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今日，我二十岁。那一天，想起远方妈妈的惦念，越发比平常觉得孤独。我的目光望着所有幸福的眼睛，心底涌上不可遏止的忧伤。带着自怜自悯的被遗弃感，我躲在无人的角落梳理二十年的脉络，拾掇着早已风干零散的记忆。以残存的断片，祭奠我将逝的青春，慰藉我疲惫的灵魂。

一切祝福的声音都会飘散，一切欢乐的瞬间都会流逝，只有浸满心灵苦汁的那一刻，流不走，也散不去，痛苦的力量其实是很重的。

我同样害怕时间的重量，害怕时间的不可逆转，害怕时间所包含的模糊信息。对于单向度的东西，我总怀有一种逃避不及的畏惧，尤其当这秩序正彰示我们无奈的生存状态。物理学上过去、现在、将来的界限是不存在的，可感性的生命却永远战栗在时间的威仪下。

究竟是生命的匆匆，还是时间的匆匆？幽暗的记忆之井底下，看不清时间具体承载的内容。那被时间抹去的过去，是断开的，还是闭合的？是真实的，还是心灵虚拟的？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在这里，时间已异化为“他者”，阻碍我们的认识。时间挖掘的沟渠，因它不断地向前而不断地加宽。于是，那个曾经的存在越来越远，最终遥不可及，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人生就是痴人说梦，我是痴人，但不能完全把握梦的喧哗与骚动——我的梦总是那么干涩，那么难以下咽。说梦的本身，也仿佛成了舞台上的幻影，需要一个真与存在的证明。

许多人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悲观主义色彩，历史观的、理性精神的、生命存在的。也许因为年轻，对未来不可确定，我只愿意接受昏暗之后的光明。虽然这种乐观植根心中，溢于外在，但依然无法掩饰我生命中的悲剧意识。天生的忧郁气质，价值判断的倔强理想，发酵着我的悲剧色彩。每一次悲剧的阵痛，都从热泪与痛苦中诞生一个精神上的赫拉克勒斯。

不能忘怀那段开始即意味着结束的感情。孩子气般不知所措之外，是彻骨的痛苦，是零落一地的价值感，是浪迹不堪的思维取向。我以纯洁建构的希望大厦，轰然倒在事实经验之中——生活总是躲在诗歌的背后冷笑不止。我承认失败，却无法割舍那些被时代弃之路旁的理念。我放慢脚步，重新拾起他们擦拭，默默忍受飞驰而去车马的灰尘。再不寻求，再不希望，既然悲剧才是我的主调，我的琴只能等待那个愿意听高山流水的人。至于他们，自有他们的热闹，而我自有我的宁静。一望无际的麦田呵，请接纳这孤独的流浪者吧，然后我们一起守望，守望那不可知的将来。

也许我凝视的目光，仍有世事感伤的怅惘。但对于我所爱的，无论曾经还是现在，都不再有怨怀，甚至也淡漠了怀念。爱过，活过，痛苦过，生命的体验就是神的恩赐。抓住了本质，也就忘记了枝节，幸福是这样的。

挣脱了自我的枷锁，另一个大我浮出水面。小我/大我的转化，中间联系着我传道者的热忱。竭力想剥离出受自我潜意识和社会异化双重之苦的人性中那条向善的上行线，在十字街头，在旷野，大声提醒无暇思索的人们不要忘记回家的路，忘记了路，也就失去了家。尽管我微弱的声音会与那些曾经如黄钟大吕般的声音一同消失，最终淹没在历史的幽暗里。也许是我羸弱的灵魂背负不起沉重的命运，但谁能因为自己的无力便放弃高尚的职责呢？

有两个世界在我心中，知识之目和理性之光引导我向上窥视，尘世的呻吟却时刻催促我艰难前行。知识的积累一层层遮蔽了问题，现实却教人直面事实本身，避免知识推断过程中语词转化之弊。精妙的东西总很复杂，倒不如剔去一切枝蔓，回到终极价值评价的基点。

不可避免地，我和世人之间出现了裂痕，尽管彼此都可能爱对方，但路径选择的不同必然出现分歧。如果要追问这种分歧的根源，我将不得不再次感到痛苦。彼与此的二元价值对立无法统一在基点之中，二者的离心力使双方越驰越远，派生出彼此共同的悲剧。

在深邃的宇宙前，我再次徘徊在不可知论的门前。理性是进步的推动力，也是遮蔽的源起点。以为自己掌握的，其实最不明白；以为永恒的内心法则，其实并未落在他人的眼光中。中间断裂引发不自觉的对抗，从自我对抗扩展到人与人的对抗，群体与群体的对抗。

我愈发茫然，思辨的深入反而增加了迷惑，曾经对世界的认识在各种哲学的对立争辩中消解，只剩下零落的概念散乱在头脑中。世界被我抽空，而我又被另一个我抽空。那么，空的是世界，还是我本身？或者都是幻象，本来就是无空，所有精妙的推理，如同这个空与不空的判断，是虚假的判断。

也许，所有这些相比我二十一年的经验太过庞杂，也太过沉重。这自我要求的负重能使心灵得到解脱吗？如果发生自我不能发现的扭曲，又会有什么后果，心灵的宁静，还是激情的失位？

我从《圣经》中寻找力量，贫瘠的心如果没有绿荫庇护，能成为人的心灵吗？人们固执地信任自己的理性，殊不知理性本身就包含着非理性的矛盾，宗教的人文关怀是和物化世界之外的一切相契合的。左手握着理性，右手捧着宗教，我的后半生将在二者的护持中完成精神的一次次蜕变。那才是我，那才是真正的我。

“看哪！那人！”。

2004.9.10长沙

20岁,再也不能以"teenager"(十几岁的少年)作为莽撞和疏忽的代言词了.我已不在是孩子了.所以我不能再孩子气了。我要有勇气对一切承担起一个成年人的责任----哪怕现实往往会是艰难和残酷的.我会好好面对生活,面对人生.我会从失败的阴影中变的成熟,变的坚强.我会珍惜朋友的友情和生命中每一个美好的瞬间..... 感谢一些人给我的一打击，我希望能经历得更多些，追求气闲神定。也许N久之后，再回想起那些打击时，自己会把它当作一种财富来看，很珍贵的那一种。 再过不久，我也将要20岁。也要作心情碎片的整理，包括过去，现在，将来..........

爱，责任，

懂得自己，在人生中的圆中找到自己的位子

楼上的签名档就将你要说的说得很清楚了

也许吧。

楼上的签名最后一句是出自顾城的吧？

很喜欢他的诗。也喜欢他这个人，他成熟，然而又很童真。

他不成熟，成熟的诗人就并不可爱了。

他只是率真，率真夹杂着悲剧到了一种美丽的层面。

你们说到顾成，我也说几句吧。

顾城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他是纯净天空的儿子。 正因为他不属于我们，所以我们看起来他不可理解。 而他的悲剧性也正在此处，他永远无法摆脱人世间的一切和身而为人的感性。 如果我们不能理解，那就看明白世界上本没有标准，你的标准只是你个人的臆测，或许你的这种臆测是大多数的声音。 但那少数的微弱的声音永远不会消失，而且异常清晰。 愿所有诗人在天堂中享受永恒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