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文本方式查看主题 - 堕落街论坛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index.asp) -- 原创文学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list.asp?boardid=8) ---- [原创]我是杀手(武侠)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dispbbs.asp?boardid=8&id=25902) |
| -- 作者:王吧 -- 发布时间:2004/4/21 17:18:00 -- [原创]我是杀手(武侠) 我是个杀手,我有一把刀,飞一样快的刀,像燕子的翎毛,像燕子的翎毛一样薄,像燕子的翎毛一样轻,用它刺入人体,感觉像只飞翔的燕子的翎毛划过空气,是那样的流畅、舒展和无拘无束。 我杀人从不用剑,因为我是顶尖杀手。 剑是嚣张的,刀是谦逊的。 剑,两刃皆利,锋芒毕露,甫一出鞘,即觉寒风刺体,剑拔弩张,凌然生畏,进而全神戒备。 刀,不仅有锋利的刀锋,更有驽钝的刀背,刀背的驽钝,足以迷惑最明智的对手,足以让最警觉的敌人放松警惕,在宁静祥和无欲无争的时候,一道苍凉的寒光乍现,刀刃的才智和英华在含忍不露的时候喷薄而出,对手在无知无觉无痛无楚中倒地,所以只有刀才能杀人于无形之中,杀人不见血是对刀的赞誉,从这种意义上说,刀是狡猾的代名词,一个真正的杀手持的是刀而不是剑。 我的刀法只有一招,最直接有效的一招,起点是人体第七根和第八根肋骨之间,终点是心脏。 我像疱丁熟悉牛体一样熟悉人体,人体的脉络和器官的准确位置我早已了然于胸,我熟悉它们像熟悉自己的舌头。 一个人无论穿多厚的衣服,我瞅一眼,即能道出他的身高、三围和穿多大码的靴子,这是经验,这是一个杀过千百人的杀手最宝贵的经验,当然,也是最可怕的经验。 我杀人游刃有余,我杀过在旁人看来永远杀不死的人,我把他们杀了,我不认为我是在创造奇迹,杀一个这样的人是奇迹,但杀多了就不是了。 我的刀法只有一招(好像前面说过了),其实杀人,只要一招就足够了。 一个手上长着七根手指的人不见得比只有五根手指的人更善于点穴,而真正精于此道的人只要一个指头就足够了,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杀手不允许失败,你永远不要妄想一击不中能全身而退甚至卷土重来,没人会给你这种机会。 杀手一生只允许失败一次,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失败过的杀手从此将不再是杀手。 杀人是门学问也是门艺术,杀人就是在做学问。 我懂杀人,更懂艺术。 夜凉如水,青灯如黄豆般不安地跳动,我在青灯下抚摩我的刀,轻柔地像三月里的春风。 十年了,自从十年前我用这把刀杀了连云山庄庄主独眼太岁之后,它就一直跟在我身边。 它饮过无数人的鲜血,而现在还是老样子,黑黝黝地毫不起眼。 我听说饮过人血的兵器自会有它不凡之处,譬如杀气、灵气、血腥或者狰狞可怖,而它没有,它还是那样默默无闻,它的不凡或许就是平凡。 中国人也常说,吠得越欢的狗往往不咬人。 于是,我恍然。 十年了,想想日子过得可真快,十年前我十岁,还是个孩子,大姐给我一把刀,就是这把燕翎刀,叫我去杀一个人,我就去了。 那是个深夜,繁星满天,虫儿在唧唧地歌唱它们的爱情,晶莹的露珠就是在这个时刻降临到花瓣和草叶上等待明天朝阳的亲吻的。 我躲在他家的茅坑里数着星星,想这这些诗意的东西。 大姐说,他肠胃不好,每天深夜都会起来方便一下,所以趁他方便的时候动手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来了,他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半边天的星星,他蹲下了,所有的星星都没了,他在用力,闸门一开,秽物稀里哗啦地淋到我头上,灌入我的耳鼻中,我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我现在都为那时我的忍耐而感到吃惊,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如此忍耐力确实是可怕和不可思议的。 人在排泄的时候,精神是愉悦的,浑身上下都是松懈,就像射精,所以,这时人是最脆弱的。 我的刀从他的肛门直插入内脏的时候,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了。 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茅坑中血腥之气弥漫开来。 我开始痉挛,我蜷在甚至比我身子还小的茅坑里全身抽搐,我呕吐,一直呕出草绿色的胆汁,我看到了自己扭曲的五官。 我忘记我是怎么推开覆盖在茅坑上的庞大的身躯钻出来的了,我从先前爬他家的狗洞爬了出去,然后我就看不到东西了,我的双眼中填充了大片的血红,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红。 我狂奔,跌跌撞撞地狂奔在山野之中,惊起夜栖的飞鸟,远处传来不安分的野狗的叫声…… 这就是我杀第一个人的经过,当我得知他就是连云山庄庄主独眼太岁的时候,我没有欢喜也没有悲哀,我表现出不符合我年龄的麻木,或许这就是早熟。 我一直对我第一次杀人和第一次见血之后的竭斯底里有些不解,我觉得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如此冷静地杀一个人,不至于在杀人后变得如此失态,后来我就明白了,十岁之前是我的童年,十岁之后就是成年了,我没有少年也没有青年,这也就是我得知被杀的对象之后为什么麻木的解释。 从我第一次杀人之后,我对血有了莫名其妙的疯狂的渴望,也许这就是由刻骨铭心的恐惧到变态享受的无法理解的转变。 当我听到那噗的一声过后,看到我的刀从人体中缓缓抽出,看到那血如喷泉一样从那狭窄的伤口迸溅出来,在空中粉碎成颗颗鲜红、圆润和闪亮的珍珠时,我大脑情感那根神经就像被张铁片嘣地弹了一下,脑下垂体就开始疯狂地分泌兴奋的荷尔蒙和肾上腺素。 我用颤抖的手接住鲜血,涂抹在脸上和身上,甚至我会用嘴堵住伤口,感受血流冲击吼管的温柔,我的舌头上的味蕾像鲜花盛开一样张开小手欢接那突如其来的刺激,血流入胃,胃像久旱的龟裂的大地如饥似渴地吸收这粘稠的甘霖,滋滋有声,血流所到之处,如明月照空谷,如长天共秋水一色。 不同人的血液有不同的味道,我能准确分辨出它们之间的细微差别,就连刚流入口中的热血和随尸体慢慢冷去的冷血的味道也是大相径庭,热血入口温热醇厚,饮来激情澎湃,冷血冰冷肃杀,饮过之后天地萧索,自己的心脏都会变成硬的。 我喝血,我有两种极端的性格。 大姐姓吴,叫吴心,她收留了包括我在内的五个孤儿,并把我们培植成了杀手。 我从来没有怀疑大姐这种做法的正确性,人总要活着,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只不过我是杀手,大姐给我选择了一条普通人看不见的道路,我谈不上喜欢或者厌恶,但杀人让我如此痴迷和兴奋,我只有走下去。 大姐是个迷人的姑娘,她也是个孤儿,不过她的父母是她自己杀的。 她的父亲曾经是个杀手,后来失败了,很落魄,整天混迹在烟花巷陌之中,喝醉了就回来殴打她们娘俩,她的母亲是个逆来顺受的女人,一直默默忍受这非人的折磨,对丈夫的劣行只是暗吞眼泪和苦水。 她不同,她的父亲在打完她之后常常对她母亲说,我真的很害怕她那双野兽般的眼睛,总有一天,她会杀了我。 等大姐十岁的时候,预言实现了,大姐用一根尺把长的烛台攉烂了醉酒的父亲的肚子,后来她的母亲上吊自杀了。大姐没有说为什么。 我猜想,也许她的父亲杀手生涯的失败正是因为她母亲的缘故,也许她母亲正是她父亲要杀的那人女儿,她的父亲为了她的母亲而没杀她外公,从此在杀手界除名,她的母亲觉得对不起她的丈夫,才一直为她的父亲生儿育女做牛做马,呵呵,我怎么这么富有浪漫主义思想? 大姐痛恨她的父亲也鄙视她的母亲,父母双亡之后,她从家里逃了出来,从此成了孤儿。 大姐第一次杀人那年是她十岁的时候,我第一次杀人也是十岁,是冥冥中的天意还是刻意的安排,我不敢深究。 大姐做过很多事,卖过唱,陪过酒,给人放过牛,砍过柴,织过布,当然,更多的是乞讨,这都不是一个女孩子或者说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子所应该做的。 大姐是在她十四岁生日那天被人强奸的,我一直不愿想起这件事情,每次想起,我都有种杀人的冲动。 大姐在讲述它的时候却毫无感情。 那是一个冬天,我流浪到了北方,外面下着很厚的雪,我蜷在不知谁家的屋檐下瑟瑟发抖,我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用雪捏了许多小人小狗,对自己说,心儿,这是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一双大脚踏了过来,踏碎了我的礼物,我抬头上望,看到了一脸的络腮胡子,他抓住我的衣服,拖拉着我走出村庄,我没有喊叫,我知道这个年代,谁的命运都是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何况我一个流浪的孤儿。 在野外,他松开我,我看到他眼中的欲火,我问,你想强奸我?他似乎被我眼中的钉子扎了一下,身子瑟缩了一下,不过旋即又刚硬起来,点了点头。我问,你想好了?他又点了点头。 我脱了自己的棉衣棉裤,躺在雪地里说,好,那就来强奸我吧! 他笨拙地爬上我的身子,络腮胡子拱到我脸上,他很粗暴地进入我的身体,我闭上眼睛,没有流泪。 完事后,他慌慌张张地跑了,好像他刚才奸污的不是个孩子而是只老虎。 我坐起来,看着身下被血染红的那片雪地,无语良久。 几天后,我就把那络腮胡子一家都毒死了,包括他的老娘和怀孕的妻子。 我无法想象大姐那洁白的身子如何在洁白的雪地里绽放成傲雪的梅花,也不能想象大姐那尚未发育完全的乳房上的两颗蓓蕾如何在寒风中伫立得像含苞未放的迎春花,更无法想象大姐被人蹂躏成何等的落红飞去,我不能想象,不愿想象,不敢想象,一想我就有种杀人和被杀的冲动。 大姐是在她十八岁那年收留我的,那年我八岁。 大姐看到我的时候,我正在抢一条狗嘴里的肉骨头,我用一只胳膊圈住狗的脖子,跟狗翻倒在地上,腾出一只手捂住狗的鼻子,趁狗张嘴换气的时候,我抽出了已经卡到狗的喉咙里的那根骨头。 我蹲在街角,细细地咂摸着骨头上的残肉,大姐过来说,跟我走,我有吃的。她撩起衣服,给我看她胸前那两个雪白的碗大的馍,我跟她去了,无可否认,我对大姐的爱恋是从她胸前的两个馍开始的。 我是最后一个被大姐收留的孩子,但却是第一个杀人的孩子。 大姐用她的力气组织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用她的尚还稚嫩的双肩挑起了维持这个家庭存在的所有重担。 为什么说大姐是用力气呢,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如果穷,再加上略有几分姿色,她就很容易沦落为妓女,从事皮肉生意,大姐很穷,也很有姿色,所以她应该比其他姑娘更有沦落成妓女的可能,但她没有,她手上的茧子证明她没有,我说没有就没有,谁如果敢中伤大姐,我一定会让他死得比鬼还难看。 一直以来,大姐的身体是我避风的港湾,只有在大姐的怀中,我才能感到宁静祥和无欲无求,只有大姐的身体能够安慰我这个乖戾暴躁的灵魂。 记得第一次杀人之后,大姐把我从山野间抱回家,我开始神志不清,我大吵大闹,胡言乱语,我像只刚关入笼子里的野兽,睁着血红的眼睛,冲撞着周围看不到的栅栏,我扯掉了自己前额的头发,我用双手卡住自己的喉咙,直至咳出血痰,眼角渗出鲜血。 大姐走了过来,她脱去衣服,抱住我,把我脸摁在她的两个乳房之间,我嗅到了田野的气息,草地的气息,天空和白云的气息,更多的是刚收割完的青青的麦茬的气息。 我晕眩了,我使劲抱住大姐赤裸的身子,贪婪地嗅着那些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我平静了,我在大姐的怀中安静睡去。 我甚至做了一个梦,一个五彩斑斓的梦,我坐在开着七色花的草原上,倚在穿着七色绸衣的大姐身上,我吹着七色的肥皂泡。 大姐说,别看肥皂泡如此鲜艳,它升入空中终会破碎,但仍会有新的泡泡吹出来…… 当我十六岁之后,每次出去杀人之前,我都会大姐做爱,往往做着做着,我的泪水就会滴到大姐的胸膛上,大姐的眼泪就会流到枕头上,我俯下头去吻干她的眼泪,品尝那份酸楚和甜蜜,当我在大姐深处爆发的时候,我都一声不吭,泪流满面,我抓紧大姐的乳房,像攥着两把鲜血。 我们从不流泪,只有那个时刻例外。 我们是生活在社会边缘的人,我们见不得光,我们注定一辈子生活在地下,过着老鼠般偷偷摸摸的生活,我们不能渴求鲜花、掌声和万众瞩目,就算我杀了天下第一的高手,我也取代不了他的位置,因为我必定用的非常手段,我不能像世人所说的,杀一个人是杀人凶手,杀一百就成了英雄了,即使我杀了何止一百个人。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杀手。 我杀人从没失败过,包括杀石郎那次,他死了,如今他的坟上已杂草丛生了吧! 我还活着。 那是一秋天,有着秋季特有的瓦蓝得像面大玻璃镜子的天空,我站在树林里,听秋风在枝头唱着哀歌,看黄叶漫天飞舞,大姐站在我身旁说,石郎,男,四十八岁,丧偶,居江南石家庄,一身太保横练,刀枪不入,没人知道他的气门在哪里,生活习惯不明,有一心腹,石千,使剑,武功深不可测,有一女,石晴,十六岁。 大姐交代完后说,我不想你去,但你必须去,这是杀手的行规。 我拈去一片落在大姐发鬓的一片黄叶,我看着大姐,我发现她美得让人心碎。 我和大姐在那黄叶铺地的树林里疯狂地做爱,她死命地抱住我,指甲深深地陷入我后背的肌肉里,她睁着眼睛,泪水涌了上来,她的眼光迷离得像无比清醒一样。 我抓着她的乳房,我在她胸膛上留下条条血痕,我的眼泪滴了下来,原来我的泪和她的血是相互交融的…… 杀手的行规,这就是杀手的行规,是杀手就要遵守杀手的游戏规则,只要有人出钱,就算要杀的是阎王老子,你也要去地狱闯一闯,杀手注定没有亲人,没有情人,没有妻儿,因为如果有一天,有人出钱叫你去杀他们,这将是如何痛入骨髓的悲哀。 我不怕,我是孤儿。 我去了江南,在那个荒野满地的季节,去了江南那个以美女闻名的地方。 我躺在坟地里,听秋虫的长吟短叹,看周遭磷火荧荧,游走不定,我的目光透过磷火钉在松树上蹲落的夜猫子眼里,它不时地张嘴凄厉地长鸣一声,划破这浓重的夜的无边的静寂,它的眼睛幽幽地像口井一样燃烧,仿佛有股魔力把我的眼光深深地吸到里面,我瞪着它们,直至它们熄灭,它飞走了,它巨大的羽翼扇起的气流掩盖了它的叹息。 明月夜,短松岗,月亮升起来了,是艳红的颜色,它用艳红的舌头舔噬着我身上的冷汗。 我松开两手紧攥的坟上的青草,我抽出刀,黑色的燕翎刀,我卷起裤管,仔细地在大腿上割了一条口子,我的大腿清楚地感受到刀锋的锐利和刀锋在肉间游走的轨迹,肌肉纤维和血管的断裂之声让我清醒过来,血流了出来,像一条红色的蚯蚓蜿蜒地爬过大腿,钻入泥土中。 我要清醒,我必须清醒。 在赶赴江南的路上,我没有打尖住店,我就在荒山野岭风餐露宿和衣而眠,因为我不想让人查出我的行踪,查到我的来龙去脉,杀手就应该懂得隐藏自己。 我躺在坟地里,思索着如何完成这次任务。 第一、我要进入石家,这是以后行动的前提。 第二、我要赢得石郎的信任,这是基础。 第三、我要博取石晴的好感甚至爱,这是辅助,想到爱,我冷笑一声,这是个多么幼稚的字眼。 第四、杀掉石千,这是铺垫。 没有第五了,石郎已经死了。 我扑在石郎胸前,大口咽着他的鲜血,我满头大汗,红光满面,全身毛孔一张一阖像会呼吸了一样,胃里气血翻涌,我打着嗝,我贪婪地嗅着琼浆玉露的味道。 石郎到死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杀他,更重要的是怎么能够杀得了他,我到现在也忘不了我把刀插入石郎心脏时的他的眼中的不解和震惊,我时常想起他临死时的眼睛,我用想象的竖着两根手指的手在眼前晃动,怀想他眼中灰色的恐惧是件多么令人惬意的事情,一想,我就偷偷地笑,乐不可支。 石郎踏上那片草地的时候,我从地下冒了出来,刀光一闪,不偏不倚,不深不浅,恰好埋入他的心脏中,没人能够躲开我的刀,石郎也不能。 石郎走了过来,他的目的是想救他的女儿,他虽然看得出缚在不远处的树上的不断扭动身子挣扎着的石晴是个陷阱,但他自信他的一身刀枪不入的太保横练没有什么人什么陷阱可以伤得了他,我躲在地下,听着石郎沉静的脚步声和石晴因无法示警而焦躁的急促的喘气声。 布置这个陷阱我可是大费周章,我在那片草地里密密地插满了竹签,又在不远处挖了一个坑,我计算了从坑到草地的距离,它正好是我的刀的长度。 我躲在坑里,跳起出刀,跳起出刀,演练了数十次,当我觉得自己出刀的方位和力度都能拿捏得巅毫不差的时候,我便走到石晴身旁,我在石晴身旁躺了下来,看着秋天的艳阳,阳光像利剑一样刺得我满眼金星,我的眼中塞满了黑色的飞舞的蝴蝶,太阳反而不那么明亮了。 我偏头看了看石晴,她被我绑在了松树上,我站起来,抱住她,先是亲吻她的面颊和脖颈,随后我就吻了她的嘴唇,她的唇像带露的梅花瓣一样鲜艳、湿润和饱满。 我吻着吻着,她流泪,她睁开眼睛说,你要杀我爹? 我离开她的唇,我点了点头。 她问,为什么? 我说,我是个杀手,人家向我买的正是你爹的性命。 她说,我给你更多的钱,你能不能不要杀我爹? 我摇了摇头。 她说,你能不能不做杀手,我爹那么信任你,我……我……我那么地爱你,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以后石家庄的家业还不是你的? 她泪如雨下,像一朵被风吹落了无数雨滴的梨花。 我待她稍稍平静下来,我用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说,第一、我是个杀手,我要讲信用,拿了别人的钱就一定要拼命完成别人交给的任务;第二、我是个杀手,这是上天注定的,我会一直做下去,直到我死去。 石晴说,你杀不了我爹的,我爹的武功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说,昨天你可以这么说,因为昨天没有人能够杀得了你爹,但今天就不成了,我插在那草丛中的竹签中总有一根会刺入你爹脚底的涌泉穴,你不知道吧?你爹的气门正是他的涌泉穴,只要他气门一破,就算一个孩童用一把竹刀也能杀了他。 石晴摇摇头说,我告诉过你的,我爹的靴子是特制的,刀剑都刺不穿,何况是竹签子。 我笑笑说,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你爹的靴子是特制的,我真的想不到他的气门竟然在脚下,相信你爹从未让你把这秘密告诉他人吧,你却告诉了我,你这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孩,还记得昨天你在清洗你爹爹的靴子时我拿去把玩了一会吗?我已在你爹靴底正对涌泉穴的地方凿了一个洞,一个恰好能穿过一根竹签的洞。 石晴脸色大变,喃喃地说,这么说,我爹一定会死了? 我点了点头说,只要我想杀的人,没有一个能跑得了。 这时她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盯着我说,这么说,石千也是你杀死的了? 我流露出很奇怪的表情,我的双眼空洞地眺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我说,对,是我杀的,其实在进入石家之前,杀掉石千已在我的计划之中,但我第一次见到石千的时候,我的潜意识里突然不想杀他了,我发现石千跟我是同一类人,孤僻、自闭和冷傲,有着野兽般的敏感和警觉,他的眼睛中藏着跟我一样的寂寞和痛苦,只不过他是个保镖,我是个杀手。 石晴说,但你最终还是杀了他。 我说,是的,我必须杀了他,我害怕他的知觉,他的感觉器官仿佛雷达,能在周围放出一张网,走进他网中的人的一举一动甚至心理活动他都能体会得到,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的网经常纠缠在一起,我们通过心灵感应能相互感受得到对方的呼吸毫发,等我觉得自己受伤的时候,我决定尽快杀了他,我是光明正大杀了他的,我有必胜的把握,因为我用的是刀,他用的是剑。 石晴说,这就是你必胜的理由? 我说,是,这一个理由已经足够了。我相信石千早已洞悉我的意图,他大概也跟你爹诉说过他的观点,一来,你爹派人查过我的底细,一无所获,二来那时候我替你爹处理了许多棘手的问题,赢得了你爹的信任,三来我正跟你打得的火热,所以我在你们石家的地位在无形地攀升,你爹也就把石千的话当成了嫉妒使然,没作理会。说实话,石千对你们石家还是蛮忠心耿耿的,他为了铲除我这个石家隐藏的祸患瞒着你爹主动找我比武。 那是个有月的夜晚,我们站在山涧边,溪水欢快地哗哗奔流,夜风吹动我们的衣衫猎猎作响。 我说,你先出招吧! 石千注视着我,眼睛中也流露出奇怪的神色说,你先出招吧,因为我杀人只有一招。 我说,我也是。 我们都笑了起来。 石千说,要是你不是杀手,或者我不是保镖,我们一定能成为朋友。 我说,一定。 石千说,你出招吧! 我说,一起出吧! 石千说,好! 白光和黑光一闪即逝,我的刀钻进了石千的心脏,石千的剑却只刺破了我的衣服。 石千说,还是你快些,在你拔刀前,握个手吧!我用左手握住石千的左手,缓缓地拔出了刀。 石晴说,为什么你的刀会快些? 我说,石千那一剑寒光大放,虽耀人眼目,但穿越空气时难免阻力大增,他那一剑有风情,而我那一刀没有。 石晴沉思良久,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我问,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暴躁起来,我啪地抽了她一耳光吼,我谁也不爱,别跟我提爱这个字! 石晴白皙的脸上留下了我的五指山,她笑了,她说,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你在演示你的真情实感,对不对?我深居简出,除了几个贴身的丫鬟,一般见不到几个外人,我很寂寞。 我是在一个有着如血夕阳的黄昏第一次看到你的,你站在夕阳的余晖中,身子挺得笔直,像柄标枪。 夕阳落下,你转过了头,我看到了你的眼睛,我的心怵动了一下,我从你的眼中读出了无穷无尽的落寞,我忽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境。 你朝我走了过来,我呆呆地看着你走近,你的面孔在我眼中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张线条明朗的脸,有着高耸的鼻梁和薄而有立体感的嘴唇。 你走近了,你冲我伸出手说,你好?我叫王吧。 我期期艾艾地说,我好,我叫石晴。 你笑了起来,是在笑我的失态或是你的冒昧,我不知道。 那时,我的感觉就好象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孤独行走的人碰到了另一个乐观的人,我悄悄地把心儿寄托在了你的身上。 我们好了起来,我们常常一起去看日出日落,看北雁南飞,看红枫满山,你常半天不和我说一句话,你只是静静地听我唠叨我的童年、我已故的母亲和我古怪又深爱我的父亲,但你偶尔看我一眼就能激起我内心荡漾的涟漪,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常常笑,睡梦中梦到你我也会笑,如果老天允许的话,我愿用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孤独的生命去换取一段跟你在一起的个把月的光阴。 那天晚上,我在河边找到你,你坐在河边,喝一口酒,抬头看看天,再长叹一口气,再喝一口酒,抬头看看天,再长叹一口气。 我在你身旁坐了下来,你把酒递给我,我们轮流喝了起来,那天晚上我们都醉了,你说了好多话,好多我听不懂的话,你嘶哑着嗓子说,鹰落到山谷里,不管山谷中多么花红叶绿静谧安详,鹰还是鹰,鹰的羽翼属于长空…… 我那时无法理解你的无奈,而今天我懂了,你是那只鹰,而石家庄是你驻足流连过的山谷,长天是你的杀手生涯,你最终还是会嘶鸣一声,舔一舔你受伤的心,展翅绝尘而去,石家庄挽留你不住,我更挽留你不住…… 明月当空,像刚洗过的银盘,落在河里的寥寥星辰翻腾跳跃,随河水流去。 你像一匹孤愤的狼,挣扎在草原和牧场之间,我的心碎了,我抱住你,我抱住了你那飘摇的信念,我希望我的温柔可以中和你的瞢戾。 你的面孔红了起来,我知道这不全是酒精的缘故,你用你孔武有力的臂膀圈住了我,你把我搂在怀里的时候,我感觉像是从万丈高崖失足,在自由落体中抓不到一点可以着力的东西,我像一株无根的浮萍竭尽全力想寻找一处可以依靠的地方,我在你怀里扭动,我的双手使劲搂住你的腰,仿佛这样能给我一种归属感。 你看着我,你的眼睛好象一泓深潭,透不出一丝光亮,我跌了进去,无可救药地跌了进去。 你吻我了,这是你第一次吻我,我的身子因兴奋而痉挛,我的唇因激动而颤抖,我神经质地抓住你胸前的衣服,闭上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你在解我的衣扣,我少女的矜持在内心深处闪了一下,我已经无暇理会了,我无法挣脱出对我想要的东西的深沉的渴望和企求。 你的手像精灵一样游上了我赤裸的肌肤,它们在亲切地交谈,好象一对多年未遇的故友,我抓住了你的双手,我把它们拉到我的胸膛上,在它们与我的胸接触的那一刹那,我的胸像有股电流传遍了全身,我呻吟了一下,我察觉到那双手的胆怯和摸索,我暗暗地笑了。 你解去了我的裙衫,我白生生的胴体像是眩耀了你的眼睛,你瞪视我的神情好象是见到了月光女神,你压倒了我,像巍峨的高山承接了碧水的环流。 就在你即将占有我的那一刹那,你的眼中闪过一丝犯罪和恐惧的神色,你猛地跳了起来,呆呆地看着我仰躺的身躯,你转身跑到河边,把头浸入深秋的冰冷的河水中,良久,你昂起湿淋淋的头,对着天空,像狼一样嚎叫。 我在你身后“哇”地哭了…… 山风吹了过来,卷起沙土,肆无忌惮地扑到我脸上,我揉了揉眼睛,我看着石晴,我发觉她还是个孩子,我说,我是喜欢过你,但那不过是我的计划中的一个环节,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欺骗了你的感情,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石晴说,喜欢我也许只是你杀手生涯中的一次无足轻重的历险,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你以后可能还会有这样的际遇,也许你很快就会忘记,但,我,我忘不了,也许我的人生再也不会泛起如此的波澜了,它是残缺的,它不完美,但我想让它圆满,你能不能对我说那三个字? 石晴盯着我,眼中放射出狂热的光芒,她的面容是那么生动鲜明,像笼上了圣洁的光辉,令我不能直视。 风更大了,吹得我鼻子有些发酸,我一字一顿地说,我绝不可能对你说那三个字的。 石晴的泪在眼眶中打转,但最终没有洋溢出来。 她抬头看看日头,对我说,该问的我都问了,该答的你也答了,我爹就要来了,你准备准备吧! 多年之后,当我想起我的这次经历,想起石晴,我都有压抑不住的心痛,事实证明,我无法驾御我的感情,我的情感让我情不自禁地爱上了那个独特的女孩,而我的理智却无能为力。 杀手绝不能动真情,对谁都不可以,我犯了一大忌讳,这段经历像钝刀割脖子,使我痛,却无法让我忘记,更无法让我死去。 杀手的悲哀。 石晴是自杀的,就在我决定不杀她之后。 她用我的刀插入了自己的心脏,准确程度不亚于我这个高级杀手,她在倒地的过程中一直盯着我,像盯着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抹光亮。 她的身躯很有分量地砸在地上,也像砸在了我的心上,发出很沉重的钝音,她那始终没有溢出眼眶的泪水跟小河一样泛滥了开来…… 她睁着眼睛,因为她的死留下了遗憾,一个没有兑现的承诺。 我弯下腰,轻声说,我爱你。随后我阖上了她那张着的眼睛,风听到了我的话,瞬间就把它传遍了整个天地。 她死了,在那个有着很大太阳的中午,死在了那座有风的荒山上。 灯灭了,天亮了,东方已是鱼肚泛白,我起身,走到窗边。 今天,我该杀谁呢? 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也许是你,也许不是…… 我握紧了我的刀,静待朝阳升起…… <完> 古月草于湖南师大学生公寓 |
| -- 作者:一路走来 -- 发布时间:2004/4/27 12:31:00 -- 有温瑞安的风格,楼主一定是学文学的吧 |
| -- 作者:王吧 -- 发布时间:2004/4/28 8:50:00 -- 不是,学理的。 |
| -- 作者:王啦啦 -- 发布时间:2005/11/24 13:51:27 -- 王吧。王吧。 |
| -- 作者:回頭是暗 -- 发布时间:2005/11/24 15:56:58 -- 今天先看到这里,剩下那几段留着 |
| -- 作者:战国吴钩 -- 发布时间:2005/11/26 6:55:32 -- 我是个杀手,我有一把刀,飞一样快的刀,像燕子的翎毛,像燕子的翎毛一样薄,像燕子的翎毛一样轻,用它刺入人体,感觉像只飞翔的燕子的翎毛划过空气,是那样的流畅、舒展和无拘无束。 后面的不错。 |
| -- 作者:王啦啦 -- 发布时间:2005/11/26 11:08:09 -- 杀手是我们的梦想,爱是我们的幻想。男人啊,多矛盾,多痛苦。 |
| -- 作者:废弃的铁轨 -- 发布时间:2005/11/27 2:09:20 -- 电影里面似乎常有这样的情节的:) 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