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本方式查看主题

-  堕落街论坛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index.asp)
--  原创文学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list.asp?boardid=8)
----  [原创]不算初恋(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dispbbs.asp?boardid=8&id=25777)

--  作者:王吧
--  发布时间:2004/4/20 16:13:00
--  [原创]不算初恋(
有些事平平淡淡发生,又平平淡淡过去,如过眼云烟,掀不起心底丝毫波澜,但有些事却如刀子划过心脏,墨泽印上纸张,岁月流水冲黄了底片而记忆依旧。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虽然深埋在我心底,但依然鲜明,我忍着撕心裂肺之痛将它扯了出来,像扯出了我一根痛感神经。   高三的时候,有个女孩落入我挑剔的法眼中,她清纯明丽,安静秀气,举止落落大方,她像一片擦亮的玻璃那么洁净,像蒸馏水那么单纯。   那时我警觉得像个打了一辈子狐狸的老猎人,我能准确地捕捉到远在百米之外的她的气息,她的气息让我沉醉。   我的行动开始没了规律,我常常在一条她时常出没的路上徘徊。风在拽着树的头发,草在吮着地的乳汁,燕子飞过天的胸膛。她来了。   风在树梢吹着口哨,草在地上唱着山歌,燕子在天上跳着舞蹈。她来了。   她长着两条小辫,她的眼睛好象藏着星星,她的鼻子挺拔而秀气,她的嘴柔和而多情,她的牛仔裙像大海那么湛蓝,她的衬衣像棉花那么洁白。   我的心敲着小鼓,我的血液在体内“哗哗”奔流,我的眼睛像激光枪把不发散的目光射到她的脸庞上,灼热得如同地下的岩浆。   我无法承受她目光的温柔,在与她目光交接处,我听到电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爆响,天地间电闪雷鸣,山河霍然变色。   她笑了,她的面容在一刹那间更加生动起来,我的瞳仁中热烈地开放了九百九十九朵鲜花,我看到鱼像突然到了空气里般“吧唧吧唧”跌到水底,大雁像挨了子弹般“吧唧吧唧”跌到地上。我心里呼喊:就让我在你的目光中死去吧!   那天晚自修,我像个虔诚的基督信徒给上帝写信一样写了一封激情四射的信。在信中我倾注了我所有的感情,任何一个字眼都能烫伤你的眼睛,任何一个片段都足以惊天地,泣鬼神,写完信后,我累得不想呼吸。周围同学大声呼热,我也汗如雨下。那封信像核反应堆一样辐射着无穷的热量。   操场上,我的眼睛像探照灯般射出吓人的光柱,那封信在我口袋里闪着磷光,像簇火苗在腾腾燃烧。   募然间,我全身一震,眼睛中的光芒陡地增强了不知多少倍,她拿着一本书,踏着轻柔的旋律姗姗而来。夏虫像吃了兴奋剂般卖力地拉起了提琴,蝙蝠尖叫着驾驶着黑色飞行器横冲直撞,一轮湿淋淋的火红的圆月爬上东山。   她看到了我,依旧绽开了动人心魄的微笑。信在我裤袋里骚动不安起来,频频撞击着我的大腿,我的心脏像只小喷泉一样“突突”地跳动。我迎着她的笑容走到她的跟前,她的头顶有我鼻子那么高。我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认识你。她丝毫不回避我的目光,依旧浅浅笑着。我又说,我观察你很久了。   橘黄色的路灯下,她风致嫣然。她的眼睛深幽,不可琢磨。我开始不安起来,我抬了抬头,满天星斗眨着狡黠的眼睛。我一脚把一块小石头远远踢开,逼近她的脸庞说,做个朋友怎么样?说完,我掏出那封沉甸甸的信,塞到她手里。血一下子涌上了我的脸庞,我想我的脸一定红了。她依旧淡淡地笑着,平静地如同午夜的大海。   我的自信被她的平静击得粉碎,我觉得自己像马戏团的猴子在表演着无聊的滑稽剧。我说,你说句话呀!她把信还给我,微微一笑,转身而去,娇小的身影慢慢被黑暗吞噬。   我的心在一瞬间骤停,我的血在一刹那间凝固,我的脸在一眨眼间煞白,我的影子被路灯扯得瘦长,显得孤独而凄凉。信在我手中颤抖地如同秋风中的黄叶。   夜凉如水。                     光阴如炮弹,岁月如梭子,时光飞逝如宇宙飞船。   后来,我又见过她几次。   一次是在宿舍楼前,她提着热水瓶,迎着朝阳从我身边慢慢走过,朝阳的光辉里,她眉目如画,流光溢彩。我强烈地感觉到她似乎有话像对我说,但终于没有,我只是真实地听到她微微的一声叹息。   再一次是深秋的黄昏,我与同学在学校外散步时看到了她。那天的情景是如此生动清晰地保存在我的脑海里,就像是昨天的记忆。   深秋的天空蓝得清冷,一队大雁拖着凄厉的哀鸣慢慢飞过,一只青色的蚂蚱慵懒地伏在一块土坷拉上昏昏欲睡,一只田鼠贼头贼脑地搬运着瓜干,眼珠像两粒红宝石。夕阳如血,仍顽强地燃烧,直至烧成通红的炭烬,映红了半边西天。她坐在山坡上,身旁放着一本书,她胳膊放在膝盖上,下巴放在胳膊上,看着夕阳,一脸落寞,她似乎在解读夕阳,解读生命。秋风拂动她雪白的绒衣,掠过她瘦削的双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孱弱无助。   我跟同学走出好远,我回头一看,她仍沐浴在夕阳的余辉中,像尊雕像。   许多年后,每当我回想起这个片段,我的心灵都会受到一次震撼,它就像一面神奇的魔镜影射出后来发生的一切。其实,冥冥中自有天意,命运的大手强劲地左右着你我,但是当时我竟然没有觉察。   那一年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放寒假的时候,天空苍暗,飘着榆钱大的雪花,她穿得厚厚的,脸儿冻得通红,像个大个的洋娃娃。她和一位中年妇女并肩走着(后来得知是她的妈妈)。中年妇女拉着她的手,不时询问着些什么,关切。焦虑明显地写在脸上。她静静笑着,她有两颗好看的小虎牙,她轻轻摇着头,两条小辫在帽子下活泼泼地跳动。   无可否认,那一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第二年,开学后不久,我在学校通报栏中看到了她的期末成绩,她是班级第一名,成绩旁是她的全身照,照片下有她的留言:如果不能灿烂一生,就倾尽所有明亮一次。我觉得她的话中似乎预示着什么,我没有继续向下想,我感到一阵恐慌。   那是一个周末,没有风,初春的太阳有气无力地睁着昏聩的老眼,麻雀们在枝头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庸俗的话题。我挟着一本《王朔文集》匆匆走进阅览室,我要利用周末不回家的空闲时间把那篇《永失我爱》看完。阅览室内没有几个人,我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聚精会神看书的她。   我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坐在她的邻位,她看得是那么专注,丝毫没有觉察我的到来。   我偏头看着她,看到了她的侧面,那是一张线条柔和的面庞。她比去年清瘦了许多,显得眼睛格外大,格外明亮,她肤色苍白,已没有以前的红润。她小巧的嘴角边有颗小痔,她脖子上有个疤痕。   大概是看到了感人之处,她抬起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发现了我,迅速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说,真巧啊。她似乎有些不安。她匆忙把书放进书包里,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目送她离去,惆怅之余,我募地有些恼怒。   我记住了她看的书的名字,是琼瑶的《彩云飞》。                     过了几天,我到开水房打开水,当我的热水瓶快要接满热水的时候,她提了一只水桶走了进来。   我关好龙头,走到她的身边。她低垂着头,看着水花在桶内翻涌,热气蒸腾,她的脸云山雾罩。水满了,她关好龙头,我抢先把水桶提了起来,走出开水房,她提着我的开水瓶默默跟在我后面。   到了她寝室门口,我放下水桶,看着她说,我们就算不是阶级兄妹也不是阶级敌人吧,你为什么,总是保持沉默,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她蹲下身子,用小石子在地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吃力地提起水桶走进寝室大门,我走过去,地上有一行秀气的字迹:谢谢你帮我提水,不过我咽喉有病,已无法说话了。   我目瞪口呆。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黑夜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我,使劲地压迫我的身躯,我感觉到它渗入了我的皮肤。肌肉。骨骼和血液中,她的影象在黑暗中纤毫毕露,冉冉升起的是她的笑脸,似乎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测。我无声呐喊,让上帝拯救我们吧!                     又是周末,又是阅览室,又是我坐在她身边,又是她张皇失措,匆忙要走。   我拉住她,低声说,我有话要对你说。她做回凳子上,手还抓着书包,一副随时会走的模样,她有些紧张,我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这与我们第一次会面中她的平静是截然相反的。我觉得自己可以控制大局,能够运筹帷幄。   我说,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她从书包里抽出纸笔,写道,是不错。   我看了看窗外说,暖风徐徐,杨柳青青,确实是个明媚的春天。   她有些不耐烦了,写道,你文绉绉地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我盯着她说,我想说的是,现在是春天了,你怎么还像在冬眠,老是把自己装在套子里,这样与世隔绝,你不寂寞,你不无聊,你不孤独,你不空虚吗?   她叹了口气,良久,写道,我告诉过你的,我不能说话了,我连与人沟通的最基本的工具的没有了,你让我如何不冬眠?   我一脸正经地说,没有关系的,朋友之间难道非用语言来维系友谊吗?你应该知道俞伯牙和向子期的故事吧,他们的友情就是因琴声而弥厚,因知音而长存。其实朋友之间一个眼神就可以传达用一百句话都无法表达的意思。   说完,我用自认为非常深情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她又是一笑,写道,我又不是你的朋友,我可无法领会你暗送秋波的涵义。   我说,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把你当朋友了,你不知道你有多清纯,有多可爱。   她现在似乎放松了不少,已经没有要走的企图了,看得出,她好久没有跟别人畅所欲言了,她确实很寂寞,很可怜。   她写道,谢谢你的夸赞,你也不是很丑。   我大跌眼镜,哭笑不得,我厚着脸皮,这么厚颜无耻地夸赞她,换来得却是这么一句评论。罢了,罢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我装作受宠若惊,说,哪里,哪里,如果你觉得我真的很丑就不必在意我的感觉。   她又笑了。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一时没有言语。她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如梦初醒,说,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真像是百花齐放。   她在纸上画了个鬼脸,写道,言不由衷。   我说,这还叫言不由衷,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的话,难道要我把心掏出来吗?   她写道,要!   我说,好痛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也没有刀子啊,怎么掏啊?   她写道,用手掏。   我哭丧着脸,用手抓自己的肚子,装作掏出自己的五脏六腑。一边掏,还一边解说,看,这是我的赤胆忠心,这是我的绿肠青肺,这是我那紫色的任劳任怨的肝脏,看到没有,我的心里只有你。   她乐坏了,写道,你可真恶心,好了,我相信你了。   我问起她到底得了什么病的时,她神色有些黯然,写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一定是种很严重的病,我见妈妈偷偷哭过好多次。我已经切除声带了,不知道病情会不会继续恶化。   她给我看她脖子上的疤痕,我用手摸了摸,她忍俊不禁,我连忙把手拿开。   我安慰她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老天爷不会瞎眼的,这么清灵钟秀的小姑娘,谁不盼她活蹦乱跳的。   她一笑,写道,我只听说,自古红颜多薄命。   我点了点她的脑壳说,一脑袋封建残余,不好啊,咱们可是新中国的新青年,要讲究科学。   我们避开这个话题,谈起了文学。她拿出本琼瑶的《彩霞飞》给我看。我诋毁琼瑶说,琼瑶,穷聊。她说她很喜欢琼瑶的作品,那些纯情的爱情故事让她很感动,尤其是这本《彩霞飞》,她说她可以借我看看。我本来不想看的,她那殷切的神情,就像得了个好玩具的孩子迫切想找人跟她分享一样,于是我就不忍拒绝,接了过来。                     我们走出阅览室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我们到校外吃了午饭,付钱时,她执意她付,我只好屈从,但我觉得自己有失男子汉尊严,闷闷不乐。   她拉过我的手,用食指在我掌心写道,不要拉长你的脸,我还有事要你帮忙呢。我问,什么事?她写道,跟我来就是了。   她带我来到她们教室。今天是周末,教室内没人,恁大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她指了指教室后面的黑板,那是一期没有完成的黑板报。她用粉笔在空白处写道,你能帮我画点东西吗?   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懂绘画?   她笑,写道,学校里的海报不都是你做的,你可是全校的大才子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说,原来你早就注意我了,我们第一次会面的时候还装作不认识,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我们两个齐心协力完成了这期黑板报。我管画画,她写字,她的字俊秀挺拔,非常好看,我又没少了夸她。   那天,她问我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会不会写文章?我说,会,不过是山药蛋派的,又土又黄。她没有笑,写道,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把我们的这段经历写下来。那时我随口说道,有空再说吧!   而今天,我泪流满面地写着这篇文章,想着那段往事。   那天,她很开心,真的。                     我用了一天时间看完了《彩云飞》,说实话,这个故事让我很不舒服,女主角涵妮死在孟云楼脚下的情节让我肝肠寸断。整整一天,我都很消沉。   我把书还给她的时候,我的表情是凝重的。我说,我不喜欢这个虚构的故事。我的语气刻意强调了“虚构”两个字。   她把手里拿着的黑皮笔记本打开,翻到一页,指着其中一个段落给我看。那是她读这本书的心得:我惋惜涵妮生命的短暂,我叹息她无药可救的病情,但我并不为她的一生而悲哀,毕竟她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爱过别人,被别人爱过,也就够了。   我看完了,我想起她在成绩栏里的留言:不能灿烂一生,就倾尽所有明亮一次。   我很伤感,我蓦地有种想拥她入怀的感动。但实际上,我什么也没有做。唉,上天注定,我今生只能抱她一次。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充满了泪水。                     在此后的日子里,我们便时常在一起。我们并肩走过校园的林荫道,我们一起到山上看日落,我们当然也在一起复习功课。她是高二,我是高三,但是经常还要她来教我做题目,毕竟她是全班第一,我是全班第二十一。我至今还记得她为我解答难题时的专注的样子,我则心不在焉地玩弄她的两个小辫,经常被她怒目相向,而我就不服气地跟她瞪眼,不一会,两个紧绷的面孔都舒缓下来,接着就是一阵的笑。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尽我的最大努力使她快乐,她仍旧没有几个可以谈心的朋友(确切地说,是根本没有),她有什么事都跑来告诉我。她对我的信任让我觉得肩上责任重大。   一天不见她,我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失落了整个世界。有一天,她告诉我,她每天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见到我,每天最开心的时刻就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刻。我很感动。   但是在我们频繁的交往中,我没有搂抱过她,甚至连她的手都没有牵过。我怕亵渎了她。                     那是一个槐花盛开的上午,我后来发誓一辈子都记住这个上午。她把我从课堂中喊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我极不自然地走出教室,老师在我身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问她有什么事的时候,她只是默默地看这我,她那张秀气的如同圆月的脸上似乎有乌云遮掩了月的光辉。我说,你没什么事,我可回去上课了。   良久,她拉过我的手,重重地划道,逃课吧!跟我一起逃课吧!   她指甲又长又尖,我痛得“嘶嘶”抽着凉气。   终于我弄明白她的意思了,我回头看了看慷慨激昂讲课的老师,略一迟疑,她扭头就走,我在一刹那间看到她眼角晶莹的泪珠,我心头一震,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到她哭,我认定肯定出什么事情了。   我赶忙追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我说,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我这不是跟你一起逃课了,老师如果怪罪下了来,责任可全在你那儿,我这是舍命陪君子了,嗷,错了,是舍命陪淑女了。   她依旧低着头,很悲壮地走自己的路。   我见上述一番话仍没能逗得她开心,我就又说了一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她猛地转过身,两手牢牢抓住我的手臂,仰脸看着我的面孔。我看到两颗大大的泪珠从她那澄若秋水的眼睛里溢出,慢慢滚过她苍白的面颊,滚过她的下巴,然后沉甸甸地坠落在地,发出很沉重的钝音。我惊呆了,手足无措,我颤声问,你怎么了?   她松了手,继续向前走,我听到她很重地抽了一下鼻子。   后来我一直怀疑,她那时侯已经知道自己一去不复返了。   我们默默走出学校后门,放眼望去。山上松林郁郁葱葱,白云像是挂在树梢的白纱。山田已起了垄,有的农民已经在田间忙碌着栽种红薯。   我们沿着山间小道,慢慢走着,我几次想跟她说话,她不理我。   在山顶,我们并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夕阳挣扎着坠落西山。我们都很伤感,我们都是多愁善感的人,人的生老病死就如同夕阳落山,都是常理,有时候不是人为可以改变的。   她在青石板上写道,你以前给我的那封信,现在还有吗?我说,还有。她又写道,能再给我吗?这次我接受。我说,行。   我们对视,我笑了笑,她也笑了笑,尽管笑得很勉强。   回到学校,我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那封已经皱巴巴的信,我给她信时,她把一根项链塞到我的手里,那黄澄澄的链子上有一枚心形坠子,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她的照片,她在笑着,露出两颗好看的小虎牙。我知道这是件价值不菲的东西,我想还给她,她用两只小手攥住我的手,把项链紧紧地握在我的手里。   她看了我一眼,拿着拿封信走了。                     就在那个槐花盛开的季节,她走了,就像一粒露珠在朝阳升起时挥发掉了一样,她走得无影无踪,没有丝毫蛛丝马迹可循。   我问遍了她的同学,无一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找到她的班主任,班主任开始不说,后来不忍心看我那副绝望的凄惶无助的神情,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休学证明”,我接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把它交还给班主任,然后我摇摇晃晃地走出办公室,下楼梯时我把脚扭了。   我很后悔当初没有问她的家庭住址,不过通过休学证明,我知道她是因为旧病复发才休学的,我发疯了似地找遍了远近大大小小的医院,一无所获。那段日子我身心疲惫。   我时刻带着那根项链,每当我打开坠子的时候,我总是如愿地看到她的笑脸,我的心就会得到暂时的慰藉。睡觉的时候,我把它放到我的胸膛上,随着心跳,它有节奏地颤动。   一个月过去了,她如乘黄鹤而去,杳无音讯。   回家时,爸爸问到我最近的学习情况,我无言以对。我警觉高考已迫在眉睫。   返校后,我重新摸起了课本,拾起应该拾起而没有拾起的东西。即使在紧张的学习中,我还是想着她。                     在太阳又大又圆的七月,我参加了高考。当然那不是只有我自己去的,有我还有她的期盼。我超常发挥。   考完最后一门,我走出考场。她的班主任叫住了我,指了指身边的中年妇女说,这就是王真的妈妈。我一时间,手足无措,我很困难地说,王阿姨,您好,王真她还好吗?   王阿姨问,你就是胡**吧?我点了点头。她又问,你能不能去看看真儿?她快要不行了。   我如五雷轰顶,呆立当场,片刻,我清醒过来,我带着哭腔问,她到底怎么了?   王阿姨说,真儿……真儿……她得了癌症,医生说她活不了两天了。   我跟着王阿姨去了济南,没有跟家里打招呼。   在路上,王阿姨断断续续地讲了王真走后的一切。   她是在跟我出去爬山的前一天查出癌细胞又扩散的,她自己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再也不能见到我了,于是她就安排她走前的最后一天跟我一起度过,这也就是她让我逃课的原因。   她并是个非常坚强的女孩子,她怕打针,也害怕死亡。她很积极地配合治疗,但是病情还是不如人意地逐步恶化,后来癌细胞扩散到大脑,她有时候神经有些错乱,她经常谁也不认识,自己捧着一封信流泪。王阿姨就是通过那封信得知王真的生活中有我这个人的。她多次问王真要不要见我,王真一直不答应,她说她将来一定要健健康康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后来王阿姨看王真快要不行了,才来找到我。   我泪如雨下。                     我走进病房的时候,她在昏睡,我坐在床边俯下身子,端详她的睡相,她的脸消瘦得厉害,全无血色,连以前红润的嘴唇都灰扑扑的。   她动了动,我轻唤,真儿,真儿,是我啊!是你亲亲的小胡哥哥。她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她歪了歪头看到了我,她猛地坐起身子,大张着嘴,用双手扯住我的头发,耳朵疯了般地撕扯。我坐着不动任凭王真尖利的指甲在我脸上留下一道道的血痕。我的眼镜跌落在地。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按住她的手脚给她打了镇定剂,忙乱中,我摸索到我的眼镜,抖抖地戴上。我走出病房,跌跌撞撞地走在走廊中,泪水不断涌出,冲刷着我脸上的血痕,火烧火燎一般,一滴滴血泪从我下巴不断跌落。王真用她独特的方式在我身上留下了她永久的印记,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她了。                     掌灯时分,王阿姨在医院一楼的走廊里找到了我,我坐在连椅上,把脸深深地埋在手里。王阿姨问我饿不饿,我摇了摇头。王阿姨说,上去看看真儿吧,她清醒了。   我站起来,跟在王阿姨身后走上楼梯,穿过走廊,来到病房门前,王阿姨示意我先在外面等一下,她推开门走了进去。一会儿,王阿姨走了出来,用手帕细细地给我擦了擦脸,说,进去吧!真儿想单独跟你呆会儿。   我走进病房,迎面看到的是她的笑脸。她半坐起身子,倚在枕头上,头发散乱在肩膀上,她的笑容灿烂如夕阳。我揪心地发现,她的面容仍旧是那么姣好,她美得让人心碎。   我叫了声“真儿”,喉咙里就像塞了件什么东西再也说不出话了。   她指了指床边,示意我坐下。我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她看了看我一片狼籍的脸,拉过我的手写道,跟谁打架了,被人抓成这样?我张了张嘴,话没有说出来,泪水先流了下来。   她又写道,不许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么没有男子气概,看我以后还理你不?   她又写道,我看过不少关于爱情的书籍,但是我从来没有把我的感情给予别人,除了你,你说我跟你的那段经历算不算我的初恋,应该不算吧,因为你从来都没有说过“我爱你”。   我张了张嘴,猛地从五脏六腑里说出了那句一直闷在胸中的“我爱你”,随即,我号啕大哭。   她很幸福地仰起了头,闭着眼睛,嘴角眉梢都流动着撼人心魄的妩媚。   她又问我,有一天你能不能把我的初恋写出了,不许用“山药蛋派”的风格。   我说,我一定会的。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似乎要把我的样子牢牢记住。良久,她又拉过我的手,写道,能抱抱我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一把揽过她的身子,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声喊着真儿的名字。她把头贴在我的胸膛上,泪水从她那幸福的脸庞上滚滚而下。我的心裂成一片片的碎片。                     后来,她死了,在那天深夜,死在我的怀里。                     她是随那封信一起下葬的,那是她的初恋见证。她说的“不算初恋”,其实“就是初恋”                     又是一年清明,我从遥远的湖南赶回山东(我考取了湖南的一所重点大学,王真泉下有知,也该含笑了),天阴沉沉的,下着雨,我踏着泥泞来到她的坟前。坟边我栽种的那棵松树已经亭亭如盖了,我弯腰把一束玫瑰献到她的坟前。   我扔掉伞,慢慢而去,留下两行脚印通向我所去的地方。                     (完)
--  作者:王吧
--  发布时间:2004/4/20 20:50:00
--  

《不算初恋》后记:

终于写完了,很苦很累也很充实,总算给了我的初恋爱人一个交代。 《不算初恋》我很早就写出来了,一直没有拿出来,我是抱了私心的,我想把它当作日记自己看的。但是我觉得还是双手捧出来让大家看看。什么叫爱情。正是因为我有了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我才有胆量,有底气地说:我曾经爱过。我知道很多人是不敢这么说的。 这篇文章是我在深夜,候同寝室的同学睡着之后,开着小台灯写的,我没用电脑写作,因为文字来得更真情更实在些,文字让我笔下的她,形象丰满,历历在目。正如我故事里说的“而今天,我泪流满面地写着这篇文章,想着那段往事”,我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写的这篇文章。写完后,我从来没有修改,因为真实是无法修改的。当药水也好今晚看了这篇文章,我不知道她看仔细了没有,她觉得现实应该没有这么残酷,而我要告诉你,上天就这么残忍,把她带去了极乐。海底阳光今晚看了这篇文章,她说她想笑,我真的很生气,我告诉她说,如果你看前面笑得出来的话,我可以原谅你的失态,如果你看到后面还在笑的话,你就恶贯满盈了。她看到后来真的哭了。 本来篇幅可能要更长一些,有些段落我没有写出来,我不堪回首也不敢回首也不忍回首,那更悲痛的场面我都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快忘掉吧! 王真没了爸爸,妈妈也没有再嫁人,她是在一个很大的家族里长大的。那年我上高三,她上高二,她分班的时候选择了艺术。她是全班第一,我是全班第二十一。她得的是咽喉癌,没有切除声带,但也不能说话了。 我一辈子就抱过她一次,不是在她临死的时候。那是晚自习之后,我跟她跑到学校操场上面,我们在墙根的黑暗处偷偷地搂在一起,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被别人发现,她身上很香,蹭到了我的衣服上。后来我回到寝室,闻着我衣服的香味到了天亮。但是对这唯一的一次搂抱,我写不出更大的诗意,所以我就自做主张把我们的唯一的拥抱写到了结尾,不知道真儿会不会怪罪我。她要我写的是真实,她还说过,不要用我擅长的又土又黄的山药蛋派风格。唉,要怪就由她怪去吧,我从前也不少惹她生气,就算再多一次又何妨。 她的死是真实的,但是没有死在我的怀中,她住院的时候,我在高考,考完后我就去了济南,但是癌症病房是不允许探望的。我就在外面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来的是她的死讯。我已经忘记那时候我是怎么挺过来的了。 我参加了她的葬礼,那封她生平唯一的一封情书就是我放在她棺木里的。她的葬礼不是很隆重,虽然她的家族在地方上很有威望,但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葬礼那天有雷雨,不是我杜撰,虽然很多小说里有这样的情节,但我保证这都是真的。那棵松树是我种的,后来没活,没有长成我盼望的“亭亭如盖”,那只不过是我的一相情愿。 清明前两天我请假赶回山东,坐了两天的火车,我去了她的墓地,没有玫瑰,有的是“清明时节”的“雨纷纷”和我的“欲断魂”。我站在她坟前,她坟上已是杂草丛生,我将她给我的那条金项链双手捂在心口上,任凭眼泪恣肆。不要怪我眼泪多。我以后每年就流一次眼泪。 给她拜祭完,我在下山的路上摔了一跤,差点骨折。回家后,我感冒了。我昏昏沉沉睡了两天,像做梦一样梦到了她,我们又把那段经历演绎了一遍,最后我醒来,照例是阴阳两隔的人断肠。 我曾跟人说,有了这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我看来这辈子是无法再接受任何感情了。她是个好姑娘,虽然我在文章中对她进行了美化,也故意隐瞒了她的一些小缺点(我不知道自己做对了没有,或许把那些无足轻重的小缺点写出来,人物会更真实些)。借用大话西游那句话:假如上天再给我一个从头来过的机会,我一定会对那个女孩说那五个字:我将来娶你。因为我爱你我早已说过。也是在那天晚自习后,我们搂抱时说的,她也说了。 虽然有些地方我发挥了想象,增强了渲染力度,也有些矫情,那是我笔力不够,但是故事是绝对真实。 看完原作再回头看我的这篇后记,或许你会深有感触。 文章中有几个错别字,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了。“她是随那封信一起下葬的”“天阴沉沉的,下着雨”,还有那篇琼瑶的文章是《彩云飞》,我有两处弄错了。往广大读者见谅。


--  作者:梦落星沉
--  发布时间:2004/4/20 21:31:00
--  
楼主 怎么你的文章都是那么的精彩
--  作者:王吧
--  发布时间:2004/4/20 21:52:00
--  

这篇应该算得上我网络写作的处女作,我以后再也没能写出更好的文章。因为这是我的切身经历,它真实,所以出色。创作来源于生活,离开了生活没人能写出好文章。


--  作者:潜意识
--  发布时间:2004/4/20 23:21:00
--  

删别人的帖子都没有分值操作,偏偏我的2篇回帖全部扣分值。

你怕是嫌我分多哦?

NND,我去后台改。


--  作者:王吧
--  发布时间:2004/4/21 8:41:00
--  

操作严重失误,在此表示我最诚挚的道歉。

你这还不算狠的,我那《donzit正传》让别人删的时候,大约十篇回帖全部进行了分值操作,那钱啊名望啊一起希里哗啦地全不见了,而且再也不能恢复了。

我很心痛呐!

昨天我来澄清了一下事实,可能我话有点说过分了,渐渐起了火药味,为了我们无原则的一团和气,我就把回帖都删除了。


--  作者:四月青梅
--  发布时间:2004/4/21 20:57:00
--  

文章很不错了,那样的感人啊


--  作者:gharu-wood
--  发布时间:2004/5/9 15:45:00
--  
感动!!!!!!!!!!!!!!!!!!!!!!!!
--  作者:chinavsusa
--  发布时间:2004/5/9 17:09:00
--  

cry ing ~~~

love

don\'t say goodbye


--  作者:淡淡
--  发布时间:2004/5/14 21:23:00
--  

实在忍不住,在我笔我心里,只看过少许的篇章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