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雨，就像是一场归来的爱情。所有漆黑带来的原始的恐惧都伴着雨的嘈杂，与从歇斯底里泛起的错综的心绪混合，让人无奈地开始回忆。于是，我试图着，把那天上的眼泪都当成珠子，而每一串珠子都成了我的故事。

我想，我可以把关于东的片断一点一点地串起来，连成一个完美的故事。于是，脑海里的印象便如同放投影般地映射到了黑的雨幕。我恍恍惚惚地看到了那瘦而白的脸，黑色的镜框下的细而长的眸子，还有那红的唇。我满身子“ONLY”的香水味，混杂着夏日的泥土的味道渐渐地散远了，散远了。然后，茫茫然地觉得，日子，也就那样飘飘忽忽地过去了。甚至，没有给人丝毫留恋的时间。

有一滴好大的泪，打在我脸上，我用指尖拭去了，放在鼻下，原来，似曾相识。

几年前的那个雨夜，我在回宿舍的路上，第一次，听到了东的声音：

“怎么，一个人在雨里走？我们和伞吧！”

我沉默，因为，夜的雨，总是可以让我没有缘由地伤感，甚至伤感得说不出话来。于是，我的躯体与我的灵魂，也便如那不肯散去的黑的云与不忍停止的黑的雨一般互相僵持着，没有动弹。从伞沿上挂下来的泪，“啪”，打到我脸上，我用指尖拭去了，放在鼻下，一种莫名的味道。脑海空白，回头，却猛然发现，那细细的眸子里的一丝暖意。相识，微笑，低头……那滴着雨的伞，却已挡出了一方晴空。

花季了的流言，总是可怕得叫人心疼。就一把伞，便给了身边的人所有的想象空间。那刚刚绽开的一点点悸动，也只能随着萧瑟的风压抑着飘荡。于是，害怕而惊喜地听着别人流言的我们，便互相迫不及待地辩解着，然而，却又似乎谁都解释不清什么。

故事，总是会时不时地上演着出乎意料，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听来了关于东的感情史。于是，开始觉得自己自作多情。我，惊讶、彷徨、烦闷，甚至妒忌。于是，记不清多少天的辗转反侧之后，我任性地告诉自己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东。再于是，便与当时追得我发了疯的北开始了我们的罗曼史——虽然，我很清楚，我当时并不爱北。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与北从外面回来时，在学校门口碰到的东。他那淡而冷的双眸，如同那泼了墨的夜，叫人生畏。我忽然觉得，有一种哀怨，在狠狠地向我袭来，就像那夜里的断了线的泪，忧郁地淋遍了我的魂。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那本已凝固了的云间，居然真的挤出了泪来，落得好大。一种不安的骚动莫名地包围了我。好朋友叶子向我走来，手里，是一个紫色的小口袋。

“你知道他提着送给你的礼物看到你们时有多难受吗？”

说着，便把礼物扔到了我手里。

我愣。

看着叶子远去的影。片刻，拆开礼物，一瓶茉莉味的“ONLY”香水……忽然之间，我却惊奇地发现自己变态地觉得有一种胜利的快感在胸口恐怖地沸腾。

我笑了，在脸上；我痛了，却在心口。

窗外，冷冷的雨，落得好累。

有的时候，时间，真的会磨掉一个人的棱角。当我渐渐地把东的片断一点一点地从我的文件夹中删除到回收站，想建立一个新的文档时，自己和北的关系，却紧张地如同挂在风雨中的蜘蛛网了。原因，居然是他觉得，他一个人爱得好累。我笑！因为，我神经质地觉得，自己，罪有应得。然后，便是站在落着雨阳台上，迎着头上飘来的黑的泪，一遍又一遍地唱起了当时红得发了紫的张宇的《雨一直下》。再然后，竟惊讶地发现，原来，一直唱一首歌，也是会累的。只是，当时的我，又怎么可能察觉，自己落泪落到了连话都喊不出来了。

天上的泪，打到了脸上；自己的泪，却刺进了心里。

“你这是怎么了？”恍恍然间，发现天上的泪，落到了伞上。回首间，又猛然寻找到了那细细的眸子里的丝丝暖意。

相视、低头、无语。

如果，事情没有发生。就算打扁了头我都不会相信。平时，看起来瘦而弱的东，居然会跑到北面前，要求他对我好一点。后来，连北都对我说，他有点佩服东了。我哑然。然而，感情，终究是那六月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太快。并不会因为任何看似精致的小插曲而有所改变。我和北，最后，还是分手了，在一个六月的雨夜。我只记得当时，落雨的声音，大得遮盖了北提出分手的心虚，当然，也遮盖了我落泪的痛……

在与北分手之后的第二个星期天。又是一个雨夜，我收到了东传来的一张纸条：

“有一个男孩，愿意与一个女孩走过以后的日子，女孩，愿意吗？”

……

然而，女孩给出的，终究仍然不是那个肯定的答案。知道现在，她也始终解释不清为什么。也许，使那夜的雨，落得，太叫人觉得不怀好意了。

若干年后的今天，突然间，想起了那么几句诗：

只是在那场雨过后

一些东西被记起了

一些东西被遗忘了

……

窗外，雨，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