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行者无疆
-- 发布时间:2004/11/1 23:48:56
-- [原创]【随笔】体验生活和私奔→→→
昨天过万圣节,在酒吧遇到姓赵的大学同学。几年不见,曾是班里最老实木讷的他,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头发黄黄往上翘,微鼓的啤酒肚外面,衬衣花里胡哨。谈起各自的境遇,他自称工作挺顺意,最近还刚供了套单身公寓,现在唯一苦恼的只有新家具的布置,就是说还不知道怎么摆才能保证他左脚踢开门右手抱着小妞,一个旋转,以最短的时间最佳的姿势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一阵愕然,我告诉他我天天朝8晚6规规矩矩上班,以爬格子为生,也没搞着对象。他沉默良久,最后不无关切的憋出一句:"其实我也不搞对象,就泡泡吧,不过象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啊,你没有生活。"我半晌没说话,我以为他想说我是个活死人,我很气愤。转念一想,其实"生活"两字还有别的解释,以前作家圈子里不是很流行到边远艰苦的地方去住上一段,行话叫"体验生活"吗?为了对艰苦生活有直观的了解,为了写出更好的作品,这是不错的做法。也许我的同学是这个意思,他是想把我划进作家队伍,我转怒为喜。
说到体验生活,我同学那样的艳遇生活我确实没体验过,也不打算去体验,我们是完全不搭调的两类人。但是我从不怀疑自己是对生活抱有热忱的有志青年。早在女生们捧着琼瑶和席娟的时候,我就在她们面前抱着大埠头的《徐志摩诗集》、《全唐诗》猛看,还明确表示出不屑,我说,我从来不看言情小说的!而且那时侯我就不喜欢汪国真一类的太矫情太远离生活的诗句,直到现在,当我开始读起法国后现代诗人阿波利奈尔"爱情消逝了,生命多么迂回,希望又是多么雄伟……"那样的句子,骨子里终于充满了作为热血文学青年的豪迈和底气。
可是,象我这般自信的文学青年,真正意义上的生活体验,却始于遵父母之命让人给介绍对象。在热心阿姨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我和传说中的那个她相对而坐,等待"面试"。看到我耷拉着头,一言不发,阿姨赶紧帮我圆场:"小璐啊,这个小陈刚大学毕业,很喜欢文学。"我尴尬的笑笑,那女的稍稍迟疑了一会,然后腼腆的对着阿姨小声说:"我也喜欢。"……接下来的故事就千篇一律了,在公园数不清黄昏和角落里,我们一次次花前月下,心有戚戚,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
那天,公园里空气舒爽、细雨霏霏,我撑着伞拥着她走在林荫小道上,她可人的小脸斜斜的搭在我的肩头,陶醉之中,我一时兴起,自顾自吟起戴望舒的《雨巷》。突然,不知从何处飘来熟悉的歌声--"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她噔的抬起头,面若桃花的对我说:"张宇的这首歌现在听起来好有气氛喔,对了,刚才你念的那段词写得很好,是哪首歌里的啊?"我一时语塞。昏暗的路灯下,看着她若隐若现的甜甜酒窝,我脑袋里只冒出一位诗人曾说过的那句悲壮的话,"现在一首流行歌能把整个诗坛给灭了。"后来的结局可想而知,她又窝在家里看起了《还珠格格》,而我,继续体验单身的枯涩生活。
自打有了那样的体验,我对经人介绍的对象一概保持冷默。4个月后,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我的矜持。在一个暮色掩映的书报亭,一位秀外慧中的女孩说:"老板,给我拿本《星星诗刊》"。老板指着正在我手中被翻阅的《星星诗刊》,说:"最后一本在这里,刚卖了"。我抬头看了看女孩,连忙大度的把书一合,说:"你要就让给你了,反正我也不缺这一本。"女孩突然问:"你写诗吗?"我说:"写"。女孩说:"我也写。"想着这年头写诗的女孩子哪找去,我遂壮着胆子说:"那咱找个地方聊聊。"女孩说:"那好啊,我正想找个人聊聊,我也不知道我写的是不是诗。"……此后,自一本小小的《星星诗刊》开始,我们谈泰戈尔,谈华兹华斯,谈理想,谈人生,相见恨晚。渐入佳境的我,日夜期盼着"红袖添香夜读书"的伟大时刻。
终于有一天,她深情的对我说:生活就是一场私奔!于是,2003年那个难熬的夏日里,我辞掉工作,揣着仅有的一点积蓄,携着放暑假的她,沿着铁道,向桂林一路狂奔。在桂林那条如诗如画般的漓江上,我们的心在竹筏上吟唱,我们的情在水波中流淌。
可惜好景不长,到了阳朔,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之后,她突然一本正经的对我说:"我在德国留学男朋友的姥姥后天90大寿,我不能错过,我要赶回去"。我说:"早说呀,我整个人生都错过了"。她说:"我们错过了,以后能补,90大寿错过了,就不能补了。"
在她的威逼利诱下,我们匆匆赶回桂林,从票贩子手中买票,然后逃也似的离开桂林,狼狈撤回长沙。
自然,她要参加的寿宴没有错过,我们的第二次私奔体验却是永远错过了。值得欣慰的是,我终于算是没经过介绍,自己认识搞了次对象,外加一次不成功的私奔,的确要比介绍的有感觉。
行者无疆
2004年1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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