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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长篇连载 一个人的忧伤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dispbbs.asp?boardid=8&id=144435)

--  作者:沿见
--  发布时间:2006/9/27 22:15:00
--  [原创]长篇连载 一个人的忧伤

写给所有忧伤过的青春期的我们.
                                                             -题记
         一
    我二十一岁,我想我的青春期已经过去,已经成为历史。说得好听点儿,我的青春期已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埋藏在我的身后,但换个角度来讲,我却真真确确成了我青春期的一部分,被它彻底埋藏。总之,我也说不太清楚我和这一时期的关系,但在其间发生的诸多事情是让我完全不能遗忘的,它们如同刻在我大脑里的浮雕一般,时时刻刻,只要我愿意,甚至不管我愿不愿意,它们都会闪现出来。我也不知道忘不掉的东西太多是好还是不好,反正,我就是这么在“现在“活着,在一所大学里读书,有几个关系暧昧的女友。这在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什么也不去多想,活着,这就够了。
    活着,这当然是相对于死掉而言的,可我为什么要“相对于死掉“呢?难道我在青春期的那为数不多的几年里想过死亡这样沉重的话题?说不清楚了,现在我对这些东西真的有点厌倦,懒得像那些考古学家一样翻开厚厚的土壤找寻真实的答案了。我只能说的是,关于自杀,或者关于死亡,那种一闪而过的念头,我是真的有过。
    真的有过,绝不骗人。
  
    二
    十四岁到十七岁这四年时间里,我无论在生理上还是在心理上都向成人迈了很大一步。十四岁之前,如果说我还是一个不知道忧伤的孩子,那么,在这个年纪之后,我仿佛突然明白了一样。我的脆弱而敏感的神经,在这个时候如同发了芽似的疯长起来,从我心脏的最深处萌发,继而笼罩我的全身。可以这么说,所有那些毫无由头的伤感,均和我的神经有关。太敏感,太脆弱,从而很容易受到这样那样的伤害,但这些所谓的伤害在别人看来,几乎近于一种无聊。
  
    三
    “怎么会这样?这你就想要自杀?“何小染在一次听我讲完一个故事后这样反问我,“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那一年,哦,让我想想,可能是十六岁吧,或者是十六岁末十七岁初。是那个时候。
    怎么会向何小染讲滔滔不绝地讲这个让我难过的事情,我也不太记得了。自我感觉我不是那种什么话都向别人讲的人,即便是对像何小染这样的好朋友我也有点守口如瓶。我特别不会向别人讲那些让我难过的事情,因为要把那些事情讲明白往往十分费力,还有点不好意思。
    可我还是讲给何小染听了,就像我现在打算把那个故事讲给你听一样。诚恳,我知道只有诚恳才是我现在唯一要做的。
  
    四
    我的忧伤或许来自于一首歌,但肯定不是,尽管有些歌让人越听越忧伤,但歌只有类似肥料的作用,假如没有忧伤的种子,听再多的歌也不会陷到忧伤中去。我是这么想的,可是不知怎么的,那时我想尽量让自己的忧伤泛滥来着。我也许已经知道忧伤是一种伤人累人的情素,于是想把今后的所有忧伤都集中在青春期里忧伤完。
    忧伤完。
    我把一些磁带(那时候只有卡式的SONY牌放音机)带在短途旅行的路上,在汽车上听,在旅馆里也听;一个人的时候听,和何小染在一起的时候也听;吃饭、洗澡时都听。洗澡时,当热水从头顶直灌而下时,我便大声地唱出来,就是听过的那些歌,很大声地唱,嘶声竭力地,直到盖过淋蓬头里水流的声音。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一千个伤心的理由--最后我的爱情在故事里慢慢陈旧--“
    那时我是中意这首歌的。张学友的声音把这首歌权势得正合我意,像是专门为我而唱似的,从我心底发出深情的声音。
  
    五
    “给个理由先,为什么喜欢这首歌?“何小染坐在旅馆房间的床沿上问我。
    我说不知道。
    “奇怪了,喜欢却说不出喜欢的理由。比如,你是喜欢它的旋律,还是歌词,还是张学友,或者,或者仅仅是因为这首歌正在流行中?任何一个都行。“
    “我真的不知道。“我把旅行包扔在床上,当作枕头,自己躺到床上去,头靠在包上。
    从这个角度看何小染的脸十分好看,如果可以用“漂亮“这个词语来修饰男生,我想我会义无返顾地这样用的。事实上他的漂亮的脸蛋儿让我自叹不如。他漂亮的眼睛上长有长长的睫毛,而且是双眼皮,好看极了。我的眼睛在十四岁时就近视了,看了太多的《十万个为什么》,结果不得不带上眼睛。其实我的眼睛也是挺好看的,只是那种好看不是像何小染那样让人一见中意,而且在厚厚的玻璃镜片的遮蔽下,我的眼睛看起来小的像两颗赤豆。若是现在,我一定会买隐形眼镜的,但那时候不行。我的鼻梁也没有何小染的好看,还有嘴唇,耳朵,牙齿。脸上的所有器官我都甘拜下风,唯一让我值得骄傲的,是我比何小染高一些,肌肉比他发达一些。对着浴室镜子的时候,这两点就显而易见了。
  
    六
    我这么躺着,腿很酸。我们从H城不知坐了什么车来到这个地方旅游,这里,是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地方。只有一些形状可疑的山,山脚下有几座非常漂亮的,像是古罗马角斗场似的宾馆,看着让人感到悲观,仿佛一出希腊悲剧一样。原本我们打算住在这些希腊悲剧似的的宾馆里来着,但问过了价钱之后,太贵了。所以我们只能住到稍远处的那些形同火柴盒的私人旅馆里去,那里的价钱我和何小染都可以承受。
    定了房间以后我们先是背着包在山上走了一圈漫无目的地走,看见有山路就往前走过去,全然不管会不会迷路。只要腿一直在迈进就感到十分稳健和安全。
    我耳朵里塞着SONY的放音机,何小染则在额头上套了一只蓝白相间的NIKE牌发圈。我们两个人的外形看起来不像学校里中规中矩的乖学生,事实上,其时我们也正好处在什么学校都不是的特殊阶段--中考结束后一个月。
    据说我们的档案从初中转到高中要经过省教委,这个时候档案想必正停留在教委办公室的某张桌子的抽屉里,可以这么说,除了父母和法律,现在暂时还没有人管得着我们。
    可以尽情地东游西走,这是何小染的想法;我则希望通过旅行的方式,要么平复自己莫名其妙的忧伤,要么把以后的忧伤统统在这个时候忧伤完。
  
    七
    又提到我的忧伤了,不得不提起它来。这东西就像幽灵似的跟着我,让我不能将它放下。
  
    八
    有一天晚上我对何小染说生活真没意思。
    “不,不会吧。“何小染吃惊地说,“你说什么怪话呀?“
    “不是什么怪话,是真的感到活着没意思!“我说。
    “那你去死好了,可没人拦你……“
    “迟早的事儿,不过不是现在。现在要是我自杀了,连你也有口难辩啦!“
    “我,我要辩,辩什么啊?“何小染有些结巴。
    沉默了一会儿,我从包里拿出一包香烟,缓缓点上。“要不要来一支?“我拿着烟盒在何小染面前晃了一下。
    “才不要哩,慢性自杀啊!“他说。
    我笑了,看着烟头上橙黄色的火。每吸一口,那点火便向内侧燃烧进来一毫米。增加一毫米的烟灰。等烟灰积累到大约一公分,我就把它们弹到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我并不是真的学着抽烟,我只是想在嘴唇和烟蒂以及手指的交互中,排遣一种感情,那一中忧伤。所以从我弹烟灰的动作可以看出我完全是个门外汉,每每将烟灰弹到烟灰缸外面。掉落在外面的烟灰在冷却以后,我便用食指把它们碾成灰白色的粉末,像建筑工地地干燥的水泥粉。
  
         九
    “喂喂。“何小染将头侧向我这一边,认真地问我,“怎么会想到自杀的啊,你?“
    我说我不知道

               十
    那天很晚的时候,我和何小染坐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我问他:“你喜欢过女孩子吗?“天空很黑,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如果把这天空看作是一幅画,那么肯定有人用黑色的颜料在月亮那个金黄色的地方涂上了一笔。
    何小染略一迟疑:“有,有过的。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回答。
    “你呢?“他接着问我。
    “喜欢过,可是她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不无忧伤地说。
    “什,什么意思啊?“
    “我是说她已经出国去了。“
    “去了哪里啊?“
    “不知道……“
    “那,她喜欢你吗?“
    “不知道……“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没有?“何小染问得有些急切。
    “没有了。她就像蒸发似的消失不见了。“
    “哦,看来是有点可怜的……“
    可怜的,可怜的。她是我所有忧伤的来处,也是我所有忧伤的终结。我已经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干什么了,但那个时候,也就是我十四岁至十七岁时候,她是我全部生活的重心,支点。要是班级里没有她,我想我会很不乐意去学校。
  
    十一
    她的头发有点自然卷曲,且带有天真的自然黄;她的皮肤白嫩得仿佛捏得出水来。对于她的外貌,我现在仅记得这么些,要说眼睛长什么样子,耳朵长什么样子,我却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反正好看就是了。
    我甚至没有留下她的任何照片,所以在特别想念她的那几个晚上都只能凭空想着,往往这样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初中拍毕业照时她都没有来,哦,对了,那时她已经出国去了,坐飞机,穿过云层,飞过时差。我们都看不见她。
  
    十二
    让我想想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十三岁吧,再晚一点儿也有可能。初一刚开学不久。我穿着宽大的T恤从教室外面走进去,她正好要出来,几乎撞在了一块儿。“啊!“她惊叫了一声,抬头看了我一眼,便匆匆地跑出去了,在走廊的那头拐弯,看不见。她那时梳的是最普通的马尾辫,用红色的头绳扎在脑袋后面,相一条干净的松鼠尾巴。如果我再好好想想,还能想起,我们在想撞之后的大约五秒钟里,彼此对视着,对视的时间却像有五天那么长。我的脸迅速红了起来,她的也是,我看得清清楚楚。在这之前,我们只是在班会课的自我介绍上知道对方的名字而已,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五秒钟能干什么?什么也干不成,但说句“你好“的时候是足够的。我觉得我那时应该这么对她说来着,即使不说,点头表示友善的道歉也是必要的。但,我那时完全楞住了,像是一只被冰封住的动物,连眼睛都未曾眨动一下。
    她跑出很远以后,我才觉得发生了这样的相撞,又忽然感到要是这样的想撞能再发生一次也未尝不可。因为当她的不大的脑袋接触到我胸口的时候,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从胸口荡漾至全身,然后在我的大脑里扎根。那种感觉美妙却十分短暂,或许伴随着我的整个青春期也未可知。
  
    十三
    何小染那时是班里的一个活跃分子,性格与我恰恰相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他成为好朋友,因为在我看来,我俩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喂,你那时这么出色,怎么会和我交朋友?“我和何小染坐在台阶上,我这样问。
    “因为和你在一起玩得开心呗!“
    “可我不怎么说话。“我说。
    “这有什么,总比那些说话太多拉伤脸部肌肉的好很多,你说是不是?“何小染买了两罐可口可乐来,拉开之后啜了一小口,继续说:“哎,说说你和她相撞以后怎么了……“
  
    十四
    我其实很难把相撞以后的事情表达清楚,因为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每当我想说清楚这件事情的时候,总是感到非常吃力,所以我总是在关键的时候表现出异常的沉默。
    我独自看书,独自听音乐,这样就可以听到别人讲述故事的声音和方法,而不是我讲给别人听。但现在,我正在努力尝试着说出我想说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埋在我的心里很可能就是那些忧伤的种子。
    相撞之后,几天时间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还是早上七点准时到学校参加早读,傍晚五点左右回家,看完六点的动画片便坐在书桌前,打开昏黄灯光的台灯做作业。太阳从东边升起,在西边落下。日子像水一样平静地流淌,无声无息,好像这样默默地流着,会一直流到生命的完结。
    不过我发现自己在上课时多了一个小东西,在不知不觉中会朝她所在的方向看去,同样地说不出原因,就像我的脖子自动向那个方向转过去一样。那时我对她的容貌十分欣赏,而且只要看着她,我就会渐渐感觉到,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似乎都是在做给我看的。露出整齐牙齿的笑;思考问题时紧皱的眉头;就连发呆时的眼神也像一朵花似的绽放。
    可是日子依旧平静,什么也未曾发生。她从我面前走过,向我打招呼。我对她点点头,并且保持满意的微笑。仅此而已。她也没有特别要好的同学,每每到放学时间就一个人走路回家。有几次我想和她一起走,却始终鼓不起这样的勇气。
  
   十五
    一天夜里两点钟,我记得很清楚是这个钟点。因为隔壁人家的那只钟刚刚敲过“当当“两下。在这个钟点里,有些事情发生了,是关于我的身体的。是的,没错,第一次发生那种事情让人猝不及防,而且感到极为不好意思。我的手指第一次触碰到那种半透明的胶状液体时,全身都有被电击中的感觉。这种液体从我的阴茎里涌出来,粘在内裤上面,如同尚未成型的琥珀,其中蕴藏着成千上万个肉眼看不见的精虫。
    我感到紧张。紧张是但是最自然的反映,就像少女来出潮时感到害怕和恐慌一样。紧张让我手足无措,尽管我可以伸手用放在抽屉里的纸巾把那些黏糊糊与我初次见面的液体擦掉。我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思考了很久,思考我应该怎么办。其实我并不知道我当时在思考着些什么,现在当然更加无从知道。
    对了,我隐约地感到在那种液体蓬勃外涌之时,我做了一个关于她的梦。在梦里我和她接吻了,我的舌头伸到她的嘴里去,在牙齿内侧舔了一圈,继而触及她柔软而湿润的舌尖。暖暖的,像是一团刚做好的棉花糖。吻过之后,我的手好像还抚摩了她的乳房,刚一摸下去,那中液体就涌了出来。心脏开始狂乱地条动,像是在为我的愚蠢行为负责。
    我醒过来了,梦中的场景清晰地停留在脑海里。
    那晚剩下的时候我在半睡半醒中度过。内裤上的那一块湿地直到起床时还未干透。它让我不好意思出门去,害怕一出门就被人家发现似的。
    十六
    何小染坐在我旁边,不发出一点声音。可口可乐喝掉一半。这是我第一次向别人说起这事儿,他真是一个好的听众。
    在我停顿下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何小染什么话也没有说,像是在回味我刚才所说的,又像是在想该说些什么。总之,他那样安静地坐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山脚下的气温在这个时候忽然降了下来,我们打算回房间去。另外有几个来此地旅游的大学生模样的人也在这时折返回屋。
    我站起来,转身往回走,并且对何小染说:“到了屋里再继续讲给你听。“他点了一下头,也跟着走了过来。
    “你,你的随身听。“何小染把刚才放在地上的随身听捡起来还给我。
    “谢谢。“我说。
  
    十七
    忧伤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种基调,就好像画家作画时总要给画定出一个主色调一样。很多年以后的今天我忽然明白,原来忧伤是无法在同一个时期忧伤完的,而且不同的时期又有新的不同的忧伤出现,如同四季的更体。春过了是夏,夏过了是秋,秋后是冬,冬后又是春。忧伤完了又是一中忧伤。而在那时,我的忧伤来得莫名其妙,空穴来风。
    到了房间之后,我继续讲给何小染听关于忧伤的故事,但故事本身其实并不带有多么忧伤的情节。
         十八
    完了完了,我喜欢上她了。
    我确定自己真的喜欢上她之后,又坐立不安起来,好像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坏事一样。我把她的名字偷偷地写在铅笔盒秘密的角落里,偷偷地跟在她的身后。体育课时故意在她面前跑来跑去。那时,我俩的交谈仅限于“你好““你好“之间。
    我和何小染成为好朋友也是在这个时候。每天放学我们就去篮球场上打球。没记错的话,何小染现在经常戴的那个发圈也是在那个时候买的,NIKE牌。
    快期末考试的某一个星期五,学校组织了一场篮球比才。我和何小染当然都要上场。刚开始比赛时候,我看到她就站在场地一边观看,身边站着几个女生,像作为陪衬似的将她在我视野里突显出来。我运球经过她所在的位置时,总是故意耍出漂亮的动作,略带弧线地转身过人。投了几个篮,无一中的。何小染打后卫,他将球传给我。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别人说我们是很好的搭档。
    那场球我们班是输了,我对这些输赢并不怎么在意。我更看重的是运动本身带给我的娱乐性。但她却很在意似的郁郁不快。她说都是因为我连投了几个篮没有投中,才导致我们班输球的。当然这话不是当着我面说的,具体是怎么听来的我现在也说不清楚了,那时有许多爱传话的同学。
    我感到她是在在意我。这是我自己感觉到的--说过了,我很敏感的--她从在意球的输赢上转而在意我。
    我太敏感了,所以有些感觉往往弄错。后来看见她和其他班里的一个男生走的很近时,我才知道她在意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球。
    只要她和那个男生从我们教室门口走过,我就不敢再把头抬起来。我低着头,装模作样地翻开一本书。书上的内容自然是无法看进去,有时候竟然过了很久才发现书是倒置了的。脸上火辣辣地烫,像是她或者他的目光看出了我心里的诡异一般。
    太阳光线照射到书本的纸页上,刺痛我的眼睛。眼睛潮湿起来。
  
    十九
    之后的两个月里,经过了一次期末考试。
    天冷的速度快得像上了发条一样,一夜之间,皮肤对周围空气的触感都不一样了。寒假里未曾见到过她一面,也不敢打电话给她。那个时候好像特别害怕在电话里听到人家的声音,特别是我所中意的异性。
    很长一段时间里,晚上睡觉时也没有遗精。我疯长了大概五六公分,到了开学的时候,竟比何小染高出近半个头。
    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寄到家里的时候,第一个打开信封的妈妈。她说我的成绩很好,这样保持下去就可以上重点高中。
    尽管这样,我还是感到伤感,仿佛是我呼吸的空气中本身就带有伤感的种子。吸入肺里,在那里被种植下去,在全身发芽。说不清楚的孤独感也时时将我笼罩。我很少与人交谈,并且不太喜欢到人多的地方去,久而久之,学校里的老师都觉得我多少有些自闭,只要我不犯什么错误,他们也对我放任自由。因为他们大概也感到要和我深入交谈十分困难。
    寒假快结束时,在一次打篮球中扭伤了左脚韧带。两个月后恢复,只是有点轻微的后遗症。
    开学之后,全班调换座位,她被安排到我的前面。坐在她深厚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每一根发丝和脖颈里细嫩的皮肤。有时候,甚至可以闻到从她头发里散发出来的洗发水的味道。
  
           二十
    “你那时好像是语文课代表来着?“我和何小染已经回到了旅馆的房间里。他打开电视机用遥控器将所有电视频道浏览了一遍,确定没有中意的节目,便调到浙江台看那些广告。
    “啊?“何小染像是回过神来似的,“语文课代表?哦,是的。“
    “知道老师为什么让你做语文课代表吗?“我问。
    “因为我成绩好呗!“他说。
    我笑了一下:“可能吧。“
    隔壁房间住的是一对大学生模样的情侣。男的长的贼眉鼠眼,远比不上我和何小染当中的任何一个;女的样子还过得去,不过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类型。此刻,从他们的房间里传来怪异的声响,好象桌子上摆放着的物件正一样一样往地板上掉。
    “你猜他们在干什么?“何小染把那只发圈从头上摘下来,套在手臂上转圈。
    “做爱。“我回答。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为什么会这么激烈呢?像打仗似的。“
    “女的可能有点不愿意吧。“我推测。
    “哦,对了。“何小染转换了话题,“经常把爱情比作战争的是哪国的小说?“
    我想了一下说:“前苏联的革命文学里常用这种恶心的比喻。“
    “恩,恶心的比喻。“何小染应和着。
  
    二十一
    我又何尝没有用过这种恶心的比喻。她在我前面坐了大约一个月左右,我就确定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爱上她了,做作业的时候想着她,打篮球的时候想着她,吃饭的时候想着她,甚至连上厕所的时候也不能不想着她。我的大脑里像是凭空长了一团关于她的肉,有时候为了能够安静地做作业,不去想着她,我的头颅里简直就像发生了一场战争。
    如果现在我已经对所谓的爱情失去了信心,那么在那个时候,我信仰爱情的程度就如基督徒信仰上帝一般。可以这么说,当我明白爱情在我身上发生之时,心里立即产生一种愉快的感觉。但没过多久,因为意识到那种爱情仅仅是我单方面的感受,那种愉快之感又立即消失掉。消失的速度和到来的速度一样,让人胆战心惊。甚至,消失的速度比到来的速度快上几百倍,心里顿时产生一个空洞,如同月球表面的陨石坑。
    到许多年以后她一直不知道我是这么喜欢她的,因为我从来不曾向她表示过什么,连任何暗示也没有。我和她的交往从一开始的“你好““你好“渐渐转变为做略微的交谈,可谈及的内容,无不是黑板上的题目和书本里的课文。我甚至连她家住在什么地方都没敢问。现在每每想到那时的自己竟如此胆怯,也会自潮地红一下脸。
  
    二十二
    十四岁到来的时候,我因为又长高了几公分,后面的同学说我挡住了他的视线,老师便把我的座位和后面那个同学做了调换。这样又把我和她的距离拉远了,虽然有时候她还是会隔着那个同学和我说话,但这样说话毕竟不太方便,时间一长,干脆和那个同学说去了。
    我开始羡慕与我交换座位的那个同学,羡慕,或者是嫉妒,说不清楚,总之不那么喜欢那个说话略带娘娘腔的男生。我坐在他后面经常会发现他的头皮屑像雪花似的掉落到我的铅笔盒里去。
    十四岁那年我又做了一个梦,记得非常清楚,清楚得仿佛这不再是一个梦那么简单,就好象是对我播放的一截电影片段。在这个电影片段里,我和另一个女孩子赤身裸体地拥抱在一起,我吻她的嘴和脖子。由于不喜欢她唾液的气味,我将鼻子与她的最错开,但最终没有成功。我们倒在沙发上。我下面硬得很厉害,好象一枚准备发射的火箭。女孩儿的身体像海绵一样柔软,并且伴有令人惬意的体温和体香。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看了看女孩儿的脸,却意外地发现是她。
    我在梦里疑惑,起初抱的的的确确是另一个陌生女孩儿,现在....

              二十三
    课程越来越难。平面几何让许多同学头痛不已。我的成绩却越来越好。随着我成绩越来越好,我的忧伤也越来越深。成绩和忧伤之间究竟有什么内在关联我也无从知道,总之这两种东西同时增长,像是相互依赖生长的常春藤。
    有时我的忧伤深到只有通过哭泣的方式才得以平复的境地,也就是说,我的忧伤常常把我弄哭。那已经不再是随便哭泣的年龄了,我应该学会坚强,可我不好好地哭一场像是要死去一般难受。心里有话要说,却有石头压着,有人用手按住,不让它跳动。
  
    二十四
    得知她要出国是在一次英语课上,英语老师对我们全班同学说学好英语有多么多么重要,随后便说对于将来打算出国的同学尤为如此。接着让我们猜我们中间谁即将出国。许多同学自以为是地说是老师。英语老师仅笑而不答。谁都不会想到是她,因为她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平时谁都不会多关注她一下。
  
          二十五
    “那时我没猜错来着。“何小染此刻略显激动地说,“只是我声音太小,大家都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真的?“
    “那当然。你没有看到那时她的脸有多红么?“
    我没有立即答话,只是在脑子里想象她脸红时的样子,是不是和相撞那会儿很像?应该是的。仅此而已?可能还与成熟的红苹果异。
    大概过了两分钟,我说:“那时我坐在她后面的后面,没发现。“
    “白痴!“何小染说。
    “谁?“
    “你啊!你是白痴啊!“
    “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那时她也喜欢你来着,我看得出来--“何小染嚼了一块口香糖,这样告诉我。
    我吃惊“啊?“
    “不骗你,那时她经常从我这里拿你的语文作业去看的。“
    “她拿去抄?“
    “不是抄吧,是去对照。她说你语文成绩好,而且字也清楚得很。“何小染继续嚼口香糖。
    “为什么不拿你的?你是语文课代表哎!“
    “我怎么知道啊,这就说明她那时喜欢你呗。“
    “可你为什么现在才对我说这个?“我从包里拿出一盒烟,准备取出一支来点上。何小染一把将烟从我手里抢过去。
    “干吗老是吸这玩意儿?“
    我说我烦得很。
    “吃口香糖吧,吸烟有害健康来着。“
    “知道。“我答。
    “知道还抽?乖点儿,十八岁以后再抽也来得及。“
    “可我们已经十七了啊!“我挠了一下头皮。
    “哎,继续说下去你的故事好不好?别和我说年龄这事儿,我感到离二十岁越近就越来越苍老!“何小染说。
  
    二十六
    继续往下说,可继续说些什么好呢?我直到现在才从何小染的口里听到她经常拿我的语文作业去看,要是那时何小染这样告诉我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乘机(或许这个词语不好听,但我找不出另外更加合适的词语了)接近她,至少不用把那些要说的话全部放在心里。
    哎,那些忧伤啊忧伤的种子。
    直到现在我还是经常会后悔,如果那时我鼓起勇气跑到她面前对她说“我喜欢你“,是不是我的生活都将与现在不同,我是说是不是可以再多经历一场恋爱。
    往后的日子里,有时候她不来上课了。听说是去办理签证。六月一过,那次中考她也没有来参加。一个和她关系不错的女同学说,她就在中考那天坐飞机走的。我问去了哪个国家,那个女生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二十七
    我现在二十一岁,时常感到孤独空虚和无聊,喜欢看书,听音乐,睡懒觉。
    何小染经常带着他的女朋友来找我一起出去玩,逛大街,泡酒吧,划船,或者去外地旅游。他建议我从那几个关系暧昧的女朋友中随便带一个参加我们的活动,他说这样的四人聚会更加有意思。我却一直不愿意那么做,同样没有原因,像是在回避一些东西。
    那天很晚的时候,何小染问我:“她出国以后你心里怎么想来着?“
    “我真想自杀。“我记得我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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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花还开不开
--  发布时间:2006/9/28 0: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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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要顶!!
--  作者:恋小猪
--  发布时间:2006/9/28 5: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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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起

妈的``真强悍``


--  作者:花还开不开
--  发布时间:2006/9/28 10: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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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就是不怕畏惧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