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C小调
-- 发布时间:2006/10/14 19:44:00
-- 男孩光光,找寻走失的葵。
男孩光光,找寻走失的葵。 ■C小调 认识男孩光光是在盛夏消逝,秋天未央。因为他走到我跟前,说要为我画幅画儿。我于是小心地钩起他的手臂,内心有小小的欢喜。 天很灰很灰,我穿着葵色的衣裳,站在我的木房子旁,笑容明朗。 我记得当时我倚在门边是在给我心爱的女孩子打电话,我说,你要是喜欢,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她也会画画。我永远记得那天,她毅然搬走她所有的画具离开教室,她说,等我哦,总有一天我要为你画幅画儿,画你最纯洁的身体。那些隐晦的感情于是就在期望中蔓延开来。 可是男孩光光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只是走近,说要为我画幅画儿。 我说我叫阿木木木啊,你呢?我撅着嘴巴说了很多个木。 他的手执笔的动作漂亮级了,还有他栗色的头发。光光。他迅速地看我一眼又回到纸上。 我觉得无趣极了。整个画室太安静了。我不喜欢安静,我哼歌,跟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儿,他还是依旧画他的,铅笔在素描纸上沙沙地响。 喂! …… 很无聊诶! …… 到底要不要跟我说话?你是个木头啊!我是你的模特儿,难道你不就需要跟我交流的吗?你这自以为是的伪画家!…… 他的手终于停下了,抬起头,背着光,我才发现其实他的脸很漂亮。 安静一点,他说,语气异常地柔和,我已经在与你交流,我已经看清你等待绽放时的焦躁不安。 静。 一个下午我不再说话,而他也完成了那幅画。我只是瞥了一眼,画中的女孩衣着新鲜,眼神麻木又盲目。我觉得那肯定不是我。 后来坐在台阶上与光光在闲聊。我撅着嘴巴扯着腿上松松垮垮的泡泡袜,说起那个诡异的下午。我说你怎么就能让我不说话呢?肯定是做梦,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嘛,除非你往我嘴巴里塞满美味的食物。 然后他就牵我的手带我去了摩天轮底下的寿司店。 原来你很有钱!我一边不顾形象往嘴里塞蟹籽寿司,一边为自己得出这样的结论而得意。 他不笑,只是轻巧地用食指往嘴里递进小小的饭团。原来,食物也堵不住你的嘴。他做出这个结论后依旧不动声色,我知道他肯定得意得狠。 我喜欢打扮得很明朗,红色的格子裙,黄色的毛线衣,橙色的外套,五颜六色的泡泡袜,还有开满草莓的布鞋子,这让我看起来像个昂贵的布娃娃。我的头发很稀疏,发稍有点黄,还分叉但是我很喜欢它。每天清晨,妈妈会起早替我编出很多很多的小辫子,还在辫子中加入一些漂亮的彩色的环。我觉得自己肯定很温暖,很容易讨人喜欢。 而实际上遇见光光,我猜也是因为他看见了我的漂亮衣裳。 我搬家了,一箱零食,两箱漫画,三箱CD,四箱裙子,全部不见啦。我不知道是谁偷走了或者藏起了他们。妈妈安慰我说,搬到新家后你就不再需要它们啦!你要穿得规矩一点。你不能再打扮啦!我望着她手里素蓝的格子棉布衣服,觉得有些黯然伤神。 穿上这些衣服,他就不会再为我画画儿啦!我冲妈妈大叫。她笑,会的。他是为你而生的画家。我于是笑了,撅着嘴巴问,是这样吗?妈妈? 虽然不能再穿得花花绿绿,可我还是很高兴。因为我们家搬到了光光家的隔壁。 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我兴冲冲去找他,却发现,我被锁住了。 我叫妈妈,无人应答。我在房间跳来跳去,像猴子一样发出尖利的叫声,我说,光光,光光,你在吗?光光,光光,你跟我说说话! 安静一点。他说。是他!是他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我跑过去,弓起手指敲墙壁,然后将耳朵贴在上面,光光,是你吗?我是阿木木木,你记得吗?你为我画过一幅画,我搬到你隔壁啦。 …… 那个下午不知道我们隔着墙壁说了些什么,或者我还背诵了圣经,唱了诗歌。男孩光光的声音穿透墙壁听起来很微弱,我蹲在床上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安心地捕捉。 我想起他为我画过的画儿,那时我多么漂亮啊。他如同一个艺术家的眼神,我又多么骄傲啊。 可是我现在没有漂亮的衣裳了。我有点想哭了。 光光,光光,我的裙子全部都不见了,你还会为我画画儿吗? ……
妈妈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每天都出去,只在吃饭时间回来。她似乎看起来很累,但是也从未忘记给我带回我喜欢的糖醋排骨饭。 妈妈,我可以穿裙子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她不说话。妈妈,我要是穿上颜色漂亮的裙子,那样该有多漂亮啊。我喃喃地问,她还是不说话。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成长的代价。舍弃我的漂亮衣服以及所有的其他。 我决定,我不再跟她说话。
我说,光光,喂,你醒了吗?我妈妈忘记锁门啦。我们出去玩吧! 我从床上跳下来,翻便了整个房间也没找到我从前的裙子,怎么办?我低下头看着身上素蓝格子的衬衣和裤子发傻。 我不能这样去见他。 出来了吗?他在门外轻轻问。 来了啦!我用力扯开门。风扬起我枯瘦的长发。 真是默契啊,他也穿了素蓝格子的衬衣与长裤,看起来干净又漂亮。他额前的刘海似乎长长了,遮住了半只眼。 他盯着我的衣服不说话。 怎么样?我得意地转圈圈,漂亮吧?哈哈。旋转,旋转,那些细碎的布片飘起来。我真庆幸自己在床底下找到了那把剪刀,将裤子剪碎成了裙子,衬衣的袖子也撕成了流苏。 他抿起嘴唇微笑,点头,眼睛里满是赞赏。真漂亮,他说。然后他低头把他裤子上小小的铁皮徽章别在我的裙子上。这对我来说该是怎样的荣耀啊,我将头埋进他的肩膀,他身上有好闻的花香。 我们不约而同穿了情侣装哦,我说。他牵起我的手,笑。然后带我爬上围墙,沿着我们的房子奔跑。 跑了很远,风很大,我觉得我的裙子他的衬衣真美。 坐一坐吧,他说。我于是顺着那些绿色的藤蔓将小腿放下去,坐在高高的墙上。他坐我右边,伸出袖子替我拭汗,然后露出牙齿对我笑。 我觉得他真的很漂亮。 光光,你想要做一个画家吗?我将小腿在那些绿色的植物上踢起又放下。 恩。我喜欢画画儿,为我的爱人画画儿。只为她画,画下她的青春,她的容颜,她永不消逝的笑脸... 我还要学摄影,拍很多次的花开花败。每一朵花的绽放其实都不一样,阿木,你知道吗? 我要到处旅行,不眠不休找寻那些已经被风化千年的踪迹。 我还要种花,种大大的一片向日葵。哦,还有草莓。 …… 男孩光光在说这些的时候,鼻间的汗珠在初夏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可是,她要是想吃糖醋排骨饭怎么办?我咬紧嘴唇盯着他神采飞扬的眼。 那就天天买给她吃。他仰起头对着天空大声说,吃到她觉得腻。 我觉得他是在骗我!如果他每天只是画画,摄影,旅行,种花,他又没有赚钱怎么买排骨饭给我?我低下脸不想再说话。 晚上,妈妈才回来。她似乎不是很关心我,因为她根本没发现我头发上粘着树叶碎片,还有我身体上清新的植物香。她只是盯着我赤裸的小腿,温和地明知故问,阿木,你做了些什么? 妈妈,我只是想穿裙子。我低低地说。 她没有责怪我,只是转身拿了一套新的衣服,依旧是素蓝格子的棉布衬衣和裤子。我乖乖的换上,然后她给我端来排骨饭。 吃着吃着,我有点想哭了,这个排骨饭要是光光买给我的该多好啊! 可是他有他的理想,他要画画,摄影,旅行,还要种花。他的心里已经被理想撑得满满的,哪里会想到我。 妈妈,我没有裙子,光光他迟早会不喜欢我的,你知道吗。我还是不断地央求她,虽然她一直沉默。 可是她终于发火了,裙子!裙子!你整天就知道裙子!你给我乖乖地呆在这,放心!你一辈子再也穿不了裙子了!说完,她狠狠地摔上门走了。 她是我妈妈吗?那个温柔的妈妈。每天买排骨饭给我吃的妈妈。突然绝望,妈妈都能这样,更何况是男孩光光。 我觉得很恐慌,我要去找他,跟他说我不吃排骨饭了,让他只为我画画儿,带我去旅行,镜头里永远只开满我种的花儿。 推开门,见她。
她真的回来了。她说,阿木,我回来了,我要为你画幅画儿,画你最纯洁的身体。我想起她曾是我最爱的女孩,我还在那个灰蒙蒙的天气跟她说要她搬来跟我一起住。 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我得去找他。我有些焦急又隐隐地不安。 没关系,那,带我去吧。她弯腰背起她所有的画具。我们一起去找他吧。 我拉紧她的手,很柔软。我一边跑一边转头对她说,我们找到他,然后三个人一起出逃,好不好? 男孩光光很快就答应了,什么也不收拾,捉起我的手头也不回就走。他握着我,我牵着她,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很富有。 我们在荒野里奔跑。大声说笑,歌唱。然后我想起那些橙色的裙子啊,彩色的发夹啊,比我男孩光光的掌心,算得了什么。 裙子?心惊。猛然回头看身边的她。褐色的鞋,暗绿色的布裙子,明黄色的上衣。 一枝怒放在暗夜的葵! …… 光光,你想为她画画儿了吗?
男孩光光跑着跑着就停了下来,他的眼睛又放出了艺术家一样异样的光彩,他隔着我对她轻轻说,我要为你画幅画儿。 他在荒野立起画架,调好颜料,葵一样妖娆的女子便跃然纸上。那么明亮,那么美好。他的眼睛不时望望她,闪耀着信仰。 因为我没有裙子,所以我被遗弃。 再一次奔跑,男孩光光牵起她的手,而我纤纤绊绊地伸出左手也仅仅能捏住她绿色棉布裙子的一个小角。 …… 周围很嘈杂。我听到妈妈的声音在轻轻念,病人小调,严重精神分裂患者,高层楼顶坠楼身亡。死时面态宁和,身着男性精神病患者服装,左手紧握一枝枯死的葵。据推测,可能是受到严重刺激,突然病发,而引起自杀…… 疑惑转身,男孩光光与她也在人群中,他对我伸出手,说,来吧。走失的葵。 后记,写完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一个与理想信仰生活爱情无关紧要的故事。其实并无太多意义。喜欢就看吧,看不懂当故事看,看得懂也请当故事看。我的裙子,她的画具,男孩光光的素蓝格子衣裳。我们曾一起生活过,至少有个下午,我们曾一起出逃,他也曾把他的铁皮徽章别在我褴褛的裙子上。谨以此文祭我正在摇摇欲坠的理想。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0-15 22:31:30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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