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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白夜
--  发布时间：2004/12/28 23:48:05
--  无岸可渡
船在广漠的大海缓缓航行。明澈的阳光映射在湛蓝的海面上，碧波荡漾着灿灿的晶莹。空气中散布着咸咸的潮湿的腥味。没有一丝风，船上只挂了一张帆。五六个水手坐在护桅索的周围，望着船桁茫然皱着眉。船朝水天交界处驶去，白胸翠羽的海鸟在那里高窜低飞。 至黄昏时分，海面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浓雾。天空被乌云隐蔽一片漆黑。四起的狂风在空中肆意妄为。翻动的浪涛肆无忌惮地撞击船身。船开始颠簸，资深的水手在密集的雷鸣电闪中收下了船帆。风暴来势迅猛，船加快行驶的速度，欲逃脱这场浩劫。 后来，海水冲进了船舱。水手各自寻找生路。船发出破裂的声音，逐渐沉入幽深的海底。深海之下，十分沉寂，远去了海面上的喧哗和瞬息万变。船一直往下坠，始终无法触及到海的最深层。鱼成群结队地游来游去。 这是我来到这座城市后，两年间反复做过很多次的梦。岸对步桥说。梦境里每次出现的都是同一艘船。只是有时候，天空会下着微微细雨。甲板上会空无一人。有一次，我穿着宽松简洁的丝绸连衣裙，浅黄色系带高跟鞋走了进去。海风迎面吹拂着细长的头发，手指从栏杆上轻轻划过。天空淡淡地蓝着，偶尔有几声鸟叫，然后很快恢复平静。阳光直直地倾洒在身上，很温暖很愉快。 步桥问，那是怎样的一艘船？ 是一艘白色渡船。船上有三根桅杆。当夜色愈加浓烈，船上的灯会一盏一盏亮起来，如同源源盛开的花光彩璀璨。船从某个地方来。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单纯地依靠直觉寻找可以停靠的岸。途中面临着种种严峻的考验。时间长了，就有找不到归属的茫然和恐惧。 一阵沉默之后，步桥得出结论。那艘船代表你孤独的内心，也是采取的自我保护。岸是期待的目标，是最终的归属。相信你在网上取岸为名应该也是这个原因。你不懂寻找之道，偏偏喜欢独自解决问题，常有落寞和恐慌的纠缠。船沉默了，失去原以为会得到的安全，但性格里潜伏着的不甘和倔强，让你仍抓紧双手不肯放弃。 这就是我所说的另一半人的幸福。 幸福在未定之中。步桥说。 下线时已是凌晨三点。步桥久握鼠标的手指已经冰凉，和岸互道完晚安，伸个懒腰起身走进厨房。按下墙上电灯的开关，从饮水机里倒满一杯热水。至公司辞职以后，步桥已经习惯这种终日少眠少食，终日十几个小时守在电脑屏幕前的生活。 站在窗前，夜幕中雨纷纷扬扬下个不停。湿漉漉的路面沁着街灯模模糊糊的昏黄。大风很快地从城市阴霾的上空呼啸而过。步桥忽然感觉到瑟瑟的冷，于是忍不住用双手抱紧自己。步桥光着脚，穿荷叶边印花雪纺上衣，绣花牛仔短裤。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这是2004年4月，步桥在网络上遇见了岸。岸在社区公告牌上描写一个被梦魇折磨得无法安然入睡的女子。漆黑的夜晚一个人坐在空洞冷清的屋子里，抽着烟，寂寞的沉湎于曾经的爱。文章结束时她说，世界上这一半人的幸福，另一半人不会懂。 刹那间，步桥仿佛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神情寂寥的女子，姿势优美地缓缓吐出烟圈。接下来就感觉自己掉入了无底的深渊，眼泪像一把又一把锐利的刀，恨恨刺入心脏无法呼吸。立刻就确信岸写出来的字是真实发生的故事。步桥找她说话，对她说，岸，我是步桥。 步桥闭上眼睛睡觉了。她的身体信赖地依偎在周至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不懂得好好爱惜自己的女子，有时需要找一个可以彼此安慰彼此依偎的人来好好珍惜照顾。 2: 次日步桥从睡眠中慢慢睁开眼睛，临近中午十二点。卧室的窗户开着，风轻轻撩动白色窗帘。温暖的阳光如流水静静倾洒在墙壁上。桌上放着的透明玻璃花瓶，里面褶皱的玫瑰换成了新鲜的康乃馨。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芬芳。 周至留了张纸条压在蓝色台灯下。桥，早餐做好放在冰箱里面，饿了拿出来热热就可以吃。然后给我打电话。一笔一划写成的字，这个做事一丝不苟的男人。 卷心菜。辣椒。黄瓜。米饭。都是喜欢的食物。步桥的嘴角上扬淡淡的笑意。每天早晨有一个男人为尚在睡梦中的自己在厨房准备可口的饭菜，对一个容颜逐渐苍老的女子来说，应该是件幸福而骄傲的事情。 坐在厨房吃饭。能看见街道对面硬朗的高楼，透过和绚的阳光在枯涩的水泥地上投下的点点光影。街道两旁栽满了法国梧桐，浅棕色的树片上嵌着深黄色的花纹。往来穿梭的车辆带着飘萧的一尾车风轻快掠过城市。有相拥着的恋人穿过马路。恍惚之间，步桥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叹息和牙齿细细地咀嚼声。 一点过一刻拨通周至的电话。寒暄了几句之后，步桥单刀直入。你今天什么时间下班？我突然很想看电影。 可能不行，晚上也许要加班，手上的工作比平常多。周至沉默了一会后回答。明天或者改天陪你去可以么？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只好放下工作。 至，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好。让我怎么忍心为难你。步桥的语气透着无限伤感。她紧紧咬着嘴唇，轻轻地摇摇头。只是一觉醒来后莫名其妙地开始怀念起过去，那么迫切地希望此时爱人能陪在左右。如何简单的要求，不能实现，却成为了无理的奢侈。时间的蹉跎能让爱一点一点地遗漏。直至失去。 悻悻挂掉电话。步桥思绪混脑海里闪过重重光影。泪水无声无息地流出眼眶。 岸。为什么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我居然听见了潮汐的涨落声。海水仿佛从我的脚下涌了出来。不断地涌了出来。 时间很长。如果要一直坚强的往前走，就千万不要回头。岸说。幸福是砝码，苦痛用来承受，愿赌就要服输。 要是输不起的话，会怎样？ 会和我一样。因为不甘和倔强，明知道没有结果仍抓紧双手不肯放弃。 夜里难已安然入睡。步桥躺在床上，黑暗中眯起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整整一天，始终处于一种无可名状的压抑中。不知该做些什么，感觉好象有一双灰色的忧郁的眼睛，在她体内，在她背后，不动声色的窥视她的灵魂。它大概想告诉她一些事情，但那些事情连它自己也弄不明白，于是只能和她一样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选择沉默。在沉默中等待。 到后半夜的时候，步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步桥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悠悠地回到大四那年，她和周至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操场上。事情记忆犹新，是因为当时她做了一辈子至关重要的决定。那天步桥甜甜地笑，周至，毕业以后你会去哪？ 我会继续留在这个城市么。因为我喜欢它的洗尽铅华。 既然这样，我就和你一起留下来。说罢，周至的唇印上了步桥温柔的甜蜜。 3： 周至一夜未归。早晨拨下他的电话号码，许久传来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这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意外，步桥心中闪过一丝不详。她的头忽然剧烈疼痛起来。吃下一些白色的缓解疼痛的药片。但她一点也没觉得好过，反而快要晕到。靠在沙发上守了一夜，第二天的清早步桥决定去周至的公司找他。 步桥独坐在出租车里，脸贴在车窗上望外看。正下着大雨，漫天的雨花象闪着翅膀飞离的蝴蝶，在城市的上空划着优美的飞行曲线。大街上冷冷清清地，还有一些人撑着伞在低头赶路，但不是很多，一扫白日里的繁华热闹。 车在十字路口遇红灯停下，她稍微抬起头借着路灯就看见了一张帖在音像公司玻璃门上的海报。海报上是个貌美的年轻女子。无力地靠着房门，抬起头仰望可望不可及的距离。又仿佛是脆弱崩塌前对峙的交锋。光线隐约胶着冰冷的寂寥，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眸子随时会溢出眼泪。挥之不去的苦涩和孤独。海报的右下脚用白色仿宋字体大大地写着，破浪。Breaking the Wavrs。 步桥想起第一次看着部片子是在1997年。彼时穿清纯的粉红色图案背心，宽大的拖沓板裤，和黄色雏菊凉鞋。咬着指甲游走在广场地铁咖啡屋，透过漫天的灰尘看街上来来往往的陌生人。耳机里放这清丽动人的音乐。性格张扬天真，甚至略带点神经质。 那天，在音响店老板的推荐下，她和周至买了拉斯?冯?特里导演的戛纳获奖影片，《Breaking the Wavrs》。两人穿着舒适的睡衣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看。仍然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古朴封闭的苏格兰小镇，天真叛逆的年轻女孩贝丝嫁给了一个叫做简的外乡男人。蜜月结束，彼此分离。每天准时守侯的约定的电话成了唯一的慰籍。简终于归来，却已是全身瘫痪。随后两人为了爱做出可怕的牺牲。 步桥记得，当贝丝死后，奇迹般康复了的简从那个被诅咒的墓穴中偷出她的身体，投入纯净蔚蓝的大海时，周至动容地说了一句话。爱是给予是成全是所有的一切 。 进到周至的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公司的女同事说前天傍晚有个女子来找他，然后两个人一起出去就再没回来了。她们给她形容那个女子的相貌。是个和步桥差不多大的女子。画很淡的装。不算出众的容貌，却有着内敛的美丽。穿纯白色的风衣。眼睛朦胧而游离，流露出几分独有的妩媚。周至叫她凌清。 是宋凌清。步桥深深叹了一口气。她与宋凌清仅有数面之缘，对这个人并不了解。初次见面是在一条长长的林荫道。阳光从参天的古木间细细碎碎地洒下来。鸟儿在婉婉啼啭，有蜻蜓轻轻盈飞过。宋凌清穿着一件棉布碎花裙子跟在周至身后。周至介绍两人认识。宋凌清，我以前的邻居。步桥，我大学同学。
后来又见过几次。印象中宋凌清每次出现时，都是跟在周至的背后。很少开口说话。后来步桥和周至走到一起，宋凌清不再出现。只偶尔从周至的口中听到一点关于她的消息。周至上一次提到这个名字大概是两个星期前。那天步桥刚辞职，心不在焉的坐在沙发上。周至从胸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入一口，缓缓吐出，怅怅地注视着站在眼前的步桥。语气沉郁地说，凌清下个月结婚。 凌清？步桥打了一个哈欠，是你那个不怎么说话的邻居？那么你可要好好准备一份礼物送给她。 周至沉默不再发一言。 岸。曾经有这样一个传言，是说周至留在这个城市是为了一个女子。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却忘记了自己是为了周至才留在这个城市的。 其实是宋凌清？ 串连起所有的蛛丝马迹来看，是她没错。一切只怪我太自以为是。我和周至订婚的第二个星期。大学同学会上，和周至交情甚好的某君喝多了酒，胡言乱语地说周至暗恋了我许久，只是不能肯定这份爱能不能被接受，所以才迟迟不敢开口。为此还出过一次丑。是写了封情书找人转交，结果忘记署名，就没有收到回信。 那么，步桥，你现在想做些什么？岸说。 离开这里。去我以前想去的地方。那里的海很干净蔚蓝，不像这里的那么灰暗。 岸说。步桥，让我来告诉你我的故事。 4: 十六岁的那年春节。一个有风有雨的夜晚，吃饭时我在厨房和母亲吵了起来。因为我说我想去看望父亲。结果母亲咂掉手中的碗，狠狠地抽我的耳光，咒骂着叫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去。然后就把我推到门外，重重的关上了房门。楼道里回响着我伤心欲绝的哭声。我的父母早在我七岁那年就离了婚。我被法院判给了母亲。 正是那一个晚上，我负气跑了出去，发誓再也不会踏进那个门槛一步。衣裳单薄身无分文的蹲在天桥上，然后，一个过路的男子发现了她。 他的名字叫做胡组。他大我9岁。然后我就跟着他去了他家。 在这个花花世界，存在着许多美丽而致命的陷阱。我们会身不由己的陷进去。我们天真的以为那就是我们的梦想之地。我们如此向往。然而当我们为此付出代价，无路可退以后，我们才发现它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完美。它被现实残忍的一点一点撕碎。要改变，进入另一种生活谈何容易。 胡组就是这样的一个错误。 那时的胡组很年轻，喜欢载着她，把自行车骑得飞快。我坐在他身后，紧紧搂着他，感受他炙热的体温。仿佛旧时唾手可得的阳光。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对我说，我爱你。如果这不是一个玩笑，那么，不说是因为真的不爱。 可是我还是那么想嫁给他。 20岁那年，我有他的孩子，但在他强烈的反对下，我去医院拿掉了孩子。蹒跚地走出医院，他什么也没有安慰我，只是不停地低头看着手表。停在一棵樱花树下休息，他打开手机非常不耐烦通了一个电话。他就对他（她）说，在这里等我一会，别走开。他转身离开的刹那她听见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接着那开满一树的樱花一下子就掉光了。我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回去，因为我失去了等待的勇气。 我想我应该离开他，去过想过的安稳平静的生活。不想才回去收拾衣物，他就上门来了。那天他戴着一幅眼镜，嘴里刁着一只香烟，双手揣在衣兜里。他侧着脸，冰冷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的感情线索。 他责怪我为什么不等他。我无言已对。 我们又在一起生活了。可是我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我知道，谁都有背叛的可能，谁都有背叛的理由。而伤害不是来得太迅速就是来得太猛烈，唯一避免的措施就是防范，尤其是对身边熟悉可爱的人。我无法说服自己，证明一切都未曾发生。一切完好如初。 最好我离开了他，悄俏地来到这座城市。不想去跌进了记忆的旋涡里，抽着烟坐在椅子上，只剩下一些凝神的气息。一些寡欢。一些孤独。一些怅惘。一些沮丧。 这是我为自己选定的今后的生活。 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步桥说。 ？？？？ 岸你说世界上这一半人的幸福，另一半人不会懂。 ？？？？ 那么，告诉我，在你笑着流泪时，你是否后悔！ 5： 一个星期之后，周至回来了。只是不见数日，看上去竟然苍老了那么多，一脸的寂寞沉郁。他正要开口对步桥解释什么的时候，步桥走上起拉起他的手。什么也不要说，记住你的承诺，你说你要和我去看电影的。 因为是白天。偌大的电影院里只稀稀拉拉坐着几十个人。间隔距离很远。 步桥选的位置的前排坐着一对情侣。他们神态亲密，不时挨着头不停地小声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周至感觉他和步桥两人，冷漠如同陌路。直到电影散场，彼此不再握着对方得手，不说一句话。 走出电影院，两人继续走了一段路。在天桥上，步桥将右手食指上戴着戒指取下交还给周至。我很自以为是。所以即使是错，也带着决不悔悟的决心，在错误面前一错在错，错到无能为力。错到无路可退。 我知道你离开的这几天和宋凌清在一起。她不甘心，押上自己的幸福做最后的赌注。当年她是那么地喜欢你却没有勇气开口。而你却因为不知道她的心意又怕伤害我所以才和我在一起。你很好。可是这种好，对我而言，是一种无法承受的伤害。 可是步桥，我现在爱的是你。我对凌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周至辩解。 没有用了。人性脆弱但残忍至及，一旦发现被欺骗，就会像大海中漂泊流浪的船一样，注定无岸可渡。 岸。我真的看见你说的那艘白色渡船了。我看见船上有三根桅杆。当夜色愈加浓烈，船上的灯会一盏一盏亮起来，如同源源盛开的花光彩璀璨。船从某个地方来。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单纯地依靠直觉寻找可以停靠的岸。途中面临着种种严峻的考验。时间长了，就有找不到归属的茫然和恐惧。 为何当初千辛万苦要在一起。如今近在咫尺却选择了放弃。周至望着步桥渐行渐远的背影，隔着熟悉的街道，只能沉默。 步桥。你真的就是那么自以为是。从来都不顾及别人的付出。现在的我，是真的想娶你。
--  作者：堕落天堂
--  发布时间：2004/12/29 0:4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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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又是那样幽美的文字

爱，总是那样忧郁，情总是那样淡然

心。在漂泊。期待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期待后续！
--  作者：废弃的铁轨
--  发布时间：2004/12/29 10: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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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羡慕还能写下这么大段大段篇幅的字~

问好!
--  作者：新贵
--  发布时间：2004/12/30 21:4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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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永恒的主题

失去是永远的存在
--  作者：堕落天堂
--  发布时间：2004/12/30 22: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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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都不是那样完美，爱也是

在一起，就要好好珍惜

因为总会有遗憾！
--  作者：白夜
--  发布时间：2004/12/30 22:2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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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用心就能写，你也同样可以！！

同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