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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姨娘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dispbbs.asp?boardid=8&id=27745)

--  作者:17621
--  发布时间:2004/5/9 22:37:00
--  (二)姨娘
(二)姨娘 算是无聊的和父母的应酬之后,煊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满是灰尘的味道,让人难受,床上的被单虽说换过之后,也还是遮挡不了那种干燥。 脑海中闪过的人一幕幕,一个个面孔以极慢的速度从脑海的两侧往中间汇集,好不容易组成一个完整的画面,却又被极快的抽成碎片从脑海中飞溅出去。很难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思绪或心情让她产生如此怪异的片段。 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是姨娘。 那是她们那儿的叫法。我们都应该叫的是姨吧。 其实在煊光小的时候,一直敬佩着她的姨娘,甚至有胜于她的母亲。 她从小是被姨娘带大的。那个时候,她的母亲由于家里的事多,又要去挣工分——是还在搞生产队时候的东西——没办法照顾她,而她的姨娘又正好是负责放牛的,孩子也都比较大了,不用她照顾了,比较轻松,所以她就被姨娘带着。 现在她的记忆已经完全没有什么了。只记得有一次自己被别人当成姨娘的孩子了,别人还奇怪什么时候姨娘又生了一个呢。 再后来,她就上了小学了,而生产队也早解散了。她回到了家。但是她的母亲依然很忙,她还是习惯了一放学,就跑到姨娘家。经常她会在姨娘家吃饭,而且只会就着姨娘的碗吃,因为她会经常把碗砸破,一打打的碗都毁在了她的手中。通常她会老远就听见姨娘叫她吃饭,那个时候是姨娘家买了肉。 是呀,这次回来还没见过姨娘呢,不知道她们家现在怎么样了。和她的媳妇还是分开的吗? 其实她不只一次的想过自己将来要这样的衣锦还乡,要让她的姨娘怎么样的为她感到自豪,怎么样的为姨娘介绍她特地为她买的衣服和补品及一切希奇的,姨娘所没见过的东西。可是却还没有实现,不过也还不能说是破裂吧,因为她现在——如所有的人所见的一样——还在朝那个方向前进。 明天要去见见姨娘才可以。她这样决定了,才得以安然的入睡。 一直到了11点才真正的开始了一天,于是按照昨晚的计划去了姨娘的家。 一路走过来,有大孩带着小孩在池塘边、小溪边用玻璃罐舀着蝌蚪,和她们小时侯一样。其实到了夏天是最好玩的时候,可以在树上摘下不知道是什么小小的果子,在地上排出像蛇一样的形状,还可以在池塘里钩莲子吃,最经典的就是用自己特制的工具——一根大概2米的竹竿,上面套一个铁圈,把一个洗衣粉或方便面袋子折了边缝在铁圈上——逮知了……一切都还是像在昨天,谁曾想自己会这么快以这样的心态来看着那些孩子。实在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走到姨娘家门前,再也没有以前的热闹了。由于城市规划,好多人都必须从这个地方搬出去,包括她家,还能有幸留在这个地方的只有大概四五户人家了,也很难说是幸还是不幸 。只有门前的春树依然还在,也没有以前生命了。 姨娘的家门也虚掩着。 实在是冷清。 她心中有了些须的失望,但还是得离开了。 还是沿着先来的路准备回去了。 还好在走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了姨娘回来了,带着她的不知道是该说外甥还孙子的小孩。因为觉得自己的女儿不是很容易和别人相处的很好的人,所以让女儿在自己家落户了。所以可想而知,婆媳、姑嫂的关系就不是怎么好了。 还有姨父也推着一辆小三轮车回来了。好像是刚干完农活了回来。 “煊光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的呀?”姨娘牵着那小家伙——据说应该是她的侄子,隔老远就笑着问。 “恩。”她没有什么好回答的。 每个人都问着相同的问题,偏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 如果说只是因为想看看后山的映山红,都不会相信吧。她自己也不太相信,因为她没有去过后山,在冬天的时候去过,全都被开垦为菜地了,估计不会有映山红的生存空间了。在这个世界上,弱者不都是被征服或扼杀吗?回来,也只不过是以求心理上的安慰,最少还可以看见金灿灿的油菜花不是吗? “玉桂,把钥匙拿去。”姨父向着姨娘叫着,手里拿着一段三股线结成的,系着一片钥匙的绳子,伸出来,在胸前放晃着。 “你去干吗?还不回去?” “嘻~你管我,我先到处玩一会儿再回来。” 她和姨娘、小侄子一起又回到了她开始失望而归的房子前面。 她一直都喜欢呆在姨娘家,因为她们家比较热闹,有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外孙,尤其是吃起饭来,那场面可是她们从来没有过的。 她最害怕的是过年三十,吃团年饭时是她最尴尬的时候,人很少,话更少,菜很多,鞭炮也很多。 没办法记得姨娘说了什么,大概也无非是抱怨儿媳和女婿女儿。 她从来不知道人是那么的复杂。以前,她一直崇拜着姨娘,因为姨娘在小时侯带她的时候就教她要迎难而上,要正直……她以为姨娘是一个很通情达理的人,也不会有什么一般人的家庭那种婆媳之争,但事实是这个问题在她们家显的比别人家更为突出。 姨娘有一儿一女,但是很不幸的是都带有些须的残疾。 儿子——煊光叫他双哥——由于小时候和人打架伤了脚,没敢说,再加上庸医误诊,使得那只脚产生了肌肉萎缩之类的,所以变得短了很多。 记得双哥小时候总爱逗她,一直要逗到她哭了,才肯罢休。但是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他妻子也是,所以她觉得他们是很好的一对。但是姨娘却糊涂到有一次要他们两个离婚。虽说知道他们感情很好,不会有离婚的可能,但是却让煊光着实伤心了,为了姨娘,也为了她的媳妇和儿子。 双哥其实是一个很孝顺的儿子。知道姨娘和他妻子的矛盾很深,也总是很有耐心的从中调停,没有丝毫的怨言。她想也许是遗传,双哥的儿子虽说还不到八岁,却也非常孝顺。 女儿——煊光叫她幺姐,因为是最小的一个——因为在帮姨娘生火作饭时烧到了手,左手除了大拇指以外全都被烧了,手指也只剩半截了。乍看上去是很恐怖的。煊光小时候也是由幺姐带了不少。只要她一放学,她就会背着煊光到处玩。煊光还记得幺姐因为她吵着要吃桑葚而光着脚去爬树,结果从树上滑下来,被树杈穿过脚心的情形。 而现在幺姐也已经结婚了,有了小孩——就是我们刚才看见的小孩。由于姨娘怕幺姐在别人家里和别人处不好,便让她在家中安家了。这对于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婆媳、姑嫂关系来说,无疑是又一重大的考验。 幺姐是一个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的人,但实在不是一个如同现在的人们一样三八的人, 但是却很倔强。这也是姨娘怕她嫁到外面吃亏的原因。 完全可以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自己的孩子再怎么不好,也是可以原谅的,对于他们的宽容是似乎没有界限的,总可以接受。她也只能说是有些悲哀而已了。 她一边听着姨娘的唠叨,一边安慰着她,一边看着小侄子兴致勃勃的把已经坏掉的小车从阶梯边上的斜坡滑下去,然后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上面滑下去,追赶着小车。偶尔还有树上的小鸟叫上几声。 不觉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姨娘一定要留着她在那儿吃饭,其实她也很想。但是毕竟出来没有和家里人说会在外面吃,而且父亲肯定中午也会回。 对于那样的家庭,多少有些恐惧,而可笑的是,这种“习惯”会被人们形容为有着良好的家教,也许她实在是父母成功的教育品,多年的压抑造成了现在内心的极度的叛逆。她从小就一直憧憬着有一天可以和同学在节假日的时候在外面疯上一整天,然后在黎明时可以走在树荫夹道上,看着初升的太阳,头脑清醒的,对着太阳说晚安。 但还是现实,她得在家里吃午饭的时候回去。 不舍的离开了,此时的太阳也变得很晒了,虽说还只是春天。这种年头应该没有春秋了吧。今后的文人要怎么形容一年的变迁?说得改夏冬了。 只是在这个地方,冬天也再看不见茅草屋顶上掉着的长长的冰拄了,也见不到结着冰的湖面了。 小孩子们依然还在网着蝌蚪,成群结队的耍着,不知道感伤。原来她是真的老了。 她禁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为那群孩子高兴,还是为自己苦笑。 她从姨娘家回来,吃了两口饭——因为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是不允许不吃饭的——又开始躺在浑浑噩噩的沙发上,手中的遥控器使得电视屏幕不停的跳着,母亲开始在外面说“你斯文点摁,那电视机也受不了你那样啊。”她懒懒的,没有回答。“你看你一回来电视就没停过……”再说什么,她也听不请了。 倒不是有了什么神游或梦游之类的奇迹,头只是又开始痛了,整个一团糟,没办法理出头绪,只觉得快要有什么溢出来了,睡又睡不着。就这样子持续着,她也习惯了。因为讨厌医院。如果去的话,搞不好会弄一个精神病状出来,那她这辈子就要毁了。在这样的世界里,还是装着健康比较好,比较方便。 隔壁,有一个与煊光同年纪的女孩,就是有着精神病,所以所有的人都用着异样好奇的、可惜怜悯的眼光经过那个家,包括她也是。虽说自己也许会比她更厉害,但是还好没有触犯到人类不能接受的领域,所以她能照平常人一样的活着,享受着平常人的待遇。那可怜愚昧的乡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