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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拿笔小生
--  发布时间:2009/1/12 10:26:45
--  某些知识分子的忽悠术

这个话题是因为看到了一篇博文,博主是现任湖南潇湘晨报执行总编,也是当年南方报业几大主将之一。说是“忽悠”可能有点过分,或许是身在媒体行业局外,或许是过于理想化,爱之深恨之切,我一时也找不到妥当的词来表达我对他文章的不满。文章题目也有些不合适,无论是“媒体从业人员”或“知识分子”都以偏概全,指代过于广泛,但我又仓促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代称龚晓跃君。考虑到只是网络文章,自然是侃到哪儿算哪儿,也不曾细细去推敲琢磨个儿,权且一孔之见姑妄听之。

 

 

此君最近连续发表了两篇blog文,引用他在某建筑论坛上的发言,话题是湖湘文化和湖南人的精神。文化这个词嘛,我不知道为何近年来“湖湘文化”作为一个刻意有别于其它地域的名词,被频频高调提起,当然如果细究了讲,“一叶一菩提,一沙一世界”,一条小小的巷子,一条青石板路,也可以附丽、承载一些宏大的主题,总是能惹得那些天性敏感的骚人墨客们凭吊一番,感叹一番,挥洒一番。

 

 

这位兄台说到的是“曾国藩之流”的“忠君”好奴才思想不是真正的湖南人精神,不属于湖湘文化中应该传承的薪火,湖南人应该呼唤的是黄兴、宋教仁、蔡锷的精神。我当然深表赞同,但我不解的是,他为了打倒曾国藩,就脱离具体历史语境,刻意突出他为清廷效力的这一现象,而罔顾他的某些举措其实也同样有利于当时的人民这一事实。其实,对于曾国藩的功过是非,前人之述已备诶,本来就轮不到我们来鹦鹉学舌东施效颦一番。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曾国藩作为一个话题,总是在不同的时代被怀有深意的人提起,然后各取一端,各执一词,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革命的主将,稳健的改革派,保守的旧派,都各有说辞,互相攻讦,就如鲁迅,被各自的意识形态涂脂抹粉多年,解剖的书籍汗牛充栋,到现在还是死后不得安宁,不时被扯作大旗,充当前锋。我手边当然没有那么多资料去逐一引用,然后在我的帖子里左右互搏来老生常谈和一滩稀泥做个大杂烩,得出个结论:你看,某某是这样说的,但某某却不认同,所以到底怎么样,我们向前看吧!我这帖子本意嘛,也不在此。

 

 

我感觉有意思的是,也想知道的是,人家拿起曾国藩、黄兴、蔡锷这些老人来说事,啥目的来着?曾国藩的为人处事好像是让人颇为景仰无可指摘的,我且不论,只说争议比较大的地方:他为什么扶持清朝镇压太平天国.曾国藩所处的时代,已经是皇朝末年,病入膏盲,气息奄奄,面临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个人纵有通天本领,宏图大志,也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回天乏术。“两害相权取其轻”,面对毁灭中华文化荒淫无耻有过之无不及的邪教太平天国,本能的反应是站出来保护家乡免遭兵燹。更何况作为一个读了点书的士子,实在没法割弃文化的传承,实行“人格、精神”的分裂。所以,我想不出曾国藩的处置有何不对之处?难保太平天国胜利后,中国将进入不伦不类万劫不复的深渊啊。至于他镇压太平天国之后,为何仍一心扶清,不取而代之?我想,人都囿于性格的牵肘,学识、见识的局限性,习于苟且安于顺命是庸人的常态,实在不必苛责。换句话来说,如果曾国藩脚跟刚刚站稳满清对他的疑虑尚未打消之际,就转而枪口对准清朝,在太平天国兵劫之后遍地饿殍满目疮痍人口死伤大半的情况下,再来一场席卷神州的大战,他胜算有几何?此时,西方列强虎视耽耽,东洋恶邻蠢蠢欲动,他刚镇压完反清运动,在民众中有多少号召力?在一向讲究正统道统的中国,他以什么口号让民众服膺?所以,委屈求全,先行休养生息,但求民族人丁日旺再另作它想,而不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也不能说是“好奴才”,更何况,曾国藩所做的事,办洋务练洋兵,开工厂兴实业等,虽说“同冶中兴”苟延了清廷的残命,但也无一不对民众有利,曾国藩培育的大批人才也为多年以后颠覆满清奠定了基础。诸葛亮辅佐阿斗天子,尽人事听天命,怎么就没有人指责他“愚忠”了?

 

一个时代自然有一个时代的要求,也有这个时代最突出的矛盾,当务之急刻不容缓,我们赞许黄兴、蔡锷的革命举动,是因为当时的形势需要,他们恰恰迎合了这种时代大势,引领了潮流,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这不等于我们就可以否定甚至彻底打倒曾国藩。我总觉得,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应该具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应该有海纳百川的胸襟,而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味诋毁古人,做这种死无对证之事,唱这种独角戏。一个人,应该懂得敬畏天地,敬畏自然;应该善于吸取古人可资借鉴之处,同时体谅他们的不足,并且避免重蹈覆辙,而非过分苛责厚诬,时代是不断前进的,当比我们更年轻的一代出来,对我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时候,我们将何以自处?

 

就拿当下现实来说,在中国不允许私人私企办媒体,那么潇湘晨报难道不是D办的报纸?不是接受D的领导?这么说来,供职于潇湘晨报的龚君难道不是D圈养的记者之类吗?既然你可以苛责曾国藩,为何不反躬自省一下:自己现在能反抗体制吗?自己有时有无说过一些违心得让自己反胃的话?既然如此,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

 

 

中国当代的一些媒体从业人员,包括一些所谓的知识分子,民意领袖,总是会扯一些大而无当空洞的名词,人云亦云天天呐喊着“如何学习蔡锷、黄兴”,该找谁做精神支柱,找谁做精神图腾。我有时就想:黄兴,宋教仁、蔡锷他们所处的时代,并无可以师法之先辈,无非是凭着一腔热血,运用才智,巧妙与之周旋,切实的一点一滴做了些实事,做了铺垫,终于克成大功,他们又何曾嚷嚷要向谁学习?要找什么“精神”领袖?只怕终日谋虑奋斗不暇。只有那些华而不实的“文人”,不敢直面惨淡的现实,不敢正视淋漓的鲜血,不敢揭露遍地的黑暗,可是掌握着话语的权利,挂着“无冕之王”的头衔,每日里整出些莺歌燕舞,登载些东家长西邻短的流言蜚语细节琐事,歌颂些溜须拍马的东西,只怕是敷衍塞责,只怕会让读者诸君审丑疲劳,只怕于心也不安,无力改变现状,又受铁幕的牵肘,就总想鼓捣点什么东西出来耸人听闻骇人一跳。否则他们怎么拿稿费?否则报纸怎么有销量?否则他们配称为“知识分子”而获得指点江山的便利?于是避重就轻,拿古人开刷了。一方抛出观点,大放厥词甚至颠倒黑白也不妨,因为死无对证查无出处,另一方立起反驳,看似板砖飞舞口水四溅,争得个脸红脖子粗不亦乐乎,令看客们也群情激奋不能自制,但这虚假的“学术繁荣”背后是软绵绵的苍白。古人再怎么不好,也已经入土为安,严重脱离了当下的现实,古人再怎么不好,他的思想、见解、学术也只适合于那时代,他不能预见到身后若干年发生的事情,也没有淳淳告戒或者采取强迫措施要求后人学习他,况且,见仁见智,每个人的角度不同,存心各异,从他们留下来的东西中吸取的养分不一样;道行有深浅,悟性有高低,道行浅悟性低的看了走火入魔,道行深悟性高的得道成仙,一部《孙子兵法》,曾国藩读,洪秀全也读,反战的人看了找到了反战的理由“兵者不可不慎用”,好战的人读了也能找到理由,小偷读了知道怎么样有策略的盗窃,守家护院的人读了懂得防御之道;一部《金瓶梅》,有人读了觉得诲淫诲盗,有人读了顿起佛家警戒之心。

 

 

事实上,曾国藩的思想、见解、道统绝对不会成为现在这一切现象的肇因。身与名俱已灰飞烟灭,众说纷纭也罢,本就无关痛痒当下的现实。湖南某些地方政府和一些组织拿起他来说事,无非是以为不敢直面当下现实,不敢突破某些思想领域的禁锢,如今虽然目睹了禁锢思想造成了文化沙漠的危害性,想要改变这一现状,却如履薄冰,不肯引入西方的文化、思想来个百花齐放自由竞争,十年的浩劫再加上三十年经济一条腿突进的发展,造成了当下的道德沦丧信仰危机,想要找寻被割断的文化根脉,又不知该引向哪里?所以就搞这样那样的讲座,权且从古人那里找来一鳞半爪的牙余之物。这就是曾国藩热兴起的原因之一,这种论坛啊什么的场所,总得找几个文化人撑撑场子嘛。物极必反,曾国藩太过于热,自然会被有意识的误读误导,自然会引起反弹和非议,但其实上,热衷于古人治国齐家为人处事的细枝末节,关当下鸟事呢?我一直大声疾呼的是:古人不必要对现在负责,梁启超曰:欲改变今日之老大帝国者,实在是今日少年之责任!

历史是无法改变的,也不能颠倒来去,除非时光隧道发明了,正视现实才是我们的选择,批判现实也是知识分子应该担当的责任。湖南贪官污吏遍地,官僚治理稍微好一点的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坏一点的是沆瀣一气同流合污,更坏的是私立王国为所欲为,结果导致这块土地越是穷山恶水越出刁民土匪;湖南卫视歌舞升平无病呻吟,追着明星跑,造了一个又一个的"一夜成名梦",实在是恶俗无聊;长沙消费水平畸高,洗脚城、按摩店、K吧遍地都是,公款吃喝,公款逍遥到处都有,走后门拉关系成风,我怎么就不见他们一声不发?怎么就不敢疾言厉色了?或者即使做了点什么,也不过是隔靴搔痒罢了,也不过是蜻蜓点水罢了。但反过来,对着一个已经落土为安的曾国藩,大肆鞭挞,装得一本正经严肃认真的来讨论,来计较,来深入挖掘,将读者带进一个故纸堆里缠来饶去,既规避了监督政府批判现实的责任,又扯起了“文化批判”的大旗,树立了有个性有担当有内涵的先锋形象,满足了读者对当下现实不满而意淫的心理,这样没有风险却哗众取宠博得眼球和关注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你经常看到一些媒体从业人员或者说“文人”的表现,开始你会义愤填膺,慢慢的你就会司空见惯,细细一琢磨,你就能得出些道道来,比方说余秋雨这样的不谈国事,高谈阔论文化,整天风花雪月,貌似忠厚长者,实际上你踩他尾巴一下,他又是澄清又是声明;余杰这样的用大词来大批判,他们从大局着手,骂完D,骂文化,再骂中宣部,再骂“某些人”,再骂余秋雨这样手里没握着兵权又不是他单位头儿的人物;有走进故纸堆里喋喋不休骂完一通古人志得意满的,或者煞有介事事后诸葛亮的评述一番古人的种种不足的,或者用“民主、自由”这样的普世价值和高标准厚责古人的;可是你要说,在我们当下的中国大陆,你能找到年轻时的李敖那样一个主儿的话,我还真服了你,人家的文章辞藻也许不那么好,可就是楞着头皮,指名道姓和蒋光头父子扛上了,不是堆砌一些空洞的词语,而是有板有眼有理有据,一个钉子一个钉子的让蒋光头小心肝乱颤,这才是“爷们”哇,还有你看那章太炎,人家一把蒲扇,披头散发就赶去骂袁世凯,你能吗?

当然,在当下的中国,我对于媒体从业人员有点求全责备了,可能因为我是个理想主义者,也曾经是个不惜洒热血抛头颅的人吧,尽管现在也是为着三斗米苟且偷生罢了,龚君比起那批因为不敢直面现实于是转而用娱乐至死的方式来麻痹大众的媒体人,比起那批刻意歪曲事实一味逢迎取巧的媒体人,差距更不止道里计。我只是想:做人还是要厚道点,不能欺负古人听不见看不到。

(原作于08年9月20日   http://blog.sina.com.cn/homking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