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小语
-- 发布时间：2005/4/6 18:55:00
-- 莲魇
睡莲开花了。大朵的饱满的在莲池中摇曳生姿。
伏生站在莲池边，凝神思索。
“公子，老爷请公子去书房一趟。”丫鬟梅儿恭恭敬敬的声音让他蓦然回过神来。
“恩，知道了，你先去吧，我一会就来。”伏生整理好衣服，这才走进书房。
“爹。”
“恩。”伏老爷抬抬眼皮，“这是墨老爷女儿的生辰八字，我和你娘商量过了，明天下聘礼，择日娶亲。”
一向都是这样，一向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要他们做主，自己却只有接受。伏生皱皱眉，却还是把那张生辰八字接了过来，上面写着他未来的妻子的名字：墨红莲。
红莲？红莲！又是莲！为什么伏家娶的女子的名字都是要有莲字呢？娘叫幽莲，家里的所有水池无不开满了莲花。而他这个儿子，又要像这个家里的祖先一样娶一个名字含莲的女子。
可是伏生没有拒绝的理由，年纪不小，也没有喜欢的女子。
墨红莲，你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伏生站在窗前，窗棱上挂着母亲央人做的红绸花，大红的喜字贴满了能贴的所有的地方。
第一次，伏生有了想要反抗的感觉。
从小，当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伏老爷亲生的孩子之后，他开始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开始小心翼翼，只怕他们一不高兴就不要他了。如今，这一切压抑终让他厌烦，他厌烦这样的讨好每个人，厌烦这里随处可见的莲花。
悄悄的，他又来到了香红院。有时候他会来这里找个姑娘，不过他不常来，并不是沉醉温柔乡里，只不过感觉孤单。可来这也确实不能改变什么。
这一次，迎上来的妈妈跟他提到了一个新来的姑娘，还是个姑娘身，模样好，弹的一手好琵琶，身价很高，不卖身，可是她也有个规矩，一定要她看中的人她才肯见。
伏生不由动了心性，男人就是这样，越是觉得得不到的就越要得到。
一旁的妈妈暗下心笑，只要男人都是这样的德行，还怕钱不自己滚进来？
伏生问：“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青莲。”
伏生心一懒，挥了挥手，“算了，还是找那个海棠吧。”
妈妈怏怏的叫了声“海棠！”，心疼到嘴的鸭子飞了。
穿着海棠红衣裙的海棠应声过来，见是伏生，忙先去打了盆冷水来，净了面，才对伏生说：“公子最近都没有来，怎么今天有空？”
伏生倒了杯酒：“爹要我娶亲。”
海棠一笑：“原来是因为这个，公子毕竟也是年龄相当，娶个良妻美妾也是应该，只是不知公子又心烦什么？”
“海棠，你可知寄人篱下之苦？”
“公子，你笑话海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海棠从小就寄人篱下，因为碍眼，才被卖进这烟花柳巷。可是公子，恕海棠多嘴，您，可别不知足。”
伏生一震：“不知足？”
是啊，伏生叹，是自己不知足，比起海棠，自己的境遇不知道好多少，而且爹娘也不曾把这个事实告诉他，一直也是善待他，别家的公子哥有的，他也不曾缺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却好象空落落的，好象少了什么？
来这香红院的无不为了男女之事，只伏生，在这里只与海棠说说话而已。海棠本是良家女子，不幸父母双亡，被姨夫卖入香红院，从此落入红尘。可是海棠仍然是个好姑娘，心细聪慧，放在这里也是可惜。
在窗前伫立了约莫一个时辰，伏生担心自己再耽搁会被爹娘发现，便起身走了，临走塞给了海棠两块碎银子。
才出香红院的门，就听得楼上一阵琵琶声急急的传来，伏生一抬头，琵琶声戛然而止。只见一个青衣女子怔怔的看着街道上的人，乌黑的发丝披散着，似乎眉清目秀的样子。她的眼睛一与伏生的对上，便匆匆的隐入房中。
乍见她漆黑的眼眸，伏生心里一咯噔，这是个会蛊惑人心的女人，只一眼，便能勾魂。
隔壁的店小二眼尖的喊了一声：“是青莲姑娘！”
伏生怔住了刹那，然后大踏步的走回家。不过是个烟花女子。
伏生终于还是没有反抗，被媒人牵引着接到了新娘墨红莲。
是那么顺理成章，墨红莲，一个不曾谋过面的女子就这样在三拜九叩之后成了他的妻子。
洞房花烛夜。伏生挑起了喜帕，喜帕下是一张伏生喜欢的素净的脸，低眉顺眼，含羞带怯。
伏生有一阵不知所措，喜娘端来两杯酒，“新郎新娘喝交杯酒。”
终于一切礼节都过去，喜娘最后那他们的衣襟绑在一起，“系上同心结，将来夫妻同心同德。”
所有人都退了下去，伏生笨拙的想把同心结打开，但是喜娘系的那么紧，他怎么也没解开。
红莲看看伏生，伸出手，把结打开。
伏生转到桌前，倒了杯茶，心里更加的不知所措。似乎是一场好戏，可是戏子却忘了自己的戏份。
红莲小心翼翼的看看伏生,有些疲累。
伏生就那么在桌前喝着茶，熬了一夜。
第二天红莲给公婆敬茶的时候伏生看到娘对他警告的眼神，那一眼幽幽怨怨，却又有怜惜之情。
伏生叹气，不知道自己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想起娘在小时侯教他各种莲花的名字的时候娘如莲的眼神，也是这般幽幽怨怨。想起那些莲花，伏生不由打了个寒战。
不由自主的，伏生又来到香红院。
仍然只是简单的说说话，伏生却似乎又没有了倾诉的欲望。海棠微微一笑，她拿起琵琶，“这是青莲姐姐教我的，我给你弹弹？”
自古，琵琶多情，伏生想，忽然就想见见那个青莲。
走出海棠的房门，不经意的一抬头，伏生就看见了青莲。青莲对着伏生点了一下头。
几乎是义无返顾，伏生找到了妈妈，妈妈收了银子，笑眯眯的去里面问了青莲是不是愿意见伏生。
很快的，妈妈仍然是笑眯眯的转了回来，“公子好服气！青莲一听是公子，立刻就答应了……”
伏生很快上了楼，青莲在一重布幔后面，弹奏着琵琶。
伏生拉开布幔，只见青莲端坐在莲花椅上，犹抱琵琶半遮面，青丝如泻，并不是真正眉清目秀的女子，眉毛很淡，眼神如寒潭，深不见底，眉目间又似乎透着妖娆。
青莲弹的是一曲有名的《十面埋伏》，伏生只觉周围空气仿佛凝结，重重压抑扑面而来，有那么一瞬间的窒息。但是，只一瞬，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极淡极淡的，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是伴随着他长大的莲花的味道。
伏生四处张望了下，在书案旁边有一缸水，水里绽开了唯一的一朵青色莲花，层层叠叠的花瓣湿润的半张着。
青莲放下琵琶，冲着伏生笑了一下，“听海棠说，公子并不象别家的公子哥儿一样，只知道吃喝玩乐，今日一见，果然不是那些凡夫俗子。”
“青莲姑娘谬赞了，不过是不喜欢风月之事。青莲姑娘的琵琶弹的出神入化，是什么时候学的？”
“很小的时候我娘就开始教我了，”青莲微蹙起眉头，“我记得，我娘是个很漂亮的美人儿，她的琵琶弹的比我好，可是……”青莲笑一下，“我已经很久不见我娘了，我每次想起她，就会弹琵琶。”
伏生心里涌上一种柔软的心绪，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让他忽然就喜欢上了这个唤做青莲的女子。
伏生对红莲是愧疚的，于是他尽可能的要用一些东西来补偿她。
红莲静静的开口：“伏生，你不必对我这么客气，你我是夫妻，你有什么话难道一定要去香红院说么？”
伏生愣了。
“是娘告诉我的，她说你最近夜不归宿是因为你在香红院，娘希望我劝劝你，她说，你以前从不做这样的事……那么，你现在这样做，是因为我么？”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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