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文本方式查看主题 - 堕落街论坛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index.asp) -- 原创文学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list.asp?boardid=8) ---- 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 (——兼答鲁西西)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dispbbs.asp?boardid=8&id=24022) |
| -- 作者:罗小白 -- 发布时间:2004/4/5 19:25:00 -- 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 (——兼答鲁西西) 我说兄弟,如果你的体温没有超过三十七点二度,如果你没有和我一样喝了七百五十毫升以上的啤酒,如果你摸摸的脑袋后面没有三根反骨——那么请你相信我——这篇帖子只不过是一个醉汉的瞎扯。
事实上今天晚上我是喝醉了。但是我觉的很爽。喝醉了就去逛了逛不该去的地方。鲁西西啊鲁西西,你发在你的博客上的那篇库切的文章着实吓了我一跳。这个去年诺贝尔的新科状元所谈论的经典,真让我感慨万千,有如醍醐灌顶。能把这样的文章虔诚地贴到自己的博客日记里的,都是我的爱人。
你说你对马尔克斯颇有研究。一方面我在为你不要被雷劈而祈祷的同时,我也觉得特别欣慰。我固执地相信,这年头里还喜欢马尔克斯的,就是我的兄弟,我的姐妹,我的爱人。西班牙语系只为世界贡献了两位巨人,一位叫塞万提斯,一位叫马尔克斯。 如果你喜欢他的《百年孤独》,那你就是幸福的——只要你真正读懂了它。
我一直都认为我们这代人最需要学习的就是如何去爱别人,因为我们的文化,或者说我们的传统太缺少这方面的教育了。虽然我们从小就学着如何去爱别人,但是我们始终只习惯被爱。马尔克斯在以《百年孤独》获得了巨大的荣誉后,又写出了《霍乱时期的爱情》。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这位倔强的老头不止一次地说这部小说就是为了讴歌爱情而创作的——尽管在小说中表达出来的是另外一个“霍乱时期没有爱的”悲哀的主题。对孤独的剖析始终是他小说中最重要的目的。在《百年孤独》中,奥雷连诺上校的失败就在于他不会去爱。马尔克斯把这种不会爱称之为孤独,同时他也认为这就是拉丁美洲苦难的最根本原因所在。
我们太需要去读这样的经典了。可惜我们活在一个遗忘经典的年代里。 南美土地上一位擅长于长篇小说的马尔克斯再加上一位擅长于短篇小说和诗歌的博尔赫斯,就比我们这个号称文明古国的所有现代作家都要伟大。当的我那操着中文的江苏老乡高行健代表法国在诺贝尔的领奖台上满含悲愤抨着自己祖国对文学的种种迫害时,我只感到一种割脉般的痛苦与悲哀。
西西啊,在你博客的文章里,库切无情地嘲讽着向英国讨好的艾略特。但是我却特别能理解他——那个用他的《荒原》感动着整个世界的男人。当然,他和另外的伟大作家比如赫尔岑,高行健,索尔仁尼琴们不同,他不是流亡。他在英国娶了她的有贵族血统的妻子薇薇安,他能在没有性生活的情况下陪伴了他的妻子十五年,直到那个女人疯狂,就证明了这个男人非凡的勇气与意志。他也是整个当年维吉尔诗会的最高领袖,他想创造出一个诗歌的罗马帝国。很显然,他对当时的美国能否成就他的梦想没有信心,就好象赫尔岑宁可爱上有“俄罗斯气质”的意大利也不愿再回自己的故乡。
艾略特从来都是备受攻击的,其实他获得1948年的诺贝尔奖纯粹是当年文学对现代派妥协的结果,就好象当年瑞典文学院的秘书长奥斯特林在授奖的开场白中所宣称的:“在历届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中,艾略特代表了一种最独特的类型。”而诗人自己本人也强调到:“政治上我是个保皇党;宗教上我是个天主教徒;文学上我是个古典主义者。”这个整个作品中都洋溢着宗教关怀的诗人,其墓志铭就是他一生个性与抗争的最好写照——“记住T.S.艾略特,诗人”。
正如你所引用的库切的文章的第二部分提到巴赫的音乐一样,如果我们能把二者综合起来,就能很简单地来识别这个问题。综合的桥梁就是席勒的那篇《论素朴的诗和感伤的诗》的著名文章,在那里面,席勒作了一个经典的划分:有两种诗人(或者说是艺术家):一种是在他们的自身与整个环境之间,又或者说是自己的内心意识不到任何裂痕的人;另一种就是意识到这种裂痕的人。前者表现艺术没有任何外在目的,单纯地表现自然,比如荷马,莎士比亚,歌德,巴赫。而象维吉尔明显是属于后者的,他经常会在他的著名的《埃涅阿斯记》中撇开对象去抒发自己的感情。
巴赫的音乐无疑是素朴的,这样的音乐经罗西尼一直能延续到威尔第。威尔第之后我们就再也听不到纯粹的素朴的音乐了。这和我们去欣赏美术不一样,视觉的艺术在有限中达到它的永恒,而想象的艺术是在无限的目标中达到永恒的。 我这么说的话,聪明的你就应该很容易理解库切所讨论的巴赫的音乐了。巴赫,威尔第的音乐是属于整个人类的。因为他们是纯粹自然的,没有任何外在目的的,正如莎士比亚的诗歌和塞万提斯的小说一样,我们不需要去了解太多的如他们的生活或社会历史环境等外在东西,就能单纯地从文学上接受它们,体验它们。就好象我们能通过单纯的音乐便能完整地欣赏巴赫的《赋格的艺术》或者是威尔第的《茶花女》,这就是素朴的力量。 但是感伤的诗人或者说感伤的艺术家就不一样了。就象你应用的文章里所提到的库切,艾特略,维吉尔,他们都是感伤的诗人。为了更加简单地说清楚这个问题,我还是不妨先说音乐。如果我们不了解贝多芬对于专制制度的强烈痛恨,我们是根本无法理解《英雄交响曲》或者第一部伟大的政治歌剧《费德里奥》的,类似的情况在我不多的知识范围内就还有比如舒曼的美学观点,瓦格纳的神话学说甚至是柏辽滋的浪漫主义学说,如果我们不了解他们,我们是无法更好地理解这些感伤音乐家的音乐的。
一样的道理,要想更好地解读经典,尤其是感伤诗人的经典,我们就必须了解到更多的他们的时代背景与他们的行为感情。比如你提到的库切,如果我们不了解他对南非的种族隔离制度的痛恨,不了解他对祖国人民的深刻感情,我们是无法真正理解他的《耻》的伟大的。还有罗马的维吉尔,我们要想解读他的《埃涅阿斯记》,就必须知道在古罗马结束共和进入帝制的屋大维时期他必须在权利的压迫下借用神话为皇权服务。还有库切所指责的艾略特,如果我们不能理解他对第一次世界和现代工业文明对古罗马以来西方文明摧毁的痛恨,我们根本无法读《荒原》。
说到维吉尔我忍不住要多说几句,维吉尔的诗歌的经典性直到今天都毋庸置疑,比如1985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以反传统著称的法国新小说派作家西蒙,其巅峰之作《农事诗》便与维吉尔的同名作品相呼应的。但是我们也要注意到,维吉尔的颠峰作品《埃涅阿斯记》是带有明显的御用痕迹的,就好象今天还有很多人借用他的小说来抨击同样为专制者服务的纳粹法学家施米特一样,里面的争议性是很大的。 维吉尔应该是历史上第一个在临终的时候嘱咐焚烧自己诗稿的诗人。与另外一位焚稿诗人卡夫卡比起来,里面的意义又是千差万别的。
事实上我今天晚上是喝多了。所以明明的一个简单的回答鲁西西的问题,被我写成了一篇这样的四不象。也好吧,反正没有人能有耐心看到这里,我就和你说说我眼里的经典吧。事实上我也一直在讨论经典。
经典的产生与对规则的突破是密不可分的。规则其实就是这样的一个东西,我把它称之为处女,没有受到强暴,就不会产生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经典的产生也和作者自己所承受的苦难是分不开的。没有苦难——不管是行而上的或者行而下的——就不会有伟大的作品。赫尔岑两读被自己的祖国驱逐流亡,先后经历了妻子被朋友勾引,母亲和儿子在海难中尸骨无存的打击,才有那部伟大的《往事与随想》;普鲁斯特一生被哮喘病魔所困绕,而他所深爱的姑娘一直拒绝他,直到死在外面也不肯接受他,所以才有了他潜心一生所创作出来的《追忆似水年华》;从小父母双亡的毛姆童年生活一片黑暗,所以他对叔本华的悲观哲学一往情深,这种悲哀的基调一直存在于他的以后作品之中,所以我们才看到了他力求在刀锋般的人世中寻找出路的《刀锋》。
如果你觉的难以理解的话,我们不妨来看看我们熟悉的中国。比如“屈原放逐,乃赋离骚”的历史相信你比我还要熟悉了。事实上我们伟大的经典也从不产生于安乐之中。庾信经侯景之乱、江陵之陷,流落北方,他的晚年辞赋才大放异彩。杜甫如果不是经历了天宝之乱,他的诗的成就肯定不会那样高。陈与义也要在靖康之乱以后才体会到“茫茫杜老诗”的深意。而屈原,韩愈,苏轼无不是在政治的颠沛流离中达到他们艺术创作高峰的。
卡内蒂的《钟的秘密心脏》——“他需要那种在他之后能够继续他的痛苦的人”,“他把自己扔得如此之远以至于在下一个世纪才被人们接住”,这两句话疼痛地契合了我的精神骨缝,点亮了我对经典的根本信念和对作家的深刻理解。苏珊•桑塔格在论述西蒙娜•薇依的文章中这样写道:“我们(必须)以作家受苦的代价来衡量真理的标准。我们每个真理都必须有一个烈士。”而真理与经典的背后,无不行走着一个受难与痛楚的伟大灵魂。只有当我们看着杜拉斯在那样的绝望中用残忍而又不自知的方式讲述着爱欲生死的故事时,看着卡夫卡近乎疯狂地把他的笔下人物变成甲虫的时候,看着《呼啸山庄》中的希刺克厉夫为了找回他心爱的人而大悖常伦去“掘墓”的时候,我们的血与肉才能得到释放,我们的灵与魂才能超越时空与诗人那伟大的魂灵相逢。
西西,在你的博客最后引用了我很喜欢的作家卡尔维诺的《为什么要读经典?》的节选,里面的第十一条是这么说的——“经典作家是那类你不可能置之不理的作家,他有助于界定你与他的关系,即使你与他有分歧。”。其实这个很帅的爱吃中国菜的意大利男人自己就创作了不少经典,至少我认为他的《看不见的城市》和《树上的男爵》在同一向度上已经是一个很难逾越的高峰了,这一点相信你在看完他的荒诞离奇的《树上的男爵》后,尤其是结尾那个死都用热气远离大地的柯希莫墓志铭“柯希莫——永远热爱大地——飞向天空。”的时候,你就会完全认同了。正如他在〈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所引用的狄金森的诗里说的那样——“一息微风,轻轻摇曳的树林。还有我。是一朵玫瑰。” 卡尔维诺是一朵永远的玫瑰。
在文字的优美性与感性上,惟一能与卡尔维诺媲美的就只有博纳科夫的《洛丽塔》了。但是他们说《洛丽塔》是部禁书。其实真正文学意义上的禁书往往都是经典,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其中有性的描写就否认一部作品的价值是不负责任的。就好象我们不能否定亨利.米勒的《北回归线》和劳伦斯的那些“抗议机器时代对人的阉割”的那些伟大作品一样。
而在写荒诞讽刺寓言的领域里,还有一个人不得不提——乔治·奥威尔。这位出生于印度的男人给我们奉献了两部注定成为经典的作品——《动物庄园》和《一九八四》。不管浅薄的现代人是不是能够充分地解读出他所要表达的真正意义,起码有一点我们是必须承认的的,那就是——大概这一代人中没有其他任何作品能像这两本书一样唤起我们对自由深切的渴望和对专制切齿的痛恨。在这种反抗中我们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这样的一个道理——思想者除了自己的思想外一无所有,他们唯一能对抗压制思想强权的武器,仍然只是他们的思想。
说到对自由思想的钳制与压迫,我想和你说说美国的文学。因为我一直都深爱着那片洋洒着自由光辉的土地。我们中国虽然有着几千年的文明,但是我们的近代史几乎是断裂的,而且几乎每十年就会发生一次巨大的变革,所以我们的文化底蕴和精神传统是畸形的。而美国这个只有几百年历史的国家,却因为他的一直延续着的深厚的近代历史人文精神养育出了一批伟大的天才和经典。 在我眼里,太多的名字我实在不想重复。我只想说出我眼里的经典——最伟大的作家我会选霍桑。最伟大的作品我会选麦尔维尔的《白鲸》,其次才是福克纳的《喧嚣与骚动》。
霍桑和麦尔维尔无疑是两个勇敢的强暴者——他们敢于强暴传统的规则。在他们的小说里,最可怕和最精彩的就是对人性的描写,对潜藏人性深处的恶念的剖析是他们作品的恒常主题。霍桑的最让我震动的作品并不是那部著名的《红字》,而是那部荒诞的寓言短篇小说——《年轻的古德曼.布郎》,里面对人性的解剖与切割在我看来已经达到了艺术的极限。而麦尔维尔一直都很崇拜霍桑,所以他的小说《白鲸》在出版之前他就给霍桑写了一封信——他认为只有霍桑才会支持他。他的这种预感惊人地准确——除了霍桑,这部作品无人喝彩,直到作者死去三十年后才被人正确地重新认识。
对于这部伟大的《白鲸》,我无法用简短的语言正确地予以评价。我只想告诉你,麦尔维尔完成这部小说的时候心里异常矛盾。他给霍桑的信里这样评价道自己的小说——“我写了一本坏书。但是他象绵羊一样洁白无暇”。 这部书让我们不可避免地想到福克纳的同类题材小说《熊》和海明威的同样描写在海洋中与自然搏斗的《老人与海》,但是我只想说——以超越莎士比亚为目标的麦尔维尔,确实给我们奉献了一部经典——至少我认为比这两部都要伟大!
西西啊,我曾经怀着同样的渴望被理解与分享的热情向一个女孩推荐过这部小说,结果得到的回答是不好看,而且还是一点都不好看的那种不好看。她的理由是这部60万字的小说里居然连一个女人都没有,《水浒传》里好歹还有个潘金莲。我笑了笑,无语。只是我再也想和她多说话,哪怕是一句。 我一直愿意把麦尔维尔和卡夫卡放在一起讨论。你要知道,卡夫卡在我心中是神圣地位是无可替代的。他们都深刻地描述了人类在经验世界和超验世界之间心灵遭受封闭和折磨的困惑。他们的这种文字里渗透出来的悲观和神秘不管我们能不能接受,做为读者,我们无疑都会深受感染。
而福克纳的作品带给我们的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他笔下反映的种植园世家子弟精神上的苦闷,也正是现代西方不少知识分子普遍感到困惑的问题。这在美国有其特殊地位和意义。例如如何对待从祖先因袭的罪恶的历史负担,如何保持自身良心的纯洁,从何处能获得精神上的出路等等,这位南方学派的代表作家,因为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南方庄园主的后裔,所以对那种地主阶级由盛到衰的生活过程非常熟悉——这一点有点类似于我们伟大的曹雪芹和他的《红楼梦》
就象这部小说的书名一样,他的作品所要表达的正是这样一个主题——“喧嚣与骚动”出自莎士比亚悲剧《麦克白》第五幕第五场麦克白的有名台词:“人生如痴人说梦,充满着喧哗与骚动,却没有任何意义。”
我之所以花这么多时间来跟你说美国是因为我最这个国家越来越向往,我相信任何一个向往自由的人都会和我有同感。我向往的只是那种纯粹关乎快乐思想的自由,连空气中都充满着自由的甜美味道。正如你说你想去激流岛守望顾城一样,我特别想去美国守望我的自由——我那与我的存在同在的自由。
在追寻自由与梦想的求索中,在这样一个根本无书可读的时代里,我庆幸我又读到了一本好书。我甚至忍不住想去师大那个经常在我吃饭的时候准时恶心我的电台里去大喊,去告诉每一个人——那是伟大的经典,我的《光荣与梦想》。
哦,不好意思,好象说远了,我最近总是干什么都喜欢走神了。我们继续讨论经典。经典给我们的,并不仅仅是感官与思想的震撼与愉悦,更是给我们带来与我们的成长血脉相关的营养。在精神的意义上,有些书籍形成了丰富我们情感的血肉,有些书籍构成了支撑我们一生的骨骼。我想要谈论的经典无疑是属于后者的——比如梭罗的《瓦尔登湖》,比如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卡拉玛佐夫兄弟》,比如博尔赫斯的《沙之书》,比如君特.格拉斯的《铁皮鼓》,比如金斯伯格的《嚎叫》,比如…..他们,都是支撑和我们灵魂的骨骼。
我说了经典都是强暴规则后的产物,所以经典通常产生与非常人之手,经典也通常难以阅读。比如乔伊斯的那部只写了一天故事的《尤利西斯》,我相信我们这代大学生真正完整的读完它的已经很少了。而且,《尤利西斯》必须和希腊的史诗《奥德赛》一起阅读,就好象要读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就必须先读他的《活着为了讲述生活》的道理是一样的。所以估计读完或者能读懂的就更少了。我们应该把布卢姆一天18小时在都柏林的游荡和希腊史诗英雄尤利西斯10年的海上漂泊联系起来,正如我们要把《活着为了讲述生活》里的那个摸冰的奥雷良诺和《百年孤独》里那个“站在行刑队面前,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参观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的奥雷良诺上校联系起来的道理是一样的。
乔伊斯就是一个天才。只有他,能将自己的两部小说锻造得如此有名。以至于经常在各大经典排行榜上名列前五,比如在著名的兰登书屋世纪经典排行里,他的《尤利西斯》是第一位的,还有一部同样晦涩的《青年艺术家的画像》是排名第四的。
哦,西西,我差点忘记说一件重要而让我兴奋的事情了。我发现,很多经典的创造者都是学哲学的——这点和我一样,尽管我是个刚入门的白痴。比如艾略特,在英国获得文学的学士后又继续读的哲学。比如詹姆斯·乔伊斯,17岁的时候就在柏林大学里专攻哲学和语言。还有我那至爱的梭罗,还有伟大的陀斯妥耶夫斯基,加谬等等等等,无一不是受到过哲学思辩的熏陶,才使他们的作品如此赋予艺术和思想的魅力。
写到这里,我突然异常心疼起来,因为我又想到了他——我的爱伦.坡。这个命运之神对他异常不公的天才。在他尚在襁褓中的时候,父母就离他而去,当别人都在学校里接受安静详和的教育的时候,他却被西点军校给开除。而在好不容易与意中人——自己的表妹结婚后,妻子却又被病魔夺去了生命,在巨大的痛苦与愁苦中诗人终于精神失常了。两年后,40岁的他就悄悄地死在了巴尔的摩。我很少能勇敢地读完他的《人.岁月.生活》,我怕看到里面一段段诸如这样深刻简洁,一针刺中我们柔软心脏的字句——“对于已往的生活与经历,我既不后悔也不惋惜。我感到难过的是我有很多事没有做完,有很多东西没有写完,我没有受完苦,也没有付出更多的爱。但是大自然的规律就是这样……” 我不得不以很快的速度打完这几行字,因为我很难受……
加谬和萨特做为存在主义哲学著名的两位大师,同时也是两位非常优秀的小说家,并且都获的了诺贝尔文学奖。当然,我们亲爱的萨特先生是以“不接受任何官方的奖励”为由拒绝领奖的。 加谬的《局外人》《鼠疫》和哲学随笔《西西弗斯神话》都是经典,无可置疑的经典。诺贝尔奖给他的得奖理由是这么写的“他重要的文学作品——它们透过明敏与挚忱阐明了我们这个时代人类良知的问题”。诚哉斯言!
差点忘记了那备受加谬推崇的一部经典——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这大概是最让作者本人难以释然的作品了。帕斯捷尔纳克也是拒绝领取诺贝尔的,但是很显然他和萨特不一样。1958年的10月,瑞典科学院为表彰他“在现代抒情诗和伟大俄罗斯叙事文学传统领域取得的重大成就”而授予他诺贝尔奖,没想到却被苏联当局认为是西方的政治阴谋,在国内遭到了围攻,帕斯捷尔纳克本人也因此备受折磨。诗人为了向黑暗心灵赎回自己,却为此背上了命运的磨盘…..
加谬是这样评价这部经典的——这一伟大的著作是一本充满了爱的著作,它并不反苏,而是具有一种普遍性的意义。
叶芝也是受过诺贝尔奖的——他的《当你老了》一直被后人所传唱,就象同样来自神奇爱尔兰土地上恩雅,U2的歌一样。这首送给他终生不渝的爱人的诗歌,无数次地让我感动。 茅德.岗这位爱尔兰独立运动的女领导人,这个漂亮的女演员,一直都是叶芝所有创作灵感的来源和心口永远的痛。她的绝情没有成全一位幸福的爱人,却造就出了一位伟大的诗人。也许这就是叶芝的宿命吧。
“多少人爱你年轻欢畅的时候,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的痛苦的皱纹”。叶芝的这首深情的《当你老了》让我不由得想起了杜拉斯的《情人》里,那个对她说“比起你年少时的美丽,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颜”的翩翩少年。与小说一样,我同样喜爱《情人》部电影,很不错的电影,几乎能闻到亚热带潮湿的雨林空气和男人精子的芳香……
卡夫卡的名字我只是随便写一下而已,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样来更好地表达出我对他的敬意——这个羞涩敏感的男人,这个爱逛窑子的男人,这个给我们奉献了无数经典的男人,这个把写作当成一种祈祷形式的男人——他永远是我心目中最伟大的经典。就好象我尊敬的另外一个天才荷尔德林一样,这个最后疯狂了的男人用他的诗歌在这个他所唾弃的世界里得到了永生。 他们的灵魂是如此的高贵圣洁,就好象茨威格在他的《与魔鬼做斗争》中纪念荷尔德林所说的那样——“回忆和向上是他心灵追求的唯一方向。他从不渴望进入生活,只想超越生活。他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任何与世界的联系,即使在斗争的意义上”。
现在我们生活的空间里,经典已经逐渐在离我们远去了。不但我们今天这么认为,伍尔芙,那个充满传奇与悲剧色彩的女人早几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在她的《论现代小说》里,她不无忧伤地感叹道:“在以往的数世纪中,虽然我们在机器制造方面长进了不少,但在文学创造上是否也有所收获,则是大可怀疑之事了.我们并没有逐渐写得更好”。 而我们在现代的前所未有的物质满足中确在经历着一场自身理想系统的冲动造反。我们身上一切的晦暗的,欲求的本能在反抗着精神的诸神,感性的冲动脱离了精神整体情愫。我们为自己设置了桎梏和枷锁,然后我们就再也走出这个牢笼。正如我们创造文明一样,我们的文学也一样陷入了走不出牢笼的窘境。我们仍然想寻找某些确定的.牢固的东西,但这种东西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们有的只是臃肿的激情和疲惫的灵魂。生存的意义是不能证明的,但我们又不能赤裸裸地生活,必须用意义价值把自己包裹起来,以欺骗自己追求美好的生活,绝对真理,终极目标等等。这种绝对的肯定用昆德拉在《生命不能承受之轻》里的话来说,往往会产生绝对的激情,如表现为对“生活在别处”和“不朽”的向往。所以我们一直在追求经典,一直在盲目地肯定着某些经典,但却忽略了如果这样的追求失去现实世界的内涵,只有一种空洞的情感形式时,就成了媚俗。用昆德拉在《不朽》里的话来说,就是“灵魂的虚肿症”。
现代性的转变不仅只是一场社会文化的转变,而且我们的制度和艺术的基本概念和基本形式也都在发生着巨大的转变;不仅是知识和环境的转变,更重要的是人自身,比如欲动,心灵和精神的内在构造在发生着转变;不仅是实际生存的转变,更重要的是人的生存标尺在发生着转变。所以,就象舍勒“以头撞墙”的控诉那样——在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时代象当前这样,人对自身如此地困惑不解。这是一个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逃避的现代性的首级题欲,不受任何地狱和民族因素决定的严肃论题。
而回到我们的祖国语言体系中来追寻经典的话,我们会发现一条更加黑暗和充满荆棘的道路。从虔信突然跨越到什么都不信,从盲目相信一切突然跨越到对所有理想的拒斥,我们的灵魂已经开始无所依附。齐美尔在他那著名的《个体原则》中宣称:每一个时代都有一个主导理念,在中世纪是上帝,在十七十八世纪是自然,在十九世纪是社会,而二十世纪则是我们的个体生命。于是,我们的作家们开始学会了不再用伪理想和宏大叙事来掩盖个人存在的无辜和不幸,我们不再把个体生命残忍地抛付给历史必然的巨大深渊。但是我们却没有找到更好的视角来审视我们的自己的生命和不幸,虽然我们开始学会尊重个人的生存和不在场,但是作为我们叙事背景的历史时间已经消失,只剩下没有时间流向的、沉闷而重复的日常生活时间。有着巨大历史背景的创作经典已经逐渐消亡,取而代之的不过是记叙我们日常琐碎生活的长篇小说。在这平静而沉闷的生活里,我们的创作者们只有无奈地在商品化是市场化的巨大潮流里,通过各种穷尽心思的标新立异来吸引注意,甚至是通过种种重复的关于身体与性的描写来与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赛跑,努力使文学和自己不被人抛弃。
我喝醉了,其实。我不知道到我居然会写这么多,我只知道,除了鲁西西,没有人会把它看完。我早习惯了这种正常的忽视与冷漠。在这个浅薄的时代里,我只有沉静地低下头颅重读经典,只有透过那自己选择的那种种存在的深渊去窥视超历史.超民族的个体实存的位置……
既然是写经典,结尾一定也要经典——我本来想用福克纳在《喧嚣与骚动》里的那句著名的——“这个时代需要白痴吗?”也想到用里尔克在《给一个青年诗人的十封信》里说的那句“我们都是寂寞的。人能够自欺,好像并不寂寞。”甚至是尼采的那首著名的《回忆》“那比我美丽的东西的回忆,我看见它,看见它,并且就这样死去”。但是都觉得不妥。正如我的标题是来自卡尔维诺一样,我也选择了卡尔维诺的《通向蜘蛛巢的小路》的那个让我常常心动不已的结尾——:
“这里有许多萤火虫。”表兄说。 “走近看萤火虫,”皮恩说,“它们也令人恶心,淡红色的。” “是的,但这样看很美。”表兄说。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4-5 21:30:38编辑过]
|
| -- 作者:鲁西西 -- 发布时间:2004/4/5 20:55:00 -- ……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4-5 20:57:35编辑过]
|
| -- 作者:鲁西西 -- 发布时间:2004/4/5 21:01:00 -- 哎哎我不是故意的,服务器搞了二遍。大家继续,我是看不完了不如回家看论语。不过刚好和我最近写的读书日志扯点关系还有一些小困惑,我贴在日志里边只给小白看,xixi。 |
| -- 作者:Meteor_Z -- 发布时间:2004/4/5 21:26:00 -- 仔细看完上面的文字若干,不由得为两个人的未来担忧起来 人们说一个人或许毫不可怕,但是两个互相影响着的人类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没有看到西西的原文,不好做得评论,等看了一起筐一箩筐出来吧,如果有时间打字的话 |
| -- 作者:darkeyes -- 发布时间:2004/4/5 21:50:00 -- 知音啊知音,知己啊知己 罗小白终于找到知己了,可以一吐倾情,唉,难能可贵难能可贵 终于找到2个认识的字眼,U2,ENYA…… 阳春白雪确实要用心聆听,下里巴人照样动人肺腑 咱们两个极端…… 朴素的一样是真理,在下恰好喜欢简约,不论是文字还是音乐。 中国人喜欢把简单的问题复杂话,外国鬼子就喜欢用最简单的事实和比喻阐述甚至几代之后才有人能理解的言论 不管怎么说,咬紧牙关被你教育了之后思考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怎么还没饿死 |
| -- 作者:傻子才快乐 -- 发布时间:2004/4/5 22:44:00 -- 。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4-6 3:13:44编辑过]
|
| -- 作者:kenzo -- 发布时间:2004/4/5 23:06:00 -- 我还是不懂阳春白雪。于是我只能继续高唱下里巴人。 我辈纯粹小流氓,仰天长笑出门去。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4-5 23:09:46编辑过]
|
| -- 作者:傻子才快乐 -- 发布时间:2004/4/5 23:08:00 -- 我要从南走到北 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 但不知道我是谁 假如你看我有点累 就请你给我倒碗水 假如你已经爱上我 就请你吻我的嘴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4-5 23:09:09编辑过]
|
| -- 作者:昼已成暮 -- 发布时间:2004/4/6 2:54:00 -- 前话:我在想这个回帖我要编辑多少次。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呵。《洛丽塔》,我终于还是看了《洛丽塔》。完了之后我才“惊喜”地发现,之前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一句句,一字字,一标点累积起来的巨大讽刺之诗。我后悔我没有早几天去看这《洛丽塔》,呵呵。不然也就不会象个傻B一样看着你敲下的那一排又一排的字,还那么单纯地笑,讽刺哦,今夜,我一直不停地放肆大笑!今夜我遇上了至今我生命中最大的讽刺。呵呵。 至于你所承受的那些苦难,就与你想分享,能分享的人一起分享吧。就别再这么的讽刺我了,拜托!那两个字叫的那么亲切,可惜你忘了我的名字。我再不愿做猪,我要的不是那种用愚昧换来的快乐。我再不想和你用你不喜欢的方式对话,那么这是最后一次用这样你所能接受的方式坦言吧。彻头彻尾,一切都是讽刺,一切都是耻辱。 不过我永远都会记得你一再强调的那句话:要学会去爱别人。呵呵。 其实真的,真的我不知道该不该写下这么一句话。也许你会在心中同样放肆的笑,我甚至还可以忆起你前些日子看我的那种容颜。不过,没关系。呵。呵呵。呵呵呵呵。搞笑,搞笑!至极! 我同样的知道你到最后也不肯回复我这篇最后的帖子,无论是爱还是怨。一直都是冷冷清清,无回应。象你一样孑然一身,除此文字。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这是我最后送给自己的一句话。 把手伸给我 让我那肩头挡住的世界 不再打扰你 假如爱不是遗忘的话 苦难也不是记忆 记住我的话吧 一切都不会过去 即使只有最后一棵白杨树 象没有铭刻的墓碑 在路的尽头耸立 落叶也会说话 在翻滚中褪色、变白 慢慢地冻结起来 托起我们深深的足迹 当然,谁也不知道明天 明天从另一个早晨开始 那时我们将沉沉睡去 V.B. But this time,I will leave you really,forever。 PS:我还想告诉你除了那个叫鲁西西的女子,当然会还有其他的女子从头到尾看完你那密密麻麻并且掺杂许多我不认识的人还有从没看过的书的帖子。只可惜你一直都忘记了一句话: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不过象很早的darkeyes的那篇回帖,红颜易找,知己难求。你也不正为此番话语而冒虚汗么,也正好应了今天darkeyes的这篇回帖,你终于找到了知己,而且还是半个红颜,呵呵。还是得说句:可喜可贺。不过我还想自我讽刺一翻,此时此刻,在你罗小白心里估计在这里还要继续接着讽刺更多的人。除了你自己和鲁西西之外。但一定不会除了我。这点我很清楚。至少是此时或者一直延续到将来。但很可惜,我不陪在这里浪荡了。小白,希望你一直在精神的殿堂里快乐下去,坚持你的坚持,并尽量偿还完你欠下的亲情的债。唯此,再无语。 我只希望日子过去,我们仍在一起。呵呵。让我最最遗憾并刺痛心脏的是,我再没机会穿上那件裙子象个孩子般地站在你面前。 ———日子从黎明开始,我看到十岁的她安详坦然地忙碌着,直到阳光朗照的中午。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4-6 5:26:01编辑过]
|
| -- 作者:罗小白 -- 发布时间:2004/4/6 16:24:00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象我写了一封求爱信一样,大家都在这里笑我。我觉的我很虚伪,我还是怕被人嘲笑,明明是我自己写的一个关于经典的东西,却因为害怕被人笑为显摆和炫耀而只能改了改又改,改啊改的就成了求爱信了,唉,你那时注册的时候要是选个男的头像就好了. 不说了,不说了,你我都是俗人,我只是俗得有点虚伪而已。 可是鲁西西啊鲁西西,你要是个男的的话,我担心别人会误会我是同性恋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4-6 16:33:53编辑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