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右眼在流泪

■C小调

1.我说，秦小天，你看着我的眼睛，我只有右眼会流泪的，越难过越汹涌。你记得了吗？

秦小天站在我面前，有些焦躁地点燃一跟烟。烟火被午夜公车站萧杀的风吹得一闪一闪，那些微红色的光亮中我却看到秦小天眼中的爱意一点一点地黯然。

他说，阡默，我们不合适的。说完蹲在站牌下大口大口地吞吐烟雾。我的右眼微微疼痛。

老公，你生气了吧？我似一个乖巧的小女骇对他撒娇，对不起嘛，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们回家吧。

他躲过我对他伸出的手臂。阡默，别自己骗自己了，好吗？我看到他眼中些许的心疼伴着厌恶一闪而过。

右眼开始颤抖，疼得厉害，针刺一样。我对他摊开手，他又一次闪躲，以为我要牵住他的衣袖。我钩起嘴角，嘲讽地说，给我二十块！我打车回家！

2.我开始流眼泪。怎么擦也止不住。

我摊开右手，又握起来。什么也没有。或者有空气，我看不见。

秦小天就像我握在手中的冰块，寒冷刺心。但是只要松手，便蒸腾升华，变得一无所有。我想就算那些冷我心刺穿到血结冰，也比现在心被掏空要好。

至少那样我知道疼。

我不难过，我说的是真的。心空了之后是没有感觉的。

只是右眼不停的流泪。也懒得去擦。随便吧。

3.秦小天说，老婆，我要让你天天开开心心的，那些眼泪啊，忧伤啊，全都被我吓得远远的。

说这些时，他展开手臂将我搂在怀里。我说，可是，我的右眼下有颗泪痣呢。他们说我会不幸福的。

他于是将唇细细地贴进我的右眼，吻下。

可是我仍然爱哭。小天睡觉抢我被子，我就哭着打他，说他不疼我，存心想让我感冒。早餐送晚了，我就哭着闹着骂他不疼我。……

我喜欢看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在我双眼盛满晶莹的液体那一刹那。然后他就会他慌乱地跟我解释道歉，我于是破泣为笑。

4.那个时候空气里都弥散着幸福的灰尘。

清早，我在阳台刷牙，他从后边抱住我，说，老婆老婆，我要用你的牙刷刷牙，好不好哦？我的心在清晨的阳光中便化成一摊水。

这样的男人，我们如何不相爱？

5.我们要结婚了。因为秦小天送了我一枚戒指。一枚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戒指。

他把手捏成拳头伸到我面前，眨眼，老婆，你猜下，哪只手里面有东西？猜中的话就把里面的礼物送给你。

我迟疑了一下，这个。我将手指落在他左边的手腕。

他笑眯眯地摊开，一枚戒指。细致小巧。

他说，老婆，嫁给我吧。然后牵起我的左手，将戒指套进我的无名指。大小刚合适。

6.后来我才知道那戒指是秦小天自己做的。我看到他十指尖的刀口。

一枚硬币，用小刀细细地凿，凿出小眼，然后慢慢地磨，直到把里面全部磨空，只剩下一个细瘦的环。然后用玉器打磨光亮。

我买来彩色的OK绷帮他把伤口贴起来。傻瓜，怎么费这么大心思，看把你自己弄得……

他牵起我的手，将唇轻轻落在我光洁的手背，因为，因为我想那个为你装扮手指的是我。

7.我的眼睛很疼，在街角那个有着透明玻璃的咖啡屋前，我看到我的秦小天掠过桌子，牵起那个女子的手，将一只精致的戒指套进她的手指。将唇落在她的手背。

多么般配的情侣。女子那么娴静地笑着，微微羞涩地含胸。

而上午的阳光射在那颗小小的钻石，刺痛了我的眼。

我慌忙逃开，以至于高跟鞋闪到脚。我哭了，很痛，脚踝的痛蔓延到全身。我哭了，一跛一跛地飞快逃离。

街上路人都在看我，可能觉得我是个疯子吧，满脸哭花的妆，睫毛膏，眼线全晕开。我不觉得丢脸，真的，我只觉得疼。

8.秦小天不知道。他回来的时候捧着一束小小的太阳菊，他说，秦小天的老婆，秦小天回来啦！然后展开手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他的眼里，我没有找到任何痕迹。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在那样强烈的阳光下，产生了那样希奇古怪的幻觉。

我说，小天，我的亲爱。你送给我独一无二的戒指，我觉得真幸福。

小天搂过我温和地吻我。我手指抓紧他的衣领，心里有点微微发颤地慌。

9.我哭了。秦小天不回来的夜里我一个人咬着被子哭得咬牙切齿。右边的眼睛不停的流泪，似乎要把没有他的黑夜浸透。

我跪在床上双手合十，我祈祷，我看到的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我发疯一样亲吻自己的手指，那细瘦的无名指与已经开始暗色的戒指。

我说，戒指的独一无二的，我也是秦小天唯一的。

10.那些一起的日子，有开心，也有不开心。秦小天，他让我笑，也让我流泪。

11.回到家，我想我欠了他一个人情，至少，是他给我的二十块。

在梳妆镜前我看到自己苍白的脸，右眼像熊猫一样，四周被眼线与睫毛膏染得乌黑的。左边的妆却完好。滑稽得就像秦小天睡衣上的酷狗。

细细地卸妆，我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知道真相总比自己骗自己要好不是吗？

右眼泪涌如泉，左边眼睛依然干涩。

12.她回来了，找到秦小天。秦小天欣喜若狂，没想到会再见他的初恋女骇。

他们又从新回到了初恋的时光，一起吃一份冰淇淋，一起看午夜场电影，一起牵手散步，一起挑了一只精致的戒指。

然后由他帮她装饰手指。

无懈可击的爱情故事。

13.一旦说出口，什么都不保留。

褪下那枚开始变黑的戒指，我想，我明天去医院用激光把右眼下边那颗褐色的泪痣点掉。

幸福在自己手中，何必靠别人。

我要不哭，我要快乐，我要睡得安稳。

小调记

泪痣代表爱情会惊天动地。戒指是爱情结束的标志。安稳地睡觉，这似乎才是幸福的最佳源泉。

泪痣的地方现在是倒浅色的疤。

先是浪漫，后来···

为什么感情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