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盈盈秋波
-- 发布时间:2006/9/29 18: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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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姗姗绝对不是个漂亮女孩,而且还是个肚子圆圆的小胖墩,充其量也只能说是个小可爱。另外,她的胖也有点太过分了。这不,六一儿童节就要到了,小朋友们一起排练节目,别人劈叉没一点问题,轻盈灵巧,只有她,好,还没落到地面,只听“喀嚓”一声响——裤裆裂了!还是妈妈新做的黑白格子裤呢!周围的人哄堂大笑。姗姗脸红着,也跟着笑,却怎么也无法站起来。原准备在跳舞时让两个同学把她举起来的造型动作也不得不宣布放弃——太重了,抬不动。干脆就换她去举别人了。 姗姗形体不美,思想也有问题:严重的自由主义。经常,跟小朋友一起,已经到了幼儿园门口了,突然想回去,就又溜达回家了。乡村幼儿园很宽松,老师也很温和,何况姗姗那么小,才4岁,整个一文盲,老师就从来没跟她计较过。这更助长了姗姗的自由主义气焰,后来,在她5岁的时候,干脆没读完幼儿园就直接跟二姐读一年级去了。 姗姗有个很能干的妈妈,做饭、做衣服、织毛衣都是一把好手。姗姗跟姐姐的所有衣裤还有书包都是妈妈做的。那时候,在长沙的姥姥经常会寄些布料来,比如的确良、绵绸、灯心绒啊什么的,妈妈就把那一块一块的布在缝纫机上像变戏法似的,没多久就拼制成了美丽的衣裳。 姗姗最喜欢站在缝纫机旁看妈妈做衣服了,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姗姗觉得那时候的妈妈最温柔。平时,姗姗跟姐姐都有些怕妈妈,尤其是当妈妈生气,对她们一瞪眼,她马上就低下头。妈妈瞪眼的样子好严厉,还有点吓人;打人就更凶了,用量衣服的米尺打手心,严重的还脱光了用细竹条抽。好几次,姗姗看着姐姐哆嗦着脱光衣服,妈妈的尺落在姐姐雪白的小身躯上。姐姐哭着、叫着,在姐姐的抽泣声中,姗姗朦胧睡去。 但是妈妈做衣服的时候就不同了,沉浸在工作中的妈妈很温和。妈妈的衣服做得真漂亮啊!灯心绒上衣总会有只可爱的小鸭子或者一对美丽的小鸟停在上面;裤子呢,边上总有一条黑白相间的细边线,而膝盖部位就会有只调皮的长鼻子小象了。妈妈把姗姗三姐妹打扮得漂漂亮亮,像三个漂亮的小公主。大姐经常穿一件天蓝色的绵绸裙,还有一条粉红色的;而姗姗跟小姐姐因为年龄相差不大,个头也差不多,经常穿一样的红裙子。 妈妈还会染布。家里挂的蓝色窗帘就是妈妈用白纱布加颜料染成的。每次,姗姗总是蹲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很安静地看着妈妈把白色纱布放进沸水,然后捞出,便是天空一样的蓝色了。但姗姗只看,从来没问过怎么会变色。她不是个爱想事的人,只要是她觉得不是自己非得知道的东西,她一般都不问。 那时候,爸爸好像没有天天跟她们在一起,不知道在哪里。妈妈在税务所做出纳,带着姗姗三姐妹,住在一个安静的小乡镇,过着简单而紧凑的日子。 妈妈办公室旁边就是姗姗的家。三间房,三姐妹一间,爸妈一间,再加上个小客厅。厨房就是外面的走廊了。有一个小小的土制火炉。每天,妈妈往架好的柴火上浇些煤油,划一根火柴,红色的火焰便“腾”地一下窜起。一会儿,在妈妈的巧手下,一顿香喷喷的饭菜便端上了桌。在姗姗记忆中,饭桌上出现的最多的是鸡蛋、豆腐和青菜,吃肉的时候不多。有时候不吃米饭,就煎糍粑裹点霉豆腐,也是一顿。 小镇上有个小小的电影院。每逢爸爸回家,全家人就会去看电影。《白蛇传》《英雄儿女》等很多故事就是那时候留在了姗姗幼小的头脑里。 离家不远,有条清澈的小河。小镇人饮用的水都是用扁担挂两只水桶从那里挑来的。而到了夏季,那里更是成为孩子们嬉戏的乐园。姗姗和姐姐经常去那里游玩,有时候也在岸边翻螃蟹。对于游泳,姗姗很不擅长,一个夏季过去,姐姐可以在河中自由穿梭了,她却还是只敢在岸边蹦踏。 通常,那个时候,妈妈就在一旁洗衣服。洗完了,姗姗就跟妈妈一起回家。从小河到税务所有一段路,是赶集时候摊贩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小镇的主街。没赶集的时候,虽然停止了喧闹,但住户集中,依旧是小镇人最多的地段。 刚刚改革开放没几年,人们的衣着观念依然被蓝色、绿色统领着,鲜艳的颜色很少见,穿裙子的人就更少了,尤其是成年人。但是姗姗的妈妈不,她穿得很漂亮。 记得那是一个傍晚,夕阳的余晖斑驳地洒在街面。姗姗和妈妈从河边洗衣回来,走在房屋林立的小路。妈妈那天穿了一件白衬衣,配条的确良的绿格子裙,真漂亮。妈妈的身材又好,那身衣裙把妈妈衬托得亭亭玉立。 路旁有人见了妈妈的衣着,指指点点:“耶,她穿裙子呢!”妈妈听了,放下提桶,站好,平静地说:“你们看吧,看完了,我再走。”那些人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散开。妈妈的话,及妈妈说话时平静的态度,在姗姗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姗姗和姐姐读一个学校,实际那所小镇也只有一所小学。大姐读四年级,姗姗和二姐读一年级。学校离家很近,有时候,姗姗躺在床上还可以听见学校的铃声。每天清晨,妈妈把姗姗从睡梦中拖起,穿好衣服,便给她和二姐扎辫子。妈妈扎辫子很有特点,每周一扎一次,扎很紧,上面一个,下面两个,管一个星期。妈妈的手好有力,每次都把姗姗的头皮扯得好疼;但是妈妈的辫子织得很好,至少很牢固,一个星期都不会散。 妈妈给姗姗她们买了很多小人书,整整一抽屉。姗姗看的第一本小人书是这样的:里面有头牛,后来变成一个人,头上还长了角;有个古装人踩着牛角、挑着小孩上了天;中间还有个好美的仙女。姗姗看了很多遍,没弄懂,后来知道了,那本小书叫《牛郎织女》。 妈妈还逼着姗姗和姐姐们练习毛笔字。这是最让姗姗和姐姐们头疼的事情,但是又不敢不练,怕妈妈发脾气。姗姗和二姐在这方面都没什么天赋,练了几个假期还是老样子。但是大姐的字不错,多年以后,写得一手好字成了她的特长。 有时候不用上学,姗姗就在家跟小姐姐一起模仿妈妈做开税票的游戏。她们把不用的本子裁成许多小纸片,上面标明是多少钱及用途,然后一个假装来交税,一个假装收税。不做游戏的时候就跟小朋友一起跳房子,或者玩扇烟盒。 姗姗家楼下有个小女孩叫群群,也读一年级。跟姗姗相反,她妈妈不在身边,跟爸爸住一起。她爸爸跟姗姗妈妈是同事。有次姗姗感冒发烧,一个人在家里哭,还是群群爸爸送她去了医院。群群很黑,但是有双睫毛长长的大眼睛,很好看。另外还有几个小朋友,她们经常一起到河边草丛中,摘许多许多克蚂珠子(方言:一种草上长的小珠子,中间有小孔,可以用针线穿起来),穿成长长的项链;或者用一种草玩测试天晴下雨的游戏 有时候她们也闹别扭,这个时候,群群或者姗姗就会说,不要你在这里玩;另一个不服气,就反驳:我偏要在这里玩,又不是你的地方,这是毛主席的地方。多年以后,姗姗跟儿时的小伙伴回忆当时的情景,想起那带着深深时代烙印的回答,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的确是那样。 乡村的生活静谧而安详,但是也很短暂。姗姗六岁那年,妈妈调到县城,从此,她们离开那所安静的小镇,开始了新的生活。很多年后,每当姗姗跟姐姐回忆童年,都一致认为那是她们记忆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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