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自己的故事

甘 草

我是一个比较容易满足的人，一张CD或一本书就可成为我生活的主调；我崇拜颜生，“一壶酒，一盏灯，静坐窗前，独与品味而得吾乐”。我也常常一个人在灯前翻弄手中的黄卷，久而久之也竟成了习惯。

沈从文说他表哥是个极聪明的热，因为他总能为逃学编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叶子也是个极聪明的人，她总能为身旁的小事物说话，唱出它们的生命。叶子很温柔。

叶子是个可人的女生，中文系的。和叶子相识比较符合书中情节。那是我刚到学校报到，在学校图书代办站领书。也不知为啥，平常能扛得住百斤的我对那一摞一摞的书却无可奈何，太滑了，无法，我只得一五一十的双手合捧回寝室，如佛教徒手捧佛像般庄重。

在路上，也许是命中注定，该有一粒风沙吹进我的眼睛，该有一个女孩进入我的生命。书很快就滑开了，满地都是。我眨了眨眼，弄出眼内的沙子，开始收拾起满地的书来。正当我左一本右一本兼顾不暇时，我看见另一只手也在捡着地上的书。那是一只很小很巧的手，属于女孩的手。我抬眼看了看，一个清瘦的女生，正在拍打书上的尘土，见我看着她，礼貌性的朝我报一微笑，我忽然地感觉一股燥热涌上脸颊，忙低头整理手中已拾起的书。等我把手中的一切都弄好时，她已经盈盈地站在了一旁。

“我帮你拿一些吧。”甜甜地少女特有的声音传入耳膜，她要帮我拿书。

“恩，谢谢！”我一时口拙，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是学物理的吧，《力学》。”她翻了翻在手上的其中一本书。

“是的。你是哪个系的？”我渐渐地恢复了常态，问她的基本情况。

“我中文系的。你喜欢文学吗？”她弄了弄手中的书看着我。

“喜欢，我现在在看欣然写的那本《中国的好女人们》，讲中国传统的女性美。你看过吗？”

……

之后，我们越聊越多，要不是到了我宿舍，谈话还要继续下去。我知道了她叫叶子，中文七班的，也是大一的。她给了我个电话号码，因为我坚持晚上要请她吃饭。等她走后，我掐了掐手臂，有点疼，这疼的感觉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乐得我差点把书都查点个抛了。

我在寝室收拾好一切，洗了澡，拨通了她留给我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甜甜地声音如约而至，我们约好在校门口见。

在校门口，她来得很准时，还稍微有点提前，穿着一袭白裙，如朱自清那口池塘的夜荷般，亭亭玉立。我真有点受宠若惊了。晚餐是在我少有的斯文中结束的。

之后我们漫步在校园内。入秋的夜竟有这般的温情，那“江枫渔火”也不及这朦胧的路灯来得有韵味。我们选在一处凉亭里坐下。先前的夜荷此时已变成了幽暗的丁香了，惟有不同的是只有我独赏罢了。我说起沈福园对赵荻的谦让，她说那是至深至沉的爱；她说她喜欢张爱玲的那只小鸟；我感叹不识陆游那少年之愁，她说那还不到时候；她说她喜欢相思的红豆，我无话可说。

那一夜，我们谈了好多，从文学谈到人生，从《红与黑》谈到《方与圆》，从柳下惠谈到龙应台……我惊叹她的文采，她欣赏我的博学。那一刻，我仿佛找到了真正的人生，我感到这世界是多么地美好。我在想，她是不是我的那个知己，是不是我的另一半人生，我在思考。

快到熄灯的时候，我们不得不结束谈话。共同的语言，让我们插上了翅膀飞进了对方的心，飞进了对方的生命。离别时，我们要了各自的QICQ号码，约好了下次再聊。

进入互联网，我找到了叶子，叶子用的名字是“轻舞飞扬”。看了一下，内心有点恐惧，有点担心着什么。我问她为何要用“轻舞飞扬”这个名字，她问我为何用“甘草”这个名字。我的网名是“甘草”，我喜欢这字眼，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于是，我不再问。

那个学期，那个凉亭，我们经常光顾的地方，渐渐地我们也习惯了在灯下漫步。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生无它求。

转眼间步入寒假，叶子回家了。叶子是郴州人。寒假一个月，我想了一个月，她的点点滴滴，时刻展现在我的眼前：像一朵夜荷，似一束丁香。我感觉是依赖这香气而活，我知道我爱上叶子了。

开学后不久，在一个充满阳光的下午，我送出了我生命的第一封情书，那包含着我感情的全部。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张纸条，她约我晚上在凉亭见。

那一晚，天空突然下起了细雨，天阴霾阴霾地。我早早来到了凉亭，脑袋里整理着呆会要说的话。那一刻，我无比兴奋，满心筹划这未来的甜美。

叶子来得很准时，正如第一次约她一样，还稍微有点提前。穿的是一件百色的外套。幽暗的丁香已经盛开，且暗香愈发浓烈了。

“甘草”，她习惯这样称呼我，“我觉得做朋友比较开心些。”

“但我已经爱上你了，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我心里抱着一些希望。

“你我还不怎么真正了解对方，让我们再相处一段时间在说吧。”

这是一个未知的答复，但我已经很满足。我本来就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我想，这总比拒绝要好得多。恰在此时，远处有人放烟花，五彩斑斓的，好好看。

叶子也就像个小孩，大声惊呼着，这烟花太好看了。我也觉得那晚烟花特别好看，像是在为我预示着什么。

日子一天一天过，和叶子还是那中半游离状态。我想突破，却又不敢轻易触犯雷池。这样一直僵持到大二的第一个学期。如果不是发生那事，我也不会知道叶子对我的真正感觉；如果不是发生那事，我想我现在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也是因为那事，让我后悔至今，后悔没有再次表白，等想好表白了，却没有机会了……

那是发生在一个漆黑的夜里。漫天的黑幕，压得人无法正常呼吸。叶子和同学做完家教后往学校赶。听她同学回忆，那晚叶子很高兴，因为她辅导的孩子在作文比赛中获奖了。正当她们聊了自己的人生选择时，厄运降临了。一辆汽车像疯牛般朝她们猛冲过来。汽车先是撞到路旁的护栏，再用车尾扫到叶子的。当时叶子走在里面，她的同学靠在外面，刚好被路旁的一棵树给挡住了。叶子却没那么幸运。如果说只是让车尾撞了一下，那或许今天我还可以拉着叶子的手，站在大家的面前，我也不会像今天般内心沉寂。车撞向叶子，把叶子撞向一侧。当时把段路正在施工，许多铁杆和石块还没没有被拖走，叶子就这样磕到了石块上。

等我得到消息赶到医院时，被告知她快不行了。那一刻我感到天地在旋转，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像是被雷给击中了，彻底的跨了。我已记不清自己是这样被同学压住抬出病房的，只记得叶子当时鼻子上戴着个氧气罩，像酣睡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我想我的叶子睡着了。

至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段阴影的。上天对我不公平，夺走了一个温柔清秀的女孩，夺走了我的叶子。我使劲骂，骂老天无眼，直至再无力开口。

事后，叶子的同学告诉我，叶子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一直在叫一个名字：甘草。她说她当时弄不清甘草是谁，还以为叶子在说胡话。我再一次全身震住。我常常在脑袋发问，痞子蔡的“轻舞飞扬”走了，我的“轻舞飞扬”老天为何也要带走？老天把我的“轻舞飞扬”带到哪去了？是不是很远？她在那过得好吗？

同学在收拾叶子的东西时，给了我一张照片。那是一次和叶子在公园的合影。照片里，叶子张开双臂，像一个展翅欲飞的天使，而我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发呆。在照片的后面，叶子写了一段话：路依旧，人依旧，门外灯依旧，仿佛前世与今生注定的都是你。甘草，你就是我生命的灯，你就是我深爱的人。

我再次震住。为何你不让我早知道，如果让我早知道，我就会在那个晚上陪着你，去接你，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事，也许你现在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然而，事已至此，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又一阵清风拂过了窗台。入夜的风就是容易让人陶醉，我先了支烟，看了看表，一点多了，我想我该睡了，明天还得把毕业论文赶完。抬眼间，又看见了那张照片，叶子张开双臂，像个天使，要飞走了，而我站在一旁看着她发呆，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