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由不得你不信

“小小竹排，江中游，滔滔江水向东流。 　　红鹰展翅飞，那怕风雨骤，革命代代如潮涌，党的教导记心中……。” 　　打开电视机，荧屏上不知道哪个歌星又在唱起这首老歌，我狠狠地抢过摇控器，赶紧转到别的屏道去。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听革命老歌吗？怎么啦，谁得罪你了啊，我觉得他唱得很不错啊。”老公抬起头不解地问道。 　　“是的，我是很喜欢听和唱那些老歌，可是，我不想听《红星照我去战斗》！”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这首歌，就会勾起我那痛苦伤心的回忆，让我想起中学的一名老同学来，想起他的命运，心忍不住地隐隐作痛，无法再听下去了。 　　没有谁能够唱《红星照我去战斗》唱得比晋更棒的。真的，假如你也象我当年一样，挤过热闹拥挤的人群，跑到在学校礼堂的前台，看他迈着方步，一手紧握麦克风，一手豪情满怀地做着动作，表情严肃，充满感情的演唱，抒情又不失豪壮。你也会为他的表演所倾倒，被他的高昂的情绪所感染的。在学校的元旦举行的“小百灵歌手大赛”上，晋凭着一首《红星照我去战斗》豪情满怀的演绎，一举夺得了第三名。从此，这首歌就成了他的保留曲目，在每次学校和班级的大型的活动里他都会为同学们高歌一番，我们都说他唱得不比郁均剑差，几乎快达到专业水平了，在他的面前我们大家再也不敢唱这首歌了。 　　晋是我们高中六班那一群人里既活跃又很忧郁的一个人，性格特别矛盾。他来自一个离县城很远的偏僻落后的村子。他家里特别穷，但他待人真诚热情，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晋天生一副好嗓子，又很喜欢音乐和唱歌，我记得他常常向我们讲他的梦想，“我要去上大学，就专门学音乐。怎么样？你们以后就可以在电视上看我表演了。”我们都相信他的理想能够实现，因为他学习是那样的认真、刻苦和勤奋，每天几乎都是在拼命。他住在学校，每天除了学习功课外几乎将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来练习唱歌。 　　可是，我们能够努力和拼搏，却无法改变历史和现实。就在我们高中毕业的那年，发生了许多人现在还记忆犹新的“六·四”学潮事件。招生的时候大部分的高校都忙于进行整顿，许多的专业根本就不招生或招生人数锐减（叫缩围），尤其是我们学文科的更惨。我记得当年就整个广东招生人数就整整少了3.7万人，因此高考的分数线比往年高出了很多。晋就在那样残酷的现实面前中以8分之差在高考中落了榜，我们一群朋友10多人除了我上中专和另外一个同学上大学外，无一例外被拒之在大学校门外。 　　在那个伤感的秋日黄昏，我望着前来送行心事重重的同学，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回母校重读一年，争取明年重聚他乡的大学校园里。晋也在人群里，他依然哼着他的保留曲目《红星照我去战斗》，拼命地向我挥手：“你先去战斗，我们明年一定去找你。”越过热闹的人群，我忽然看到他眼里闪过的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忧郁和失落。 　　可是在那一年寒假的老同学聚会里我却再也没有见到晋瘦削的身影，也没有听到他的熟悉歌声了。原来他没有重新回校补习，他的家里实在是太穷了，面对着为自己操劳了大半辈子的父母，他开不了口。他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干起了“修理地球”的工作。十几年前，大学生是“天之骄子”，上不上大学对许多人来说关系到一生的命运。起初，晋还怀着满腔的热情，走在田间，边干活边唱着自己的歌，但在那个落后的小镇，温饱问题对许多人来说远远比听歌要重要得多了。晋的热情慢慢地在消减，我们都不知道如何来帮他。更令大家无可奈何的是晋老是说自己和我们已经不是同一类人了，他拒绝参加我们的每次聚会，渐渐地大家也失去了他的消息。《红星照我去战斗》也似乎成了遥远的歌声。 　　令人痛心的是，在我工作5年后的一个夏天，我在一次下乡调查案件路过晋的家乡时，无意中从一乡干部那里得知，晋疯了。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当年的老同学，大家决定去探望他一下，可是当我们来到他的面前时，他却已经认不出我们来了，他在田野到处乱跑，那年迈的父亲就跟在他的后面追赶着他，看着天边如血的残阳和无边的稻田，我们都无言哽咽着。突然，不知道谁带头唱起了《红星照我去战斗》“小小竹排，江中游，滔滔江水向东流。红鹰展翅飞，那怕风雨骤，革命代代如潮涌，党的教导记心中……”可是晋他依然沉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反应。而且跑得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命运，真的由不得你不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