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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希希 --  发布时间：2004/10/26 15:42:56 --  [原创] 小龟不是第一回来长沙了。 每次他来我都会去接他的火车，然后两个人先是旁若无人的紧紧拥抱，再手牵手走过那个大大的喷水池，小小的行李包也是每人提一边，坐202路公车到湖南大学，接下来就是持续几天的快乐，直到我恋恋不舍的又坐202路公车到火车站送他回他的家乡，笑声才会平息。 那一年，我十九，小龟十八。 这也是我直到现在还对202路公车有特殊感情的缘故，我们都不选彭立珊公车的原因是它很快就会到终点站，202却不会，它要围着长沙绕个大圈，这样，我们就可以坐在同一排座位上更久了。 那时候我们身边的人都没有接触过同性恋之说，所以，我跟小龟那么亲密无间也没人说三道四，小龟的妈妈总是笑着说你们两个上辈子肯定是一对，这辈子才会这么要好。我想小龟的妈妈是没说错的，只是，上辈子谁做老婆呢？我吗？还是小龟？ 私底下，我想应该是小龟，他长得那么清秀，很好看的干净味道。晚上，他睡在我的身边时我望着他轻轻呼吸的样子，胡思，乱想。 再下来，小龟的妈妈拗不过他，把他送到了长沙，送到了湖南大学，小龟和我在一起租了房子，两张半新的床上面有卡通狗的被单，箱子里是我们的喜欢穿的衣裳，一人一半，也有几件是一模一样，就象今日街上的情侣装。 和小龟在一起的日子，开心永远都不会间断，哪怕是身上只有几个铜板我们都笑得那么自然，我们在冬天里学人家生了个火，在房间里听张国荣的《风再起时》，任贤齐的《心太软》，郑秀文的《舍不得你》，在夏天的夜晚坐在天台上喝啤酒，叫上同学吃着唆螺和兰花干子在星星下面享受学生特有的无拘无束。 是1996那年吧，家里送了台寻呼机给我，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我把它别在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裤子后面口袋上露出个黑色的寻呼机别针在学校里走是很时尚的，小龟把这个127——2245181的号码给了他班上的同学，我把这个号码给了我在长沙所有有联系的朋友，每次，寻呼机一响，我和小龟都会争着去看那排显示的数字，他的朋友都会加181的代码，我的朋友就不会加，我们一起到楼下回电话，不管是找谁的电话都这样。 我们之间没有个人秘密。 班上其他的同学也开始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了，不过他们大都是一男一女的住，小龟班上的女孩子好象蛮喜欢上我们的屋里玩，有个叫佳佳的长沙姑娘追小龟追得很紧，小龟不怎么喜欢她，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我帮小龟找来了在湖南师大念书的高中校友刘娜假伴他的女朋友，因为刘娜怎么看都比佳佳漂亮，我希望佳佳能知难而退。佳佳给我打传呼，希望我陪她上晚自习，因为她有话要我传给小龟听。我去了，在湖大的新楼里面，她给我一个小本子，我们在小本子上面写自己要说的话，就象今在的QQ聊天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全写下来。 佳佳在晚自习完了后，说谢谢你陪我说话，我请你吃宵夜。 其实，整个宵夜也就是一碗甜酒冲蛋，在数学系附近的那家“来凤”小吃店里。我选的地方，那时还没习惯要女孩子花钱请吃东西——虽然自己也没多少钱。 要是一碗甜酒冲蛋就能改变一件事情的话，我不骗你们，这事儿真变了。 佳佳当晚再我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咬了我，说到咬，其实是她吻了我，她流着泪咬了我舌尖一口。 然后，她把我的手放在她心口上说她本想把这个吻送给小龟，但不知道我的心为什么还跳这么快，你感觉得到吗？ 那个时候我很少能有机会触碰姑娘家的那个部位，神迷意乱的我自己的心却跳得厉害，我想拿开手却没有气力。佳佳把脸贴过来靠在我的胸前，一下子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掉眼泪了，也许是太激动了，然后，我的处男身没了，在湖大的一家小旅馆里。 事后我想过整件事，得出了个结论：刚失恋的姑娘很危险，惹不起。当然还有个歪理就是，甜酒冲蛋一碗=陪人家一晚。 小龟听完我说的这事儿后有些想笑，他说你成男人了，得庆祝。 他叫上刘娜在堕落街的“广佬饭店”一起吃饭，我们第一次喝完了6瓶白沙啤酒，我满脸通红的看着小龟，看着刘娜把手偷偷的放在他大腿上，还以为我不知道，我问刘娜你喜欢小龟吧？刘娜的脸可没红，她只是把手又拿上来，点点头，女孩子都会喜欢帅哥的。 小龟很得意，我也很得意，问题在这出来了：刘娜喜欢帅哥我为什么要得意？难道是一碗甜酒冲蛋？ 真是操蛋。 我当晚把房留给了小龟——只要小龟喜欢的，我都会给他。我一个人醉歪歪的回到了爸妈家里，连澡也没洗就倒头闷睡。 这么年青的小龟和我都不会恋爱，因为我们都离不开对方。所以什么佳佳刘娜都不会长久，我们在校园里继续过着两个人的生活，房子里很少有姑娘来玩了，在我们先后变成男人的那个学期。 过完年没多久就开学了，小龟和我把压岁钱合在一起数，居然有5000多个元。我们请房东夫妻在外面吃了个饭，因为房东也比我们只大了几岁，和我们关系也挺好的。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房东的那台“大白鲨”摩托车——我和小龟常借这台摩托车在校园里兜风。 阳春三月，我和小龟在下课后骑着“大白鲨”在湖大到师大再到艺校，体验着加速和刹车的快感，这比骑山地车要拉风得多了，只是我的车技不好，为什么躲过比我们更快的“彭立珊”公车，我们撞上了电线杆，直接后果是压岁钱成了修车费。 一直到现在我都不愿意坐摩托车，很怕那玩意儿了。 日子开始变得紧巴巴的了。 我回家死磨硬磨的要了200元回学校和小龟过愚人节，他却不在房子里，很无聊所以去了堕落街的苹果机店，玩到10点钟就输没了，老板笑容可掬的给了我包精品白沙烟，说等手气好点再来玩。 我低着头回房里，小龟睡在床上听歌，见我来了，高兴的说要去吃宵夜——他连晚饭都没吃的。 我把烟拿给他抽，他说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还要抽带系皮带的烟（精白沙的过滤咀上有个银色的圈圈，所以叫系皮带的烟），我拿着把大剪刀叫他跟我一起上了天台，小龟说干嘛？现在在下雨，我们进房吧。我背对着他狠狠的在自己左手腕上划了三道，血涌出来，在平常我们一起喝酒吃唆螺的快乐天台上面。我回过头说，对不起，我又去玩苹果机了，这是我给自己戒赌的教训。 小龟的眼里有泪水涌动，你为什么要这样？不玩就不玩了，为什么要割破手？不就点钱吗？ 他把精品白沙一根根抽出来，搓碎，把烟叶敷在我伤口上，泪水掉下来，掉在伤口旁，和着血慢慢留下去，见证着两个少年的纯净友谊。 长大了是因为我们都过了20岁。我在20岁时认识了好学上进的小林，我的完全初恋，一年之后，小龟认识了小丽，他和小丽成了一对。我和小林分分合合长跑了四年，一起在湖大上课，一起在塔客堡里喝茶从下午3点到晚上11点，一起从黄兴路走到伍家岭，也一起在雨天的房间里细细拥吻，我第一次学会开汽车后就直接开着爸爸的“福特”去小林家——狭长的营盘街，第一次开车送人上班还是小林，也是第一次收到了情人节的甜蜜巧克力，却迟迟没有送出这一生中第一束玫瑰——直到现在也没送过。最后，小林带着她的梦想离开了这个红色中国，也离开了梦想要娶她为妻的我。 我毕业离开了湖大参加工作。小龟和小丽继续在我们一起布置的房间里长厢私守，两个人的爱情没有大风大浪也没有曲折迷离。小丽长得很漂亮，外面有个据说是混黑道的男人看中了小丽，扬言要欺负并不是长沙本地人的小龟，我从加班的电视台里跑出来，什么也没带和小龟在学校的小店里喝酒，我说，虽然我们打不过对方，但我不会看着你一个人受伤，要流血的话，我陪你一起。 那晚我们喝了整整一夜酒，没有人来欺负他。小龟的眼睛红着是因为他掉了眼泪，我看到了他裤子后面的寻呼机，仍旧是那台2245181，那么亲切。我搂着他的肩膀，他递上软白沙给我，走，咱们回家。 一年又一年，我们真的长大了，不小心都长大了。小龟在长沙开了间店生意不错。当我有困难时总会首先想到小龟，他的口头语是我请客直管来。自己有钱时也是首先想到先请他和小丽吃饭，甚至从没有送过女孩子什么东西的我还带着小丽逛街，给她买好看的衣裳和皮靴。我们不会总是天天在一起，可每一次见面都那么愉快，小龟的妈妈说你们上辈子不是一对夫妻，上辈子应该是两个兄弟。我想，那下辈子，我跟小龟还要做兄弟。 前些天，小龟在叫我一起吃饭时，说他要结婚了，我笑着问是你跟我结还是小丽跟我结？小龟说你跟猪结我跟小丽结，我们一起笑了，很开心的笑了，窗外的车水马龙里很多人都在一对对有说有笑着，小丽问我，你身边的“嫂子”老是换，到我和小龟结婚的那天，总要带个我认识的吧？ 无语了，还真不知道带谁，没有哪个姑娘能长久的伴着我，自从小林离开后，我总觉得姑娘们不会长久的，得到的不会去珍惜，失去的也懒得后悔，我以为这是因为小林的原因。现在想来，可能不是，是因为我太过珍惜我的兄弟了，我那么在意着小龟。 风很大了，小龟买好单出门时，一阵冷。我下意识的想搂着小龟，却发现小丽早已紧紧的贴进了小龟的风衣里，笑笑，点燃小龟递给我的软白沙，看着他们两个人回家。 我的伙伴，还是留下我一人，和他的未婚妻回家了。 不知怎的，突然还想吃碗甜酒冲蛋了，在这个要命又冷冷的夜长梦多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