的人。所有的青春的甜蜜与忧伤，岁月中的失去与获得。许多人将被怀念被记起，也有许多人从此悄无声息。

就这么经历了一场别离。

秋天一如既往，如期而至。九月，我又回到这里。木兰路上依旧阳光灿烂，而每天走过它的，却是许多陌生的面孔。生活还是执意向前。每天遇见相同与不相同的人，重复着一些事情并等待着另一些事情的发生，让我快乐、忧伤或沉默。我不知道离开的人们是否都会心怀眷念，那些属于美好岁月的事是否会像木版上的浮雕一样有着古朴的纹路，无论多久，都凹凸如斯。

人生，既有握手问好就会有挥手别离。我们常感怀于生活中某些特别的遭际，孰不知往往正是那些很平凡的相遇构建了我们的人生。在轻易地经历别离后，我们或许才能明白，那是多么难得的缘分。

每次想起别离，总是想起许多凋零的故事。流光容易把人抛。

有些事情凋零了，却生成了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