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那扇窗眺望远处，两束阳光从灰暗的云层里投射在海面上，那一小片海面犹如旧时少女手中那古铜色的镜子，而云层下的海面则显的幽暗清凉。薄浪轻轻地从远处推向岸边，在轻触沙滩之后发出“哗哗”的声音。 　　从窗口的另一侧望去，簇拥着大片的红叶。记得当初来的时候叶子还是绿的，然而现在，红叶落满了整座山。 　　我住的地方正好坐落在山顶，远远望去仿佛是置身于火海之巅的一块石碑，在阳光的映射下，与那片古铜色的海面相映成趣。 　　清晨，破晓的阳光径直地照进窗户，那么刺眼。我略微侧过身，把腿伸展到舒适的角度。由于昨夜晚得太晚，两眼酸涩，但看到一旁熟睡的慧，回想着一晚的激情就算再累也感到幸福。 　　我把被单朝她肩上挪了挪，然后从后面轻轻地抱住她。她略微挪了一下身体，又安静地睡去。 　　去年底慧和丈夫分居后一直和我住在一起，她丈夫是一位律师。婚后几年彼此幸福生活，并且拥有一个孩子。由于工作的原因慧到N城工作了大半年，当她满怀期待在半夜赶回家的时候，她丈夫正和另一个女人在做爱。 　　随着隔阂的增多，她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心情开始变得暴燥。在一次争吵中，她丈夫拿起一把水果刀刺向了她的腹部。她倒在地上，血液把她的衣服渐渐染红。 　　她没有死，在医院的极力抢救下挽回了生命。但因此也变得冷漠与寡言，她日复一日地出现在酒吧和舞厅，试着放纵自己来安慰灵魂的伤口。 　　我试着和她靠近。在深夜，我公寓的床上，我发现对她竟如此熟悉。以后的日子我时常和她在一起，久而久之便成了彼此的依靠。 　　离山脚不远的地方有一家日式餐馆。我和慧拾级而下，穿过一处抄手游廊从半圆的拱形门进去。慧轻轻地挽着我的胳膊，把身体靠得很紧。前面有二株梅树，三月春风把盛开的花朵落满了枝头。慧依着护栏眺望远处，海面波光嶙峋，海风轻拂着她微润的脸颊。安，这里太美了，若是这里能成为生命中最后的休憩地，那必定是莫大的幸福。 　　餐馆老板娘正在欢送客人，远远地见到我便伸手招呼。我们过去和她寒暄了几句，接着领我们进了内厅的雅座。我要了一小瓶青稞酒，这种酒醇美香甜很好上口。我试着给慧斟了一小杯，她抿起嘴浅浅的尝了一口。安，这酒真好喝。她喝的并不多，但脸上仍泛起了淡淡地酡红，虽然她一而再的表示自己没有醉，但的确已经醉了。临走时老板娘仍不忘夸她漂亮。 　　回到家里我倒了些水，独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回想着刚才她喝着酒，泪水大颗大颗滑落的样子，心里禁不住一阵酸楚。 　　她是一个双鱼座女子，容易付出也容易绝望。她丈夫留给她的阴影一直残留在心底，时不是仍会隐隐作痛。她几乎是把自己的全部奉献给深爱的男人，然而一个变故，一个承诺的破灭，她的心竟变得如此空洞和黑暗。 　　慧从浴室出来，把身体紧紧地靠在我身上。从衣领里我看到她洁白雪嫩的胸口。于是把她搂得更紧，把手缓缓地伸进她的衣领。她的呼吸显得局促，身体似乎已有反应。此时窗外月光明亮，山和海依然清晰可辩，在这样的夜晚，容易让人察觉到一丝妩媚与温存。 　　几天之后，慧坚持要离开，我没有强言挽留。在她走后的一个星期，我也重新搬回了上海的公寓。那段日子我一直在想她。 　　再次见到慧，是在初秋的一个傍晚。我们在陆家嘴地铁里见了面。她穿着一件素色风衣，长发垂肩，看上去更显妩媚与温润。虽然很久没见面但彼此并没显得陌生。她走近我，还像以前一样轻挽着我，并把身体靠得很近。我们在明屋街上吃了晚餐，并在“Navy Blue Sea”的酒吧喝酒聊天。 　　晚上她没有回去，留在我的公寓。两个寂寞已久的身体再次靠近时，炽热地像七月午后的阳光。她粗暴地撕开我的衣服，亲吻着我的身体。尽管我知道我的身体只是她隐忍痛苦后的安慰。她的甜头温暖富有强烈的挑逗性。好几次情欲燃烧，却被她缓缓平息。若非一个成熟的女人绝不会有如此娴熟的技巧。整整一个晚上我们都在做爱，彼此的额头上都渗出大颗的汗水，这既是对欲望的解释又是对痛苦与磨难的宣泄。 　　临近拂晓，我们仍是紧紧地拥抱，谁也离不开谁。我们害怕黎明，害怕明亮的光线刺破我们心底的黑暗。若是这世上只有黑夜，那我们宁愿在黑夜中慢慢死去，彼此不相分离。 　　慧说想去海边散散心。因为海是纯粹与真实的，每当看到一波波渐近的海浪，就会想到母亲伸展的双手迎接久未归乡的游子。 　　我们把车停在了离海边不远的潮西小镇的老街上，这时已近黄昏，两旁的商铺早已打洋。那陈旧的门窗与青石地砖更显老街风烛残年的孤寂与落寞。一位年迈的妇人与我们擦肩而过，她低着头，缓缓地穿越我们的视线，最后越来越模糊。 　　我们在老街的一家饭店租了一个房间，虽然不及都市宾馆的精致，但充满温馨。乳白色的床幔，暗红的床铺，昏黄的落地灯，容易让人错觉并产生冲动。此时慧已赤裸着身体站在窗前，那一刻月色宁静。 　　安，我的身体好看吗。被她这么一问我倒显得有些局促，虽然和她有过多次的欢爱，但从未像今天这样仔细地看过她的身体。的确，她的身体是最美的。安，你现在能吻我的乳房吗。我淡淡地一笑，搂住她柔弱的身体，用微温的嘴唇吮吸着她的乳房。她用力的抱着我的头，紧紧地贴在她的胸口，一颗硕大的眼泪滴落在我额角。我感到冰冷，从额角渗透到心里。 　　我紧紧地搂着她，为她试去眼角的泪水。她看着我，泪水仍汩汩流出。我无法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只希望一个深情的拥抱和亲吻能抚平她胸口的伤痕。 　　深夜，她独自沉睡。我燃上一支烟，久久地伫立在窗前。我想我应该给她一个家，一个安全温暖的家。大家可以承担彼此的痛苦，可以分享彼此的快乐。 　　下午醒来的时候，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我们整理好了行装，二十分钟后便到了海边公寓。日本餐馆的老板娘见到我们便远远地前来招呼。我和慧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些料理。 　　老板娘见到我们显得特别高兴，还特意拿出了酒为我们斟了一小杯。慧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谢谢老板娘的照顾。老板娘微微一笑，哪里哪里。难得你们大老远来，我非常高兴，你们既是我的客人又是我的朋友。我举起杯，无论如何还是谢谢您的照顾，先儆你一杯。老板娘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你们先慢慢吃，我再去招呼厨房弄两个小菜，说完起身而去。 　　饭后慧坚持要我陪她走走。海边风很大，慧显得有点冷，我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她看着我，然后把我紧紧地抱住。我爱你安。我希望能一直躺在你怀里，被你照顾。也想和你生个可爱的孩子，然后看着她慢慢地长大。但我是个坏女人，注定要受到惩罚。 　　我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说自己是个坏女人。错的并不是你，而是那个该死的混蛋、畜生。安，你知道离开你的那些日子我做了些什么吗，若是我说出来你会相信吗。你说吧，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 　　安，我恨他，我恨他当初对我那么好，也恨他现在对我那么残忍。我没有能力接收落差如此之大的现实。离开你的那些日子我曾找过他，试着用各用方法让他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但我错了，他打我，甚至强暴我。但我能够忍,受我只希望他能回到我身边。 　　最后他给我一张三十万元的支票和一份离婚协议书。从那时我知道彻底失败了。但我没有愤怒，我只请他陪我渡过最后一个夜晚，让他再温暖我一次。的确，那晚他很温柔，我看着他消耗掉最后一丝的体力。深夜，他独自沉睡。我看着他，像极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但我还是举起了刀，用力地朝他身上坎去。我清晰地知道，我用了三十二刀，他欠我的太多，我要他一点一点地补偿。说着，她的泪水便一下子涌了出来。同样，我的眼眶也变得湿润。 　　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公寓。她斜靠在沙发上。我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里。慧，不要想得太多，喝口水暖暖身子，我先去洗澡。 　　我躺在浴池里，回想着她刚才的话心里一阵酸楚，不轻易落泪的我，此时也禁不住潸然泪下。浴室里热气蒸腾，我无法在镜子里看清自己哭泣的脸。 　　当我焕过神的时候，发现慧站在我身边。她看着我，像是知道我心里有着难以述说的痛苦。她走进浴池，缓缓地靠边在我身边。我侧过身把她紧紧地搂住，并用力地咬住她的乳房，深深地咬着。她没有发出着半点声音，任凭我对她这般摧残。她受的苦够多了，在我心里，我又怎么忍心对这般残忍。 　　安，我对不起你。慧别这么说，你我相处了那么久，我们彼此还是了解的，刚才是我不好，弄疼你没有。安，我知道你真得爱我，我也很爱你，还记得在海边我说过的话吗。我很想嫁给你，想拥有一个温暖的家，让旧日的创伤日渐消淡。这个想法在我心底隐藏了很久很久，我太想要个温暖被呵护的家。 　　她抱起我的头，深深地吻了我的嘴唇，那一刻我没有半点怨恨。和平常一样我们彼此抚摸，然后做爱。享受着彼此灼热的身体，燃烧的情欲。第一次，我听到她的呻吟声，那么轻，那么温存。它可以拯救孤寂脆弱的灵魂，可以撕破黑夜的宁静。 　　午夜，慧独自起床，她到浴室清理了自己的身体，然后不断地抽烟。三点多钟她悄悄离开公寓，把门锁上。沿着石阶慢慢地走到海边。海风夹杂着潮湿的空气吹向她的脸颊。那一刻，她的心是纯粹与安静的。海浪不断淹没她的脚踝。没有人知道此时她心里最挂念的是谁，她只是缓缓向前走去，直到消失的那一刻…… 　　最终我还是没有把她留在身边，并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她静悄悄的离我而去，带走了一段凄迷与繁华的往事，而留给我的却是无边的痛苦与寂寞。 　　我独自燃上一支烟，望着窗外薄薄的月色。我知道，从此我的寂寞应该属于这片混沌和空虚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