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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蝉脱溃破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dispbbs.asp?boardid=8&id=130846)

--  作者:苦苦
--  发布时间:2006/5/31 20:07:00
--  蝉脱溃破

她看见她的左眼流出红.微笑,辽远,我们.
终于,可以告别.

他覆盖上自己的手掌,却再也触摸不到她,以及她的染上决绝的伤口.


他看见少年的自己.飞过午后鸟群的广漠天宇.流过的光华仓皇的时光.屋檐下清凉的空气和滴水.穿堂而过的寥寥风声.

殇谷,你看见了么.

那些知了,它们就要死去.夏天也要死去.
让我记得你的脸.

他试图最后安慰她的左眼,于是,在虚空中抓住了风的流苏......

摇曳而下.
树顶的梢尖,蝉脱溃破.


--  作者:苦苦
--  发布时间:2006/5/31 20: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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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我是殇谷.我的父亲姓殇,我的母亲姓谷.
所以,我是殇谷.

我对许多人这样说.他们大多微微笑,无太多表示.我便也安然.无欢喜亦无哀愁.
人与人之间,必定隔着一段距离.这是自然.

像安城这样小而繁盛的都市.生活富庶.难得的是,这里的人们大都淡定自如,不若节奏快速的工业城市中的浮华与鼓噪.
自七年前,我来到安城,便一直独自一人.起居于刚好容纳一个易安足女子的一室一厅的简单套房,身边无亲又,无伴侣.生活温润如水.我亦不觉不妥,边如此这般度过一日复一日,内心平淡无波.

在20岁时,我未曾想过自己会被安排于在的安定生活中.但也并不感意外.这许多可能,不管如何终将继续.只是,这七年,偶感寂寞,可自知无法完满,便知足浅笑.甚或暗自庆幸.

七年的时间,我长成一个平实温婉的女子.
失掉些许,得到些许.
且渐渐明了,生活便如同衣物,最重要的是,穿在身上,要舒适自然.这是再简单不过的比喻,再简单的道理.
而我,竟用七年才渗透.


--  作者:苦苦
--  发布时间:2006/5/31 20: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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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大多数时间,我待在城郊外的园林里.
相对于六合的助手,与只片园林的场主淮仓一起的时间要多得多。园艺反倒像是我的主要职业.六合与淮仓都是十分和善温良的人.
我喜欢他们.
我自小便会不自觉间接 近那些内心善良淳朴之人.他们之于我,都是可带来平稳安定的人.

辽远是其中的意外.

六合是百色影楼的老板,亦是我的老板.是沉重沉静的三十四岁成年男子.平日不多言语,对工作却是十分认真勤恳.在为一些杂志作定期图片摄影时,便电话我去顾店,以及等待他采片归来之时做一些事后整理和传送工作.
但大多数时间,他并不需要我的协助,常常是自己拍片,制作和冲洗.喜欢尽心完成这些事情.我知,许多事,必得经由自己的手才会觉得完整.

所以,我常常骑自行车去往兼职的城郊园林.在那里一待便是整日.淮仓时常留我在她的玫瑰园的家中,煮食,闲聊,散步,看影碟和听音乐.我一直觉得淮仓幸福.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女子,心境幽静雅致,且拥有一片如此切合的美丽园林.我心想,如此,便可满足了.然而,我时常看见淮仓瘦的削长的脸上显露出落寞神情.心生怜惜,便上前揽住她的窄小胳膊.淮仓回过头,只是婉然一笑.那时,似乎是看见夕阳天台飞过鸟群留下阴影.

淮仓的美丽,带有沧桑.我知她是有许多过往的女子,且应该经历了沉重巨大的伤痛.她的眼角有细致而却显优雅的鱼尾纹.微笑时,白皙的皮肤皱起来,隐隐看到圆颗的褐色痣跳动.喜欢抽烟,姿势妩媚淡漠,在蓝灰的烟雾里可看到眼睛忽闪而过的把光亮,瞬间隐没.眼神锐利,宛如猎鹰.

这样的女子.
我想,我大概懂得.也许是寂寞.也许是无爱.也许是苍老.也许是无力.我看淮仓,便如同欣赏一株沉静的芍药带有怜惜,欢喜和隐痛.

如同辽远.


--  作者:苦苦
--  发布时间:2006/5/31 20: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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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并不刻意去忘记.辽远之于我,是不能离弃的记忆.
七年,我并未渐渐遗忘他,反而甚为想念,有时候梦里亦会出现那个十三岁少年.头发凌乱,衣着不驯,鼻子下常有血迹,眼神明亮热烈.辽远的生命便如同他眼睛里的烈火一般.灼热,强盛.让人有窒息感.

是我所不能承受
不知为何,我却会不由自主地想靠近,虽然惧怕.
兴许是为寻求温暖.在最美好的时候,一直缺乏.所以生长得并不自然,有些东西在身体里面扭曲着伸展,希望能抓住什么停下来.宛如纠结的藤蔓植物.

那是我的十二岁.

那头发凌乱眼神明冽的少年,我看见他.我想.这似乎是注定必然.心里残缺覆盖阴影的少年在树影重重的角落里抬头,我便沉入他的灼热中不能逃离.


那个时候我已经是高个子的瘦女孩,短短头发,细长手脚,不若一般12岁孩子,脸上无稚气.心思沉静.

我知道,那是我的少年的爱情 .
遇见辽远,便遇见它.


--  作者:苦苦
--  发布时间:2006/5/31 20: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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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殇谷.

淮仓突然转过头看我,眼光闪烁.在电视屏幕的光影中发出幽蓝光芒.

恩.

第一次爱人时.是多大.

我慢慢转动手中的热茶,轻呷一口.抬头望她.微微笑起来.

大概是12岁吧.

真的是爱.而,不是喜欢.

是,不是喜欢.甚至还有厌恶.但是很奇怪,我却知道我在爱.直到现在,依然时常在梦中见到他.

哦?那是怎样的男人.

我知道淮仓并无窥探之意,只是自然而然地沿了话题便说到这里.对于她,我亦不觉有不当.会坦然接受她的问题.我们对彼此的过往不甚了解,却只是看见对方的眼睛,便知晓是可以做坐看云起那样境界的清水朋友.淮仓比我年长十来岁,但她常常用手按在我的眉毛.说,殇谷,你竟比我还要淡默,在你面前,倒像是青春明媚的少女.以前我自以为镇定自若,处世不惊.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真的淡漠,以至出世.真想像不到,什么东西可以打破你的沉寂.

想到这里,我便看见少年的辽远.

轻笑.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且是个小流氓.

淮仓吸了一口烟,用无名指弹了烟灰,凝目望我.

看来.你还爱他,殇谷.

我掉转头窗外是明朗春阳.

竟然已经是三月了.


--  作者:苦苦
--  发布时间:2006/5/31 20: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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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

坐在阳光倾泻的房间里,我半倚落地窗帘,观望这似乎欢喜的城市.它的头顶是巨大光明,让我睁不开眼.

每天早晨醒来,便端一杯清水站在这窗,看城市的天空以及寂寂的街道.楼下偶尔有车辆驶过,发出空洞轰然的声响,让依然沉睡的人们轻轻地翻转过身体,细微轻吟.天空初白时候,尽头有浅蓝灰的薄雾,城市在她的笼罩下显出安和和寂寞.这便是我所见的最真实的安城.因是符合了要求,便一直住到现在.

它是没有辽远的城市,没有气味,没有记忆.可以让我安睡的城市,虽然陌生,也因为这陌生,所以让我心安.

但是,遗忘,似是我生命中最奢侈的事情.因为无法达到,因而显得珍贵.



六合的电话来时,我在浴室里淋浴.一直有洗冷水的习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许多事情已经模糊不清.可是有隐痛的地方知是受过伤的,便刻意掩藏.一时之间,恍惚离世.直到那边六合清朗的声音穿过话线传过来.殇谷殇谷.

我轻哦一声,关掉水一边对着电话水,恩.六合.

在洗澡么.我在你楼下.他的声音在这空荡听得到滴水的浴室里愈加清晰,似乎可以闻见呼吸,宛如在耳边说话一般.一时间,我觉得些许别扭不安.

在下面等你,今天去参加一个杂志社的聚会,随便拿上次的费用.你不必急,还有时间.

我听见那边传来的隐隐车辆声响,说.六合,我不喜那样的聚会,你是知的,如没有一定要去的必要,我不想去.

是的,我还是拒绝人群.

我可以在人群中坦然观望他们的各种貌似认真的虚假神情抑或简单淳朴的自然姿势.但是却不能融于人群.我清醒是因为我独立.把自己放在无人的边缘,试图触摸到他们的温暖,亦躲避他们的阴邪自私.这是多年来,我已习惯的一种姿势.



--  作者:苦苦
--  发布时间:2006/5/31 20:2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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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殇谷.我想这一切还未结束.

他带了邪魅的笑.站在伸手可以触及的地方.

我知道,这并不是我的又一次幻觉.


这个男子,隐藏了年少的戾气和激越,眼角有轻微纹路.脸庞不似记忆中清冽,已然硬朗.黑色衬衫的领口和挽起的袖还可以窥见这男子生命的强盛气势,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始终是让我痛得窒息的男子.

他站在我的身前.
我从他的阴影里抬头,他的眼睛同身后的城市霓虹,一同刺伤了我的眼睛.
用手掩挡在眼睛上.转过脸去.
因为痛.眼泪从手背下涌出.落在唇角,非常地咸甚后苦涩.我并不想见他,但是我知道我在想念他.以至他的遽然出现让我失措无语.


这许多年来,隐隐感知会再次相见,但并不知晓或预料在这样的情形下遇见.他在车流喧嚣的背景里突现出来,像切割出的一段记忆,沉重如铅地砸在眼前.

我们并未曾真正地告别,所以我要告诉你,它还将继续.且,我从不打算放掉你.


他握住手腕,拉下我的手.轻笑.眼睛深黑.


你还是这样,流一只眼睛的泪水.其实它们,我一直都看得见.即使转过脸去.


他用手掌覆盖了我的右眼.


手心带来的温暖热气在暗中包裹了眼泪.似是它们的归宿,使它们停止了旅行.这样,便没有人看见我的眼泪.仅他除外.

如果你转过脸去.眼泪定是在另一面上.


他拉了我的手,如同少年之时.此刻,仿佛我依然是当初的瘦高短发默然不语的十二岁倔强别扭女孩.他依然是初时头发凌乱衣着不驯,眼神明亮热烈混街头的我行我素的不良少年.


带了强硬与宠溺的姿势,似乎即使死去,只要他拉了我的手,便会义无返顾地跟他向前.
不管是面临流氓的追砍,还是地痞的要帐,甚或是破碎的染血的衬衫和深且长的伤口.

依然是那毫无犹豫地同他一起的纯白女孩.

不弃......


--  作者:苦苦
--  发布时间:2006/5/31 20: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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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你看,这城市的云朵是这样的密集缠绵.

像小时候,街头小巷里老人卖的棉花糖.

还是孩子的我,总是牵了姆妈的手不肯放掉自己的视线,痴迷地看着那白色的云是如何地一丝一丝从圆的铝制糖机的上方扯出来,随了老人邹起花纹慈祥的脸和散发乡土淳朴气息的身体带了节奏的摇晃,仿佛梦想的一点点清晰庞大起来.

我想,并不是贪婪糖的甜腻,从小我就不喜欢.但是我却固执地要得到它.那白色的云朵,宛如梦想,带来虚幻的温暖.

欢喜天真地,用嘴巴靠近那梦想般的云彩.它在接触到嘴里的口水时遽然融掉,那奇妙的感觉,让小孩子的我惊奇无比.但是,很快便会失望.在那缺口上的边缘是粘结了的黄色,突嚣地侮辱了云朵的纯白.

它的伤口来得让我措不及防,楞楞地便没来由地难过起来.

然后在某个路口终于放弃了那朵流出黄色血的原本纯洁美好的云彩.手心里依然沾腻难受,是它留下的无法忽视的痕迹.亦成为淡淡阴影.在我成长的过程中隐隐地结成一道粗糟不平的界面.时常让我从中窥见自己的欲和羞耻的索要.


我知道,那只是短暂的迷惑.被虚假的表象所骗到,被美好的事物所引诱.而后得到小小惩罚.

辽远,你便是那糖.其实从来不受我喜爱.

并不是我的想要,只不过是我关于梦想的想象.


--  作者:苦苦
--  发布时间:2006/5/31 20:3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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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

在黑暗中,额头轻抵着他的背.


这是早年来习惯的睡姿,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没有改变,这个唯一的男子的背,或是白的墙壁,我依偎它们睡去,似乎有所凭借.他曾经试图从背后拉过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身前,让我环抱他.但是,不愿去触碰他的身体.只是这样,蜷缩了身体,将头靠在他的后背,除此之外不碰到他的任何肌肤.

他在黑暗中沉重呼吸.觉到他的温暖和存在.
他突然说,殇谷,为什么你从来不与我拥抱.是不想让人看见你的隐忍,还是不愿依靠这世间任何人.我看见你内心不安,但依然是宛若初时,善于压抑,从不予人机会给你攀附不让人为你荫庇.不让自己依靠任何.
他转过身来,便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我的头顶,在上方静静停留.轻易掉入这年轻男子强势气息的包围中.我知,他在紧追不放,要我给他看我所有的脆弱,要我顺服于他的保护,以示他的强大.


其实,辽远.你才是真正的孩子.
我起身,站立在床上,看着他.他撑起身体,亦在黑暗里与我对视.抬脚越过他,踩到地板上.

裹了毛毯走到窗前.

这是这个岛屿城市上世纪欧洲侵略者所建的殖民地建筑,已经老旧的法国房子.圆拱的窗,破旧的横木开合叶,每天落日余晖被它分割成一段一段投在这房间的木地板上,像被抛弃的尸骨.楼下直接是街道,供躲避这城市持久阳光和突如其来的雨水.可以听见各种声音,我已经分辨得出行走过的是自行车,电车,机动车还是的士.这个城市没有地铁,甚至很少铁路和机场.它还未进入正常城市速度激流中,所以不至于冷漠坚硬.这是日光充沛的热带岛屿,紫外线强烈.因为少外出,七年来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摸到花盆里枯萎植物旁边的烟盒,点了烟倚在窗前,外面已是快天明.淡而薄的蓝色轻纱笼罩,对街斑驳的窗和屋顶已现灰白,在楼下街道上本地人开始走动,多是做小生意的妇女和老人.但是,比平日里少了许多.在这场名为珍珠的声势浩大的台风中,不仅城市生活的平稳被打破,还有一批被禁的行人.航空和铁路以及船只都停止运作,交通滞泄.
他们停留在这本不该的时间的空间里.等待这台风的到来以及离去,然后继续进行本来的路程.在这风暴来袭的城市,我们抬头可以看见同一朵云的同样姿势.

然后,相遇与告别.同样悄无声息.


--  作者:血流星
--  发布时间:2006/6/1 1: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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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爱的苦苦又发帖了。这次不同,内容多了许多。

下次再看吧,今天要休息了。嘿嘿!先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