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想做你的那些花儿

■C小调

1.因为不想做你的那些花儿，所以要让你成为我的那些草儿。億枚扬起嘴角，给小冶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小冶定在风中，楞楞地看億枚转身离去。

初夏的风肆无忌惮地扬起她栗色的长发，与边缘缀满层层叠叠粉蕾丝的白礼裙。

2.也是这样的初夏，億枚应邀去参加一个舞会。就那样，遇见了正被女孩子围攻的小冶。

她们唧唧喳喳如同这个季节栝躁的麻雀，小冶小冶，你跟我跳支舞吧。小冶，你的皮肤好好呢！小冶小冶……

而站在中央的小冶，微笑着推脱却又无能为力，只得微微皱起眉心。

她一个人站在局外，嘴角含笑。缓步轻移走进人群，说，让一让。请让一让。

声音微微静了静，随即更吵闹。凭什么让啊，你是谁啊？这样子说话……

我是他女朋友，请让一让。億枚骄傲地扬起嘴角。对小冶伸手，来吧。她轻轻说，口型美好地如同初夏最美的幻觉。小冶稍微迟疑了一下，微笑着把手放进她的手心。

3.都怪你平常太张扬。现在成这个样子，你活该。億枚拉着他一路跑了很远，气喘虚虚地说。说完后就弓着身体，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

夜的空气，温润微凉。

小冶轻轻拍她的背，用细长的手指温柔地帮她梳理微微凌乱的长发。

我们的头发颜色一样，你有看到吗？咳，我是说在那些闪烁的灯光下。小冶左手轻握成拳，放在唇边。说话有些不自然。

没有。很明显我是不会跟那群愚蠢的女人一样做那些愚蠢的事情。愚蠢到去观察一个人头发的颜色。

现在，小冶依稀记得那夜億枚一连说三个“愚蠢”时的样子，调皮娇俏，明眸皓齿。

4.把你手机给我。小冶一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一手伸到億枚面前，细瘦的指间差点戳到億枚精巧的鼻尖。

億枚从那个小小的紫色布包里掏出手机递给他。布包很可爱，中间有一颗粉色的心。上面还绣了两个字。億枚。

小冶接过手机摁了一大串数字后潇洒地递给她，我的号码存在里面了，我是小冶。

億枚仰起头，讽刺性地钩起嘴角，那，高高在上的小冶，我是不是应当对你说感谢？

5.億枚一直没打给他，因为她始终记得那个晚上，小冶的骄傲。

那夜，億枚说，高高在上的小冶，我是不是应当对你说感谢？小冶把唇弯成一个最漂亮的弧度，说，不用。就当感谢你刚才的美女救英雄吧。

然后转身，双手插袋走开。那些清凉的风扬起他细碎的头发，背影酷得无法无天。

6.不知从什么时候，人们开始喜欢把女人比作花，把男人比作草。漂亮的億枚就这样被身边的那些草儿宠着热热闹闹地结束了无忧无虑的象牙塔生活。

她就象一只欢快撒泼的小鹿儿，在一丛丛青草前逗留片刻，随即奔向另一片青草地。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恍惚记起有一个叫小冶的男孩儿。

他在做什么？是否如一只蝶儿在白花丛中采香不沾身？她钩起嘴角，将烟掐灭在那个透明的装满烟头的烟灰缸里。

7.公司被几个高几届的学长做得有声有色。因为待遇算好，工作也落得清闲。億枚倒没多言。只是每每得在风月场上跟那群老男人周旋，难免皱起眉心。

KTV里，有年近四十的老男人垂涎億枚。邀请她跳舞，她放下酒杯，皱着眉迟疑着站起身。

学长悄悄说，億枚学妹啊，他们到底也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億枚柳眉一皱，声音激昂，谁敢碰我，我就剁了他的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头，对那个色迷迷的男人巧笑，朱总，来，我陪您跳舞。

这一曲，跳得颇有点让人心惊肉跳。

8.到底还是有人不信邪，那个个长着一张猪头脸的X总跳舞的时候，手不规矩地抚摩億枚裸露在空气中的脊背。

億枚停下舞步，男人依旧色迷迷地看着他，说，億枚小姐，你的肌肤真好啊……

啪。安静。啪！啪！酒杯碎裂的声音。

所有人楞楞地看着億枚一连甩了那个X总三个耳光。其中某些个人的酒杯握不稳，跌碎在地。

她推开包厢沉重的门，头也没回地走出去。一边走，一边散掉盘在头上的高贵而优雅的发髻。任长发肆意飞扬。

9.然后，遇见了小冶。

靠近楼梯的包厢，门没关。喧哗。角落里几个男子坐在一边调笑。暧昧泛滥。

而房间正中央，四、五个女子围着一个男子。女人唧唧喳喳，严总，来，喝酒。严总，今晚我陪你……

男子微微一边皱眉，一边推脱那些女人繁杂的手臂。无可奈何。

億枚停住脚步，钩起嘴角。进去。请让开！她小心地避开那些风月女子的手臂。

你是谁？凭什么？那群女子转头蛮横地盯着她。我是她未婚妻。億枚幽雅得如同一只猫儿，轻轻拾起小冶修长的手指。

同样的场面，同样的谎言，億枚演起来丝毫不慌乱。

10.去了一家清吧喝茶。分别聊些云淡风清。灯光暧昧，情绪迷蒙。

小冶的眼神明亮，他说，你真骄傲。居然真的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億枚笑，你不是也同样骄傲？随即瞥见小冶带在无名指上的尾戒，打笑，这么多年，怕是乱花迷了眼吧？

小冶翘起左手小指①，有所期望总比心底空空要好，不是吗？

億枚无谓地笑笑，端起透明的水杯，吹开浮在水面的花瓣，轻轻喝茶。不发出一点声响。

11.分开了这么久的人居然就这样又遇见了。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该遇见的终究会相遇，人，或者，爱情。

小冶的号码一直没换的，这是后来億枚才晓得的。春天偶尔下雨的时候打个电话叫小冶出来接她。小冶便带一件透明的雨衣，两人一起穿上。

億枚撩起裙摆，拉小冶的手一起在路中央飞跑，雨打在她脸上，流进她温润的脖子。

他们笑啊笑啊……

12.后来有次看电影的时候，小冶在黑暗中幽幽地说，我一直没有换号码，因为我在等待一个骄傲的女孩儿打给我电话。

億枚假装没听到，黑暗中，故意她把爆米花儿咬出清脆的声响，或者把可乐咕噜咕噜咽进喉咙。

小冶便不再说话。

两个骄傲的人，寂寞又焦躁。却谁也不肯先主动。

于是依旧是两条平行线，荒天地老。

13.就在这个初夏，小冶说，我要结婚了。他说，億枚，我等不起了。你那么年轻。

因为不想做你的那些花儿，所以要让你成为我的那些草儿。億枚扬起嘴角笑，转身，眼泪却在瞬间决堤。

小冶楞楞地看着她的背影，他快步向前，勾过她颤抖的肩膀。

他们紧紧相拥。眼泪飞扬。

对不起，我爱你。

~~~~~~~~~~~~~~~~~~~~~

注释①戒指带在左手小指代表等待心上人。小冶将戒指带在左手小指，其实他一直在等待。

小调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