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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我从什么时候变得不爱说话的,我只记得当托蒂和他的意大利在大田留下破碎的眼泪时,我正在城里的一所中学读着暗无天日的高三。
我和一大群人煞有介事地坐在教室里,很多人忙得不可开交,而我坐在窗前常常对着明媚的眼光发呆。
我在自习课常做的一件事情是戴上耳塞,听买来或者借来的盗版磁带,然后写下歌词。
我的同桌是一个叫菁的孩子,眼神失落,父母离异,他从小跟着父亲。
他有很多磁带,一本一本地借给我听,我在他的推荐下听一首名字叫做《没有人知的故事》的歌曲,凄美的旋律和深情的嗓音很快使我对它爱不释手。
我在自习课上不停地倒带,不停地听,然后我看到生活如同倒带,不断地重复。
我和菁每天坐在一起,不说话,彼此忙碌,菁会看一些灰暗的文字,他跟我说安妮宝贝,说《八月未央》里变质的诺言和没有结局的爱情,然后在某个夜里平静地告诉我他决定退学。
我在黑暗中怔怔地看着他,我想起我们曾经有过的约定,我问他那些是不是都算了?他叹气。两天以后,他带着一大堆行李从我的眼中心灰意冷地离开,我静静地看着他,一阵风吹过我的眼睛,我的眼里滴出泪来。
我想总有一些人和事情是无法割舍的,比如菁,我们在最颓废困顿的时候彼此打气,不管怎样,都要坚持下去,然而到了最后,菁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从我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地消失,我的心一点一点的碎掉,他离开后的那一段日子,我一直提不起精神,我总是戴着耳塞,一遍又一遍地听《没有人知的故事》。
直至此/爱上你没有让谁知/仿如文艺故事/在暗中开始/时常怀念妄想/都写于不寄出信纸/像没名字/爱上你但你未曾知/温柔甜蜜幼稚/没有真开始/像已平静告终/等不到一个暗示------
我沉浸在张信哲的寂寞忧伤里,我想或者他有和我一样的心酸和感慨,有不为人知的酸楚和无从宣泄的孤单。
我用很长一段时间去抚平心里的忧伤,我明白这个世界有很多无奈,不是我想拥有的我都能得到,不是我不想失去都会始终陪在我的身边,人很多时候都只是彼此人生里的过客,不管怎样,也不管曾经有多么深刻的感情,到最后都会随着时间走远。
我渐渐地不再感伤,当我可以坦然面对这一切时,我的身边换来一个叫琳的女孩。
琳是一个让很多人都嫉妒的女孩子,有富庶的家庭,好看的笑容和优异的成绩。
我最初注意她是在高三开始之前,很多男生知道她被分到我们班以后,都纷纷议论着她,我清楚地记得她第一次来班上时的情景,当她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教室里很快变得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她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我和她之前很少说话,因为羞涩和与生俱来的悲观,我几乎没有和她说话的勇气,每次面对她我总是不知所措。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座位搬到我的身边,若无其事地坐下,然后跟我打招呼。
我轻微地颤抖,菁走后,我用很长一段时间去恢复心里的平静,然而当琳靠近我时,我的心底竟泛起小小的涟漪。
我和琳从此坐在一起,琳有和菁一样的孤单,没有很多话,总是忙碌;我和从前一样看着窗外,在自习课上戴着耳塞。琳有时会转过头来看我,她看着我的时候,我从破旧的窗户玻璃上隐约看到她妩媚的面容。
日子很快地恢复平静,我和琳每天坐在一起,读书,写字,听歌,然后到了六月——那个色彩斑斓的季节,韩日世界杯翩然而至,我从画面上看到喜欢的托蒂和意大利,感觉从未有过的真切,我逃掉各种课去看意大利的比赛,一场接着一场。
意大利从小组中艰难出线,然后在大田输给韩国。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六月十八,看完比赛后,我独自在街上走了很久,天空下着雨,我在雨中漫无目的地穿梭,然后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琳——琳穿着白色的衣服打着白色的雨伞在昏暗的路灯下宛如神话中的天使。
我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她一点一点地走近,很快她看到了我,她轻轻地走到我的面前,写满柔情地看着我。
我们在雨中对峙了很久,然后琳说,我送你回去,我没有回答,琳把伞撑到我的头上,示意我向前走,我机械地移动脚步。
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琳用伞尽量遮住我,她的手臂露在外面,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袖,不知过了多久,我们走到了学校的门口,琳放下雨伞小声地说,到了,我转过头来看着她,琳示意我向前走,我低声说谢谢,然后朝寝室走去。 第二天早晨,我如往常一样去上自习,琳写了一张纸条问我昨晚怎么了,我说没事,昨晚谢谢你,她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上完自习后,班主任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他暴跳如雷地问我这些天干什么去了,我没有回答,他气急败坏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最后告诉我:如果你不交代,那请你回去自习。
我最终没有交代。
两天以后,我带着行李走出了寝室,琳赶来送我,她问我是不是真的决定要回去,我点头。我把所有的行李都搬到的士上,然后跟琳说珍重,琳怔怔地看着我,车子慢慢启动,我从观后镜上看到琳凝重的表情渐渐模糊。
我疲惫不堪地回到家里,父母像迎接贵宾一样对我,杀鸡,买肉,我的心里充满感激,我渐渐地忘掉在学校时的委屈和不快,我在平静中度过了剩下的十五天,然后回到学校参加考试。
考试的题目不是很难,但是绝不容易,我昏昏沉沉地考了两天,没有任何把握,然后回到家里,我如释重负地躺到床上,我想起琳临走时送给我的礼物,我爬起身来找到那张卡片,卡片上除了有我和琳的名字和一个很大的“您”以外,什么都没有,我拿着卡片看了好久,然后天昏地暗地睡去。 我在暑假里用很多时间思考这张卡片,可是我想了很久依然没有头绪,后来我渐渐地把它遗忘,因为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高考分数是在七月二十八,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拨通电话的瞬间心是颤抖的,害怕一切未知的东西忽然有了结果,听筒里不紧不慢地传出分数,我惊恐而焦急地听着,语文103,数学105,外语107,综合230,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我放下话筒,没有悲伤或者快乐。
八月初我跟着很多人去填志愿,我拿着志愿表迟疑了很久,有人告诉我琳选了阳光明媚的广州,我没有很多想法,最终填了南方一座多雨的城市。
两个月以后,我拖着行李挤在一趟去那个城市的列车上,没有人来送我,我没有抱怨,我明白我迟早要适应没有依靠的生活,就像当初菁离开我,我早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我十分新奇而诧异地出现在这座城市里,开始了与高中完全不同的生活。
大学生活简单而盲目,有从前没有的自由和怎么也用不完的时间,我慵懒而麻木地活着,读书,睡觉,上网,或者看一场球赛,大一在平静中流失。
大二开始时,我爱上了视频聊天,我和高三一样逃掉各种课去网上乱侃,一个偶然的机会,一个网友告诉我“您”的意思是你在我心上。
我奋不顾身地跑回寝室,翻箱倒柜地找到最后见琳时琳留给我的电话号码,接通电话的刹那我才想起那是她家里的。一个中年妇女问我是谁,我叫了声伯母告诉她我是琳的高中同学,我说我有事找她,她把电话给了我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紧紧地攥着琳宿舍里的电话却忽然特别害怕,我想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电话。琳用熟悉的声音问我是谁,我说是我,她有些惊奇,问我还好不好,我说还好,我问她怎么样,她说还可以,然后我迟疑了一下,我说你送给我的卡片我到现在才看懂,她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说给我讲一个故事:
“在古罗马曾经有两个小国,一个小国里住着高贵的公主,一个小国里住着忧郁的王子,公主很早爱上了王子,但是王子没有发觉,公主等了王子很久,给王子很多暗示,但是王子始终没有明白,最后有另外一个小国的王子追求公主,公主没有办法------”
我闭上眼睛,耳边传来了陪伴了我整个高三的声音,直至此/爱上你没有让谁知/仿如文艺故事/在暗中开始/时常怀念妄想/都写于不寄出信纸/像没名字/爱上你但你未曾知/温柔甜蜜幼稚/没有真开始/像已平静告终/等不到一个暗示------一切精致得如同电影情节,隐忍的忧伤。我听到自己心里的血颗坠落。
我轻轻地走出寝室,天空下着雨,我在昏暗的路灯下看到一个男的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一个女的,女的一点一点地走近,很快她走到那个男的面前,她对那个男的说,我送你回去,那个男的没有说话,两个人挽着手消失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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