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文本方式查看主题 - 堕落街论坛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index.asp) -- 灌水乐园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list.asp?boardid=29) ---- [转帖]《秘密花园》──心灵的花园(译文连载)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dispbbs.asp?boardid=29&id=52977) |
| -- 作者:樱落.蓝 -- 发布时间:2004/12/26 21:54:00 -- [转帖]《秘密花园》──心灵的花园(译文连载) 《秘密花园》──心灵的花园 心行 “……仅仅是意念本身,就象电池一样有能量。它对一个人既可以象阳光一样有利,也可以象毒药一样有害。如果让一个悲哀或恶毒的念头进入你的心田,就如同让猩红热的病毒侵入你的身体一样危险。” “任何一个人,只要每当心中有了苦闷失意的念头时,就及时地意识到并把它们驱逐出去,重新放进一些愉快坚定的心信念,那么奇迹就会发生在这个人身上。” 这些话出自美国女作家伯内特(Frances Hodgson Burnett)的《秘密花园》(The Secret Garden)。 《秘密花园》是一百年来畅销不衰的经典儿童小说,它被一代代孩子们不断重复阅读,是很多人童年时代记忆最深刻的书。 故事讲一个叫玛丽安的小女孩,她病黄体瘦,脾气恶劣,刚从印度来画眉庄园时,大家都说,“再没见过比她更难看的孩子了!”。但是米索荒原有着神奇的力量。古老的庄园里也埋藏着无数的秘密。这里有上百个关闭的房间,神秘的夜半哭声,会带路的知更鸟,乖戾的老园丁,可以与动物们交流的荒原男孩,还有一座被封闭的秘密花园。伴随着玛丽安心灵的复苏和成长,她也探索出了一个最大的秘密。 《秘密花园》是关于友谊、决心和毅力的一本好书,是伯内特的代表作,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和激情,对心灵和成长的探索达到了一个很深的地步。它展示的是人的态度如何决定人的生活,它可以无比美好,也可以非常悲惨,完全取决于你对它的态度。《秘密花园》充满了生命力,阅读的过程就象在呼吸氧气。 伯内特是最好的儿童文学家,在一百年之后的今天依然如此。 没有人像她那样了解孩子的世界,没有人具备她那样丰富的想象力,没有人讲起故事来比她更引入入胜。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心和孩子的是相通的;她的笔就象一根魔棒,能把现实变成童话,引导孩子们进入一个神奇的世界,进入一座心灵的花园,在不知不觉中得到精神的愉悦和心灵的升华。许多小读者都热爱伯内特的书,因为她的书中充满了活力和希望。 伯内特从小就是个富于幻想的人,这让她始终能与儿童世界沟通。她能把生活幻化成美丽莫测的童话,而又不失去自然的真实,极大地满足了孩子们好奇和求知的天性。在她的书中,人物都是活生生地来自现实世界,带着各种各样的性格和习气。但是作者有一个总的信念:心灵的力量,可以提升人的灵魂,改变人的形像,并最终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美好的心灵,健美的体貌,和快乐幸福的生活,是我们大家都喜欢并想拥有的。伯内特在这本书中讲述的,就是如何通过内心的力量,通过决心、毅力和美好的愿望,去达到这个目的。这样的生活态度也贯穿了作者的一生。 上百年来这本书都畅销不衰,其中一个最大的原因,就是它们对孩子心灵的滋养。 这本书孩子和成人都能欣赏,都能在阅读中得到愉悦和启迪。它是关于如何寻找幸福和快乐的书。 成长,也许就是这样一个寻找的过程。有些人一生都没找到,一生都被心灵的黑暗重重包围,过着与幸福和快乐无缘的生活。如果这个人在童年时代就读过《秘密花园》,也许他的生活就是另一番样子,会变得明朗起来。因为每个人的心灵都是一座秘密花园,你可以让它开满鲜花,也可以让它荒芜封闭,完全取决于个人的意念。 这座心灵的花园,也是一个魔镜,折射着每个人的命运。找到那把埋藏的钥匙,开启这座封闭的花园,让它复苏,让它生长,让它开满鲜花,让它生机盎然。这是每一个生命的渴望,也是成长的过程。 成长,就是这样一个寻找快乐和幸福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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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樱落.蓝 -- 发布时间:2004/12/26 21:55:26 -- 秘密花园 作者:芙朗西斯·伯内特(美) 译者:心行 一 变成孤儿 当玛丽安·列侬被送到她姑父家的画眉庄园时,大家都说,再没见过比她更难看的孩子了。的确如此。她长着一张瘦瘦的小脸,身材又瘦又小,头发稀拉拉的,还带着一副很不高兴的面容。她不但头发黄,脸色也是病黄黄的,这是因为她出生在印度,而且从一生下来就在生病,生各种各样的病。她父亲在英国驻印度的殖民政府里任职,工作特别忙,也是老生病。她母亲是个大美人儿,整天想的就是去参加各种舞会和派对,和那些追欢逐乐的人们一起消遣,对其它的事情都概不关心。她原本没打算要孩子,所以玛丽安一出世,她就把她交给了印度保姆阿雅照管。阿雅渐渐才明白,要想让女主人高兴,就得把孩子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离她越远越好。所以当玛丽安是个病歪歪哭闹不休的丑娃娃时,她被人远远地放在一边;当她蹒跚学步时,她依然是个病闹不堪的丑小孩,也依然被远远地搁在一边。在她童年的记忆中,除了阿雅和其他印度仆人们黧黑的面孔,她不记得还看见过什么熟悉的东西。因为女主人听见玛丽安哭闹就会发脾气,所以仆人们都绝对服从她,她想干什么就让她干什么,只要不闹就好。就这样,等她长到六岁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世界上最暴虐最自私一个小动物了。家里请了一位年轻的英国女教师来教她读书写字,可是老师特别讨厌她,不到三个月就辞职不干了。后来又请了几个家庭教师,每一位都比第一位待的时间更短。要不是玛丽安自己真想念书,她恐怕到现在连字母也学不全。 那是一个极其闷热的早晨,她差不多是九岁的时候,一早醒来她就觉得很不高兴。当她看见床边站着的仆人不是阿雅时,她就更不高兴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对那个陌生女人没好气地说,“你滚开。把阿雅给我叫来。” 那个女仆很害怕,结结巴巴地说阿雅不能来了。玛丽安大发脾气,对她又踢又打。她吓得要命,却只是一再地重复说,阿雅不可能再来侍候小姐了。 那天早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神秘不祥的气氛。一切都不对劲,有几个仆人好像失踪了,剩下的那些人有的蹑手蹑脚,有的慌慌张张,个个都面如死灰地跑来跑去,好像大祸临头的样子。但是没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告诉她阿雅为什么不能来。上午的时间一点点过去,仆人们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最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四处游逛,最后来到花园里,在前廊边的一棵树底下独自玩耍。她假装自己在建一个花坛,把大朵的红芙蓉插在一个个的小土堆上。她越来越生气,一个人喃喃自语地用印度语骂着,准备等阿雅回来的时候好痛骂她一顿。 “猪!猪!小母猪!”她骂道。因为她知道,管本地人叫猪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 她正咬牙切齿地一遍又一遍地骂着,忽然听见她母亲和什么人一起来到了走廊上。那是个非常白晰的年轻人,和她母亲站在那里,两个人正用奇怪的声音低声交谈着。玛丽安认得这个年轻人,他看起来还象个男孩。她听说他是个非常年 轻的军官,刚从英国过来。玛丽安从远处打量着那个年轻人,但她看得最多的还是她母亲。她只要有机会就总是这样看她,因为太太──她习惯叫自己的母亲“太太”──是个高挑纤细的美人,而且总是穿着非常美丽的衣服。她的头发象丝一样光亮而卷曲,鼻子长得小巧精致,似乎对什么都不屑一顾,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笑意。她所有的衣服都很轻盈,玛丽安说它们“满是花边”。她今天上午穿的这件更是缀满了花边,但是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它们看起来很大很惊恐,正恳求地仰望着那个小军官的脸。 “真有这么糟糕吗?啊,是真的吗?”玛丽安听见她这样问道。 “糟透了,”那个年轻人用颤抖的声音回答说,“糟透了,列侬太太。你应该两星期前就上山去。” 列侬太太不安地绞着她的两只手。 “唉,我知道我早就应该走!”她后悔地叫道,“我留下来只是为了参加那个该死的晚宴。我真是个大傻瓜!” 正在这时,忽然从仆人房里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哭嚎声,吓得她一把抓住了年轻人的胳膊。玛丽安站在那里,也禁不住从头到脚打了一个冷颤。那哭嚎声变得越来越尖利,越来越撕心裂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列侬太太喘息着问道。 “有人死了,”那个小军官回答说,“你没提你的仆人们也感染了。” “我不知道!”列侬太太叫道,“跟我来!快跟我来!”她说着转身跑回了房子里。 从那之后,可怕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玛丽安也解开了早晨的谜团。致命的霍乱病在当地爆发了,人们象苍蝇样地一个个死去。阿雅在前一天夜里病倒了,刚刚咽气,草屋那边传来的就是仆人们哭她的声音。第二天天亮之前,家里又死了三个仆人,剩下的全都吓跑了。整个地方上都充满了恐怖的气氛,每一座房子里都在死人。 第二天,惶恐不安的玛丽安躲在儿童室里没有出去,结果人们就把她给忘了。没有人想起她,也没有人需要她,外边发生的事情她一点也不知道。在这一段时间里,玛丽安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再哭。她只知道很多人病了,也听见了一些神秘可怕的声音。有一次她悄悄地走到饭厅里,发现里面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吃了一半的饭菜在桌上放着,好像是因为什么原因,正吃着饭的人们猛地站起来推开椅子和杯盘就走了。这孩子吃了一点水果和饼乾,因为渴了,又把桌上几乎还是满着的一杯葡萄酒给喝了。那饮料喝起来甜甜的,她不知道它酒劲很大,不一会儿就开始昏昏欲睡。从草屋那边传来的哭叫声和急促的脚步声让她感到害怕,于是又回到了儿 童室,重新把自己关在里面。葡萄酒让她困得睁不开眼,她躺在床沉沉地睡去了,也不知睡了多久。 在她酣睡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哭叫声和进进出出抬东西的声音接连不断,但她却丝毫没有被打扰。 当她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瞪着墙壁发呆。整个房子里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她不记得什么时候这么安静过。她既听不见人说话的声音,也听不见脚步声,她不知道人们是不是已经从霍乱中康复过来,灾难是不是已经过去了。她想,阿雅已经死了,那么谁会来照顾她呢?人们肯定会给她找一个新的保姆,也许她还能听到一些新鲜故事,她早已厌倦了阿雅的那些老故事。她没有因为保姆的死而伤心哭泣。她不是个有感情的孩子,而且也从来不关心别人。霍乱引起的嚎哭声、匆忙的脚步声和各种噪音把她吓坏了,让她特别生气的是,似乎没有人记得她还活着。每个人都太惶恐了,以至于把这个没人疼爱的小女孩给忘记了。当霍乱发生的时候,人们除了自己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是如果大家都康复过来,肯定会有人想起她,肯定会到这里来找她。 可是一直都没有人来。她躺在床上等着,感觉这座房子变得越来越沉寂。她听见有东西在席子上沙沙地划过,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小蛇正从上面爬过去,一边用宝石样的眼睛看着她。她没有害怕,知道这是一条无毒的小蛇,不会伤害她。它也似乎很着急,想从这个房间里爬出去。最后,她看着它从门缝底下爬出去了。 “好奇怪好安静啊,”她说,“除了我和这条小蛇,好像房子里一个活物都没有了。” 她刚说完,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接着声音又来到了走廊上。那是男人们的脚步声,他们走进了房子里,低声地交谈着。没有人出来迎接他们,也没有人和他们说话,他们似乎是在打开一扇扇门,查看每一个房间。 “真荒凉啊!”她听见有个声音说,“多么漂亮的一个女人啊!我猜那孩子也没能幸免。我听说有个孩子,可是谁也没有见过。” 几分钟后,他们打开了儿童室的门,看见玛丽安正站在房间当中。她看起来象个丑陋而恼怒的小东西,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她不高兴是因为肚子饿了,却没有人来照顾她。第一个进来的是个高大的军官,看上去很疲惫很忧虑,她曾经见他和她父亲说过话。当他打开门看见玛丽安时,惊讶得差点儿跳回去。 “巴尼!”他大声叫道,“这里有个孩子!这孩子是独自一人!居然待在这种鬼地方!上帝可怜我们吧,这孩子到底是谁?” “我是玛丽安·列侬,”小女孩说,并挺了挺身板。她觉得这个男人很没礼貌,居然管她父亲的花园别墅叫“这种鬼地方”。“大家得霍乱的时候我睡着了,刚刚醒来。为什么没有人来?” “这就是那个谁也没见过的孩子!”那男人转身对他的同伴感叹说,“她是被人遗忘了!” 那个叫巴尼的年轻人非常忧伤地看着她。玛丽安看见他眨了眨眼睛,好像是不想让眼泪流出来。 “可怜的孩子!”他说,“因为一个人也没剩下,所以没有人来。” 就是在这种奇怪而突然的情形下,玛丽安知道了她的父母一个也没活下来。他们都死了,在夜里被抬了出去。唯一活着的几个本地仆人也都仓惶逃走了,甚至没有一个人想起她这位大小姐来。这就是为什么这里特别安静的原因。这座别墅里除了她和那条爬走的小蛇,真的是一个人也没有了。 |
| -- 作者:樱落.蓝 -- 发布时间:2004/12/26 21:56:38 -- 二 娇小姐玛丽安,别别扭扭真难缠 玛丽安以前喜欢从远处观看母亲,觉得她非常漂亮。但是她对自己的母亲了解很少,根本不能指望她会爱她,或者在她死后想念她。作为一个特别自私的孩子,玛丽安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自己身上,所以她实际上一点也不想念死去的母亲。如果她当时年龄再大些,也许会为自己的孤苦伶仃而焦虑,可是她年龄太小了,而且又总是被人照顾着,她便以为永远都会这样。她只想知道新保姆是不是脾气很好,对她会不会有礼貌,是不是象阿雅和那些本地仆人们一样,对她唯唯诺诺,让她为所欲为。 她知道她不会永远待在英国牧师的家里,人们只是把她暂时寄养在这里。她也根本不想待下去。英国牧师家很穷,有五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孩子,他们个个都破衣烂衫的,还经常吵架,互相抢玩具。玛丽安讨厌他们家不整洁的房间,和他们几个相处得很不愉快。她待了一两天之后,就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她玩了。第二天他们还给她起了个绰号,让她非常恼火。 这个绰号是贝索先想出来的。贝索是个小男孩,长着两只鼓鼓的蓝眼睛和一只朝天鼻子,玛丽安最讨厌他了。她当时正在树下自己一个人玩耍,就象霍乱爆发的那天一样,假装在建一个花园。她堆了几个小土堆,又在花园里铺了几条小路。贝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不一会儿他也感兴趣了,就突然给她提起建议来。 “你为什么不在这里放一小堆石块当假山?”他说。“就放在这中间。”他说着探身过去,靠在她旁边指了指那个位置。 “滚开!”玛丽安叫道。“我不跟男孩玩。滚开!” 贝索显得很愤怒,不过他马上就开始嘲笑起她来。他也经常嘲笑他的姐妹们。他开始围着玛丽安跳来跳去地做鬼脸,一边笑一边唱: “娇小姐玛丽安,别别扭扭真难缠, 大树底下建花园。 花园建得怎么样? 左边小贝壳,右边银铃铛, 金盏花儿一行行。” 他不停地唱啊唱啊,别的孩子也听见了,大家都笑起来。玛丽安越恼火,他们就越唱“娇小姐玛丽安,别别扭扭真难缠”。从那之后,一直到她离开牧师家为止,他们都叫她“娇小姐玛丽安,别别扭扭真难缠”,当着她的面叫,背地里也这样叫。 “他们要把你送回老家去了,”贝索对她说,“这个周末你就要走人啦。我们真高兴啊。” “我也特高兴,”玛丽安针锋相对地说,“老家在哪儿?” “你连老家都不知道!”七岁的贝索轻蔑地说。“当然是英国了。我奶奶就住在那里,去年我姐姐麦宝被送过去了。你不是去你奶奶家。你既没有奶奶也没有姥姥。你要去的是你姑父家,他的名字叫阿契德·凯文。” “我根本不知道他。”玛丽安冲口说。 “我知道你不知道,”贝索回答说,“你什么也不懂。女孩子都这样。我听见爸爸妈妈在谈论他,说他住在英国一个很大很气派很荒凉的老房子里,跟什么人也不来往。他特别古怪,不让别人接近,别人也都躲着他。他是个驼背,长得特别吓人。” “我不信。”玛丽安说。她背转身去,用手指头堵住了耳朵眼儿,再也不想听了。 但是过后她一直在想这件事。当天晚上,克里福太太告诉她说,她过两天就要坐船去英国了,去找她的姑父阿契德·凯文先生,他住在画眉庄园里。玛丽安无动于衷地听着,坐在那里象个石头一样,克里福先生和太太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才好。他们想对她好一些,可是她根本不领情。克里福太太吻她的时候,她故意把脸扭了过去;克里福先生拍她肩膀的时候,她也把身子挺得僵僵的。 “这孩子长得太不漂亮了。”克里福太太过后同情地说。“她妈妈是个那么漂亮的美人,言谈举止都非常迷人,可是玛丽安却处处别扭,我没见过比她更不招人喜欢的孩子。难怪孩子们都叫她“娇小姐玛丽安,别别扭扭真难缠”,虽然知道是他们调皮,可是你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说得有道理。” “如果她妈妈经常去儿童室看她,玛丽安也许能从妈妈美丽的脸蛋和文雅的举止上学到些好东西。让人悲哀的是,这个可怜的美人已经死了,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她有个孩子。” “我相信她都很少看她一眼,”克里福太太叹了口气说,“保姆阿雅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会想起这个小东西了。真不敢想象,仆人们全都跑光了,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座荒凉的别墅里。马古上校说,当他推门看见她站在房间里时,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玛丽安坐船去英国,在海上航行了很久。有位军官太太送孩子回英国的寄宿学校读书,顺便在船上照顾她。这位太太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小孩身上,到了伦敦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把玛丽安交给了阿契德·凯文先生派来的人。来接玛丽安的是画眉庄园的女管家,名叫麦罗太太。她是个胖大健壮的女人,两颊特别红润,一双黑眼睛看人很锐利。她穿了一身特别紫的衣裙,黑丝绸的外套上镶着漆黑的边儿。头上一顶黑色的细棉布软帽,上面插着紫天鹅绒做的假花,随着她头部的动作不停地颤动着。玛丽安一点也不喜欢她,不过因为她从来也没喜欢过谁,所以这也不足为奇。另外,麦罗太太显然也不在乎她。 “老天爷啊!她是个多么难看的小东西啊!”她说。“我们听说她母亲是个大美人儿。看来她没有遗传给她多少,你说是不是啊,夫人?” “也许她长大了会变得好看些,”军官太太好心地说。“如果她的脸色不是这么发黄,如果她的表情能愉快一些……她的容貌还是很不错的。女大十八变嘛。” “她得变很多才成,”麦罗太太回答说。“让我说,画眉庄园可不是什么适合孩子成长的地方!” 这时候她们正待在一家私人旅馆的房间里,两位太太在说话,玛丽安远远地站在窗前,正望着外面经过的车辆和行人发呆。她们以为玛丽安没有听,实际上她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她开始对这位姑父和她要去的地方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长得什么样?什么是驼背?她从来没见过一个驼背。也许印度没有驼背吧。 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别人家里,又没有阿雅在身边,她开始感到了孤独,也开始想一些以前没想过的稀奇古怪的事情了。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好像从来都不属于什么人,即使在她父母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可是别的孩子都属于他们的父亲和母亲,只有她好像谁的孩子也不是。她曾经有仆人,有食物和衣服,但是却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她不招人喜欢的缘故。当然了,那时候她还不知 道自己让人讨厌。她常常觉得别人讨厌,哪里知道真正让人讨厌的是她自己。 她认为麦罗太太是她见过的最讨厌的人,长着一个那么粗俗的红脸蛋,还戴着一顶那么恶俗的小帽子。第二天她们出发去雅可什,玛丽安一路昂着头穿过火车站台向车厢走去,尽量和麦罗太太保持距离,因为她不想让人以为她是属于麦罗太太的。一想到人们会以为她是麦罗太太的女儿,她就感到非常生气。 但是麦罗太太丝毫没有被玛丽安和她的这些想法所打扰。她是那种“对年轻人的胡闹不屑一顾”的女人。至少,如果有人问她,她会这么回答。她姐姐的女儿刚好要结婚,她根本不想在这个接骨眼儿上来伦敦。可是她在画眉庄园里有个很舒服的女管家位置,报酬又特别优厚,她想保住这个职位的唯一途径,就是听从主人阿契德·凯文先生的吩咐,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她甚至都没敢问任何问题。 “列侬上尉和他妻子在霍乱流行中死了,”凯文先生冷静而简短地说。“列侬上尉是我妻子的哥哥,我现在成了他女儿的监护人。这孩子正在被人送回英国。你必须亲自去一趟伦敦,把她接到这儿来。” 于是她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小箱子,踏上了这次的旅程。 玛丽安坐在火车车厢的一个角落里,看上去相貌平淡,神情恼怒。她既没有书可读,也没有东西可看,她只是僵僵地坐着,把两只戴黑手套的小手叠放在膝盖上。她身上的黑衣服使她的脸色看起来更黄了,头上是一顶戴孝的黑皱纱小帽,稀拉拉的头发从帽子底下披散下来。 “我一辈子也没见过比她更讨债相的孩子了。”麦罗太太想。(“讨债”是雅可什地区的方言,意思是被惯得脾气很坏。)她也没见过一个小孩这样一动不动坐着,什么也不干。她看了一会儿就厌烦了,便开始和玛丽安聊起天来,声音又脆又硬。 “看来我得给你说说你要去的这个地方,”她说。“你听说过你姑父吗?” “没有,”玛丽安说。 “从来没听你爸爸妈妈说起过他吗?” “没有,”玛丽安皱着眉头说。她皱眉头,是因为想起爸爸妈妈从来没跟她说过任何事。当然他们也没教过她任何东西。 “哼,”麦罗太太自言自语地说。她盯着玛丽安那张古怪而冷淡的小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又接着说起来。 “我想最好还是告诉你一些事情──让你有个思想准备。你要去的是个很古怪的地方。” 玛丽安一句话也不说,她的无动于衷让麦罗太太有些发窘。麦罗太太停下来喘了口气,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不但是这个地方本身很宏伟很阴森,而且主人凯文先生的行为方式很古怪──那也够阴森的。这座房子有六百年的历史,建在荒原的边上,里面有差不多上百个房间,但是大部份的房间都常年锁着。房子里有很多画,还有很多漂亮的古董家具,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房子周围是个大园林,有几个花园和很多树,有些树的树枝都拖到地上了。”她停下来又喘了一口气。“但是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她说,很突兀地结束了她的介绍。 玛丽安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聆听了。这地方听起来和印度很不同,而且她喜欢任何新奇古怪的东西。但是她却不打算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这就是她不喜兴不招人爱的地方。她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哎,”麦罗太太说,“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不知道,”她回答说,“我对这地方一无所知。” 她的话让麦罗太太短促地笑了一声。 “哎呀!”麦罗太太说,“你真象个老太太。难道你一点也不在乎吗?” “都一样,”玛丽安说,“不管我在乎不在乎。” “你这话说得太对了,”麦罗太太说,“确实没什么用。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你放在画眉庄园,除非是因为这样最省事儿。他肯定不会为你操心的。他从来没为任何人操过心。”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 “他长了一个驼背,”她说,“这让他变得很不正常。他是个乖戾的年轻人,他的钱和大房子都没给他带来任何好处,直到他结婚之后才有了改变。” 玛丽安虽然想表现得不感兴趣,可是她的眼睛还是不自觉地转了过去。她没想到驼背也会结婚,有点感到吃惊。麦罗太太本来就是个爱说话的女人,看见玛丽安感兴趣,她就说得更起劲了。不管怎样,这也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办法。 “她是个温柔甜蜜的美人,他为了她,可以走遍世界去找一片她想要的草叶。没有人想到她会嫁给他,但是她却这样做了,人们都说她是为了钱才和他结婚的。实际上她不是为了钱──她真的不是。”麦罗太太确定无疑地说。“当她死的时候──” 玛丽安本能地跳了一下。 “啊!她真地死了!”她不由得惊叫起来。她想起来读过的一个法国童话,讲的就是一个可怜驼背和一个美丽公主的故事,这使她忽然对阿契德·凯文先生产生了同情。 “是的,她死了,”麦罗太太回答说,“这让他变得比以前更古怪了。他大部份时间都出门在外,偶尔待在画眉庄园里时,他也把自己关在西面的房间里,除了彼特谁也不见。彼特是个老佣人,从他小时候就开始侍候他,所以最了解他的习惯。” 这听起来真象书里的故事,却没让玛丽安感到愉悦。一个有着上百个房间的老房子,差不多每间都关得严严的,还上了锁──房子坐落在荒原的边上──什么是荒原──听起来真凄凉。一个驼背男人把自己关了起来!玛丽安望着窗外,紧紧地抿着嘴唇。这时候外边很自然地下起雨来,灰白的雨柱斜打在车窗上,顺着玻璃象小溪样流下来。如果驼背漂亮的妻子还活着,她也许像她母亲一样,会制造一些欢乐的气 氛,或者象母亲那样穿着“满是花边”的长裙,进进出出地去参加各种派对。但是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你别指望见他,十有八九你见不着他,”麦罗太太说,“你也别指望那里会有谁和你聊天儿。你得学会自己玩,学会照顾自己。他们会告诉你,哪些房间你可以进去,哪些房间你根本不能靠近。外边有很多园子。但是当你在房子里的时候,你不能乱逛,也不能乱管闲事。这是凯文先生绝对不允许的。” “我才不会管闲事呢,”小玛丽安气急败坏地说。就像她刚才突然对阿契德·凯文先生产生了同情一样,她现在又突然不同情他了,她觉得他很讨厌,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不幸都是活该。 她把脸转向流着雨水的车窗玻璃,望着外边灰白色的暴雨发呆,那雨好像永远也不会停的样子。她定定地看了很久很久,那一片灰白色在她眼前越来越浓,最后她终于睡着了。 |
| -- 作者:樱落.蓝 -- 发布时间:2004/12/26 21:57:45 -- 三 穿过荒原 她睡了很长时间。等她醒来的时候,麦罗太太已经从沿途的站台上买了一篮午餐。她们两个人吃了一些鸡肉、冷牛肉、面包和黄油,又喝了些热茶。大雨倾盆而下,比任何时候下得都大,车站上每个人都穿着防水雨衣,湿漉漉地反着光。列车员把车厢里的灯点亮了,麦罗太太喝着茶吃着鸡和牛肉,也变得快活起来。她吃了很多,然后也睡了过去。玛丽安坐在那里盯着她看,看着她的棉布软帽滑向了一边。然后她自己也困了,便靠在车厢的角落里,听着外边窗子上飞溅的雨声又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火车停在了一个站台上,麦罗太太正在摇晃她。 “你睡得真死!”她说,“该醒醒了!我们到了瑟维特车站,还要坐车走很远一段路呢。” 这是个小站,好像只有她们两个人在这里下车。站长和麦罗太太随意地打着招呼,态度粗鲁而友好。他的发音很古怪很浓重,玛丽安后来才知道这就是雅可什口音。 “你回来啦,”他说,“还带回来一个小孩。” “是啊,就是她。”麦罗太太也用雅可什腔回答说,把脑袋向身后玛丽安的方向摆了一下。“家里一切还都好吧?” “还行。马车在外面等着你们呢。” 一辆博若翰马车正停在站台外边的路上。玛丽安发现这是一辆很漂亮的马车,扶她上车的随从也很精干。随从穿着长长的防水雨衣,帽子上戴着防水雨罩,和周围的一切一样,也都在滴着雨水,泛着水光,连那位高大魁梧的站长也不例外。 随从关上车门,爬到驾驶座上和车夫并排坐好,然后他们就开始启程了。玛丽安坐进车里,发现这是一个有靠垫的很舒服的角落,但是她现在却不想再睡了。她坐直了身子看着窗外,很好奇地想看看沿途都有什么风景。因为她知道,这条路便是一直通往麦罗太太说的那个古怪地方的。她不是个胆小的孩子,也没有被吓着,但是她有些担心,不知道在这样一个有上百个关闭的房间的地方,到底会发生什么事──这房子还坐落在荒原的边上。 “什么是荒原?”她突然开口问麦罗太太。 “你看窗外,看上十分钟你就明白了。”麦罗太太回答说,“我们还得走五英里路,穿过米索荒原,才能到达庄园。现在是夜里,你看不到太多东西,但还是能看见一些的。” 玛丽安没有再问什么,她只是坐在黑暗的角落里,聚精会神地望着窗外。车灯发出的光照亮了前方的一小段路,她借着灯光瞥见了路边的一些景物。离开车站之后,他们曾经经过了一个小村庄,她看到一些用石灰粉刷过的小屋,还有客栈里透出来的灯光。然后他们又经过了一个教堂,看见了牧师的住宅和一个小小的商店,商店的橱窗里摆放着玩具、糖果和各种零星的小商品。接着他们上了大路,她看见两边有一些树和灌木丛。从那之后,似乎又过了很长时间,路边的景物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 最后他们的马放慢了速度,好像是在爬一道坡,这时候既看不见灌木丛也看不见树木了。实际上,除了两边浓浓的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她俯身向前,刚把脸贴在车窗上,马车却猛地颠了一下。 “啊!我们现在总算上荒原了。”麦罗太太说。 车灯撒出一圈昏黄的光,照着前面模糊不清的路面。这路好像是从灌木丛和一些矮小的植物中开辟出来的,它向前延伸了一小段,似乎又马上在包围着的无边黑暗中结束了。风刮起来了,发出的是一种奇特而狂野、低沉又猛烈的声音。 “这不是──这不是大海吗?”玛丽安转过头来望着她的旅伴问道。 “不,不是大海。”麦罗太太回答说,“也不是田野,也不是高山,它只是宽广得一眼望不到边的野地,上面除了石南和金雀花什么也不长,除了野马和野羊没有人在这里生活。” “如果上面有水的话,我觉得它真象是大海,”玛丽安说,“它现在听起来就象海浪一样。” “那是风吹过灌木丛的声音,”麦罗太太说,“这地方在我看来相当野蛮荒凉,但是有很多人喜欢它──特别是在石南花开的时候。” 他们的马车在黑暗中走啊走啊,雨已经停了,风还在刮着,并发出各种尖锐而奇怪的声音。道路时高时低,走了几英里之后,他们的马车经过了一座小桥,桥下的水流得特别湍急,发出巨大的声响。玛丽安觉得,他们的旅程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似的,这片宽广苍凉的荒原就象是无限延伸的黑色海洋,他们正乘着一叶小舟漂向陆地。 “我不喜欢它,”她对自己说,“我不喜欢它。”她把两片薄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马车又爬了一段上坡路之后,她才第一次看见了灯光。麦罗太太也几乎是同时看见了那点灯光,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啊,看见那点闪动的灯光我真高兴,”她感叹道,“那是守门人小屋的灯光。不管怎样,过一小会儿我们就能好好喝杯茶了。” 马车进了园林的大门。麦罗太太说的“过一小会儿”,实际上还得在园林里走两英里的林荫道。路两边的树木几乎在头顶上连成了一片,他们的马车驶过林荫道,就象是在穿过一条长长的幽暗的隧道。 他们驶出隧道,进入一片开阔地,然后在一座建得非常宽却不是很高的房子前停住了,这房子看起来象是平展展地铺在石头的地面上。玛丽安刚开始以为房子里没有灯光,等她下了马车,才看见楼上角落里有个窗口露出了一些模糊的灯光。 入口的大门非常宏伟,门板是用大块的橡木雕刻而成的,形状非常奇特,上面还镶着巨大的门钉,包着很厚的铁皮护板。大门打开了,里面是个特别大的厅,厅里的灯光很昏暗,墙上的人物画像和两边穿盔甲的雕像都影影绰绰的,让玛丽安觉得很阴森,不想再看它们一眼。玛丽安这时候站在门前石头的平台上,看上去是那么小,那么古怪,好像只是个小黑影子。她不仅感觉到了自己的小和古怪,同时也觉得非常迷茫。 来开门的男仆身边,还站着一个清瘦整洁的老人。 “你带她去她的房间,”老人用沙哑的声音对麦罗太太说,“他明天早晨要去伦敦,不想见她。” “好的,彼特,”麦罗太太说,“没问题,我知道该怎么做。” “麦罗太太,你要保证他不被打扰,”彼特先生说,“不要让他看见他不想见的东西。” 接着,玛丽安·列侬便被麦罗太太引领着上楼去了。她们上了宽阔的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又上了一小段楼梯,穿过另外两道走廊,最后终于打开了一扇门。玛丽安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大房间里,壁炉里点着火,晚餐已经摆在桌上了。 麦罗太太很随意地说: “好了,你到家了!这间和隔壁那间都是你的──你的活动必须限制在这个范围之内。千万别忘了!” 就这样,娇小姐玛丽安来到了画眉庄园,她也许一辈子都没觉得这么别扭过。 |
| -- 作者:樱落.蓝 -- 发布时间:2004/12/26 22:00:06 --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