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荆州到长沙不通飞机和火车，只有长途客车可以直达。上午8点，我搭乘一辆由荆州驶往广州的长途卧铺车，直奔长沙而去。车外，骄阳似火，车里，颠簸起伏。那路，是很不好走的，直到常德，才有了高速公路。 窗外，掠过越来越浓的绿色，往南，往南。 中午时分，长沙的友人给我短信，说已帮我定下了枫林宾馆。短信介绍枫林宾馆：“处岳麓山脚，可推窗见山，可下俯湘江，可夜听松滔。”我的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 下午近4点抵长沙，直奔枫林宾馆，那间预定的房在10楼。从枫林宾馆10楼的房间往外望，先见湘江对岸的长沙城如一幅静止的画面，应该喧哗的城市在我耳边一点声音也没有。然后我看到了湘江，和那闻名已久的橘子洲。 默念着伟人的那首词，我突然热泪盈眶。我突然多么想穿越时空，去那火热年代，也用“挥斥方遒”和“粪土当年万户侯”来消磨我的激情呀！而不是像如今的我，空写些伤感的文字，空做些无聊之事！此生可也能“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那刻，直想为我空度了“风华正茂”一哭！ 但这种哭的理由是没有人能懂的，我只能咽下将要夺眶的泪水，扶窗良久，然后回头灿烂一笑。 当长沙城的太阳渐渐西斜，晚风徐徐吹拂的时候，我乘坐的的士从湘江二桥飞驰而过。可爱的长沙呀，几回梦牵魂绕的地方，我投入了你的怀抱。 西湖楼是长沙一处很有特色的菜馆。长沙的朋友已经等在那儿。旧友重逢，新朋初识，那酒，就特别容易下喉，那笑，就从心底荡漾上来。就连服务生也被我们感染，一边上菜一边在旁偷偷地笑。 （二）天理与人欲

据央视天气预报，2003年7月25日，全国大多数地方的天气都是闷热无雨，火炉长沙却肯为我的到来暂喘一口气。那天早晨，天也不是阴，只是多云，太阳歇在云层后面，给风儿一丝散步的机会。 早晨8点多钟，我缓步进了著名的岳麓书院。那刻，游人无几。我一个人站在这千年庭院的中央，仰头看看高耸的古樟，低头看看建了又毁，毁了又建的回廊。我的眼前，仿佛有列队进退的士子；我的脑海，充塞着吟诵咀嚼的词章。我追慕着那些胸怀天下、离乡万里的儒生，他们在这里求学，成名，或兼济天下，或独善其身，他们都是值得女子爱慕仰望的男人呀！恨我无缘识得他们，惜我不能为他们红袖添香，更为自己不能侧身其中，也做一番到老不悔的事业而跌足三叹。 人到了这里，功名之念陡然高涨，又渐渐平息到心灰意懒，有“万里封候”的狂妄，有“一杯黄土”的萧索。 又想：人生不满百年，何怀千岁之忧？不如及时行乐。又想：不做无聊之事，怎度有涯之生？可是还是觉得不对头，我乐了吗？沉心静气学经论道是一种超然，逸兴湍飞携侣出游是一种潇洒，而我呢？谁与我志趣相同？谁与我心灵合谐？我总是在寻寻觅觅，付出热情，收拾冰冷。 是我欲望太炽，是我情感太多吗？我在追什么？我在求什么？千年前，朱熹提出：存天理，灭人欲。我是不是也该给我越燃越高的欲望浇上一盆凉水？ 别怪我想得太多，在千年书院，有那么多思想先哲面前，我怎能不自省一二？

（三）拟兰亭之叹

岳麓书院有许多胜景，每一处都足以让人玩味再三，而让我留连忘返的是拟兰亭。 拟兰亭在御书楼侧，是一处小小的重檐古亭。亭子本身并无特别之处，而亭的名字却让我若有所思。“拟”是比拟，“兰”指兰亭。它让我想到了著名的兰亭集会和我此行的目的。有一天，东晋名士王羲之和谢安等好友共41人去郊游，他们聚会的地点在浙江兰亭，玩得都挺开心的，喝酒、吟诗，留下了千古佳话。我呢，此行的目的也是参加聚会，将要去的地方也是名胜之地，但我却没有比拟古人的豪气。是我本身卑劣不足以与高士并肩？是我没有找到知音的黯然呀。我羡慕聚在兰亭的那些人呀，淡泊高远，而我俗心难抑。 突然想到以理想为名的欲望。高尚的欲望是理想，低俗的理想是欲望。 突然想到以人性为名的放纵。超越动物才是人性，追求原始只是放纵。 我想到古人往往经过了“狎妓治游”的放纵后，终去追求“学达性天”的伦理。看过了，经过了，尝过了，不过如此。

（四）岳麓山中

城市少色绿， 山中多鸟语； 独步入幽径， 吟啸自来去。 在书院赏玩了二个小时后，我从书院后门上山。“岳”，大山之意；“麓”，山足之谓。有资料称，衡山之首是回雁峰，衡山之足就是岳麓山了。我最终的目的地是衡山主峰，且先匍伏在它的足下，以示敬畏吧！ 临出书院前，我坐在古乐厅，点了一曲古筝独奏《渔舟唱晚》。开始我眼中只见那弹筝的女子容貌姣美，又注目到她的手指纤细，又听那曲子叮叮咚咚地如清泉出山，就是没有渔舟晚归的意境。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日西湖楼的种种吵杂，而后他的笑脸，他的背影……五一路上的夜景纷乱地闪过……车内的香烟的味道……夜风传送湘江水的味道……那味道入鼻清淡，久之却让鼻子发酸。那刻的江面是迷蒙不见景物的，而回想之前的黄昏，晚霞满天，有人凭栏思远，有人兴尽晚归，有人放浪形骸，有人蝇营狗苟，有人意兴阑珊，有人情愫暗生……一叶扁舟如梭，江水滔滔永逝……良久，古乐厅的女侍拿了菜单来，请我再点一曲，我摇摇头，起身出门。 上山不到半里，就到了爱晚亭。日头一出就很高了，阳光开始炙热山林。而爱晚亭上却凉风袭袭。有四位老者爬上来，一进爱晚亭，就说这是个打麻将的好地方。我听了不禁笑出声来，因为觉得他们说的实在有理，又实在羡慕他们超脱的心情。 在爱晚亭稍息片刻后，我顺着一条石阶往上攀去。也许是畏暑热，少有人愿意攀爬（后来我发现有车可以直达山顶），也许是路偏的缘故，越走越不见人迹。我一个人慢慢地爬山，只听得满耳的蝉鸣，间或有鸟飞过，呖呖地叫上几声。树的枝叶在人的头顶上虬集，遮住多数的阳光，却把一二束光线放进来，射在下面的树干或地上，形成驳离的光影。我的嘴角轻轻地喘气，我的背上微微地冒汗，风一阵阵地跳过来又滑过去。那刻，我的心突然地快乐无比。我在密林间大叫大喊：“喂……噫……”没有人回应，没有人看见。无人笑我的疯与癫，真好，真好！ 路过陈天华烈士墓，我给他鞠了三个躬。历史上我最喜欢两个男人：谭嗣同和陈天华，今天都见着他们的遗迹了。对谭嗣同的感情是“妾拟将身嫁与，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对陈天华的感情是“恨不相逢当世，共创惊人伟业”。两个失败的英雄，一抹淡逝的血痕，让我这个百年后的女子再向谁倾诉对我的爱情呢？

（五）衡阳大会

我有过多次坐缆车的经验，但岳麓山的缆车却让我坐得特别舒服，这与我当时的心境有关。缆车一般分两种，一种是车厢式的（如衡山和峨眉山上下山的缆车），一种是情侣吊篮式的。岳麓山上下山的缆车属于后者。中午时分，坐缆车的游客很少。我一个人坐在缓缓下滑的情侣座上，前后左右都不见他人。整座山变得肃静无比。有幽幽的音乐若有若无地飘来，是《春江花月夜》。烈日当空，我却感受到夜的清凉。音乐声越来越清淅，渐渐地又远了，又近了。我仔细观察，原来是沿着缆车的线路，平行着一条广播线呢。那种空山不见人的意境被音乐催化得淋漓尽致。 回到枫林宾馆，洗了个澡后，朋友来催促我上路。下一站是衡阳。 关于衡阳，我有太长时间的向往，这是我此行的动力所在。 早在我上初二那年的一个黄昏，我一个人坐在家乡一家电影院的门前等退票的时候，我开始了衡阳情结。那个时候，我崇拜着法国影星阿兰-德龙，为了等他主演的一部片子的退票，我在放映前一个小时等在电影院门口。我去得太早了，看电影的人都还没来，我百无聊赖地望天。有个小贩过来向我兜售一份报纸，我买了。那份报整版刊登了一篇没有开头和结尾的武侠小说。尽管只是从中间看起，我却很快入了迷，沉浸到刀光血影、儿女柔情中去了。看到后面，没了！那个令狐大哥怎么样了？仪琳又落入了田伯光的魔掌中了吗？啊，那个被令狐大哥时刻惦记着的小师妹到底是什么样儿的呀？不知不觉中，天黑了，电影都上映一半了，我却只想再找到那个小贩，问他还有刊登后面故事情节的报纸吗？可那个小贩也不见了。怅然中，我记得那个引我入迷的故事发生在衡阳。 后来读到范仲淹的词中的一句“衡阳雁去无留意”，更增添了我对衡阳的向往。在我的向往中，衡阳应该是一个英雄聚集、诗人驻足的地方。 从长沙坐小车到衡阳约三个小时。车到衡阳的时候，我打开车窗欢呼。只是，中国城市千遍一律的建筑风格让我的热情稍减。现代的衡阳，如一个普通的县城，正在修整的街道显得杂乱。我暂没发现能够引起我遐想的景物。 在衡阳东方大酒店，不断赶来的朋友让我又兴奋起来。久仰却素未谋面的朋友们互相拉着手，说着颇有江湖味的豪言壮语，嘿嘿，找到感觉了，真有点儿金庸笔下衡阳大会的味道了呢。 天一黑，酒桌成丁字型摆开。帅哥靓女杂坐其中。我是酒到杯干，“拚了拚了！”咱也做一回江湖好汉！ 毕竟没有酒量，很快，我醉了。我带醉到楼下吹风，站在街旁的梧桐树下。我的头发晕，眼中的景物有些晃晃悠悠的。有牵手的情侣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有等客的的士向我摁着喇叭。我满面含笑地看着他们，为远古的和眼前的风景，我醉了，我醉了。 那是一个疯狂的夜晚，凌晨的街头，是谁，在唱着一首哀怨的情歌： “爱恨可以不分， 责任可以不问， 天亮了， 我还是不是你的女人——”

（六）祝融峰落日

前一夜太疯，中午时分才陆陆续续地起床。装束完毕，四辆车（别克、丰田佳美、捷达王和富康）载着20多位网友浩浩荡荡地向衡山开进。那天的太阳分外灼人，中途下车吃农家饭时，一个个淌着油汗，跟烤猪似的。我很喜欢集体出游，那种热闹总是让我童心大发。我高喊低叫地，全然没有了平日的矜持，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和同学们在一起嬉闹。农家的木板房敞开了门窗，穿堂的风却是热呼呼的，不仅不生凉，反倒催汗。农家饭生意太好，吃饭要排队和抢座，好象回到了大跃进时代。有个女网友为买李子，和小贩争执起来。没有人解劝，都只是笑吟吟地看，那个女网友红涨的脸分外有颜色，也是一道风景呀！ 财富山庄处在衡山半山腰，地势陡峭。我们几个坐在别克车里的人直往后看，生怕捷达王和富康爬不上来，还好，他们都不畏艰难险阻，靠着“司机”的技术爬上来了。 半躺在山庄三楼的房里，我突然很是惬意，不想再动了。我拿出一本米兰-昆德拉写的《本性》来看，体味一下我一直追求的境界——在深山里读读书、发发呆。尽管在我的生命中，这种时间不会太长，这种享受不会很多，但有那么一刻，也足以让我感谢上苍。昆德拉的书很玄妙，我沉浸到一种遐想中。但不时有人来敲我的门。被打扰了几次后，我索性出了房，顺着山庄内的小径走到观景台。我在石凳上坐下，看看山下，品味着李白诗中的一句“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又扭头望望我背靠的山，见有庙宇隐约其间。我安静地坐着，呼吸一下山里的新鲜空气，让自己的脑海空明无所想，无所欲。 终是凡人，我才安静了不一会儿，浑身又充满了热情，跳跃欲动。恰好有车要上祝融峰，我嚷着要加入。我挤上了丰田佳美的副驾驶座，因为我对这个牌子的车有感情。在我的生命中，曾有一个动人的故事，发生在丰田佳美的车上。我曾和谁一起飞车，置生死于度外？是谁的浪漫，曾让我那样激动？是谁的情义，曾让我热泪盈眶？是谁的背影，曾让我中夜长叹？岁月冲走的只是沙子，而总有一些金质的东西在我的记忆中闪光，让我回首时不至于一片黑暗。 上山的坡很陡，弯转得很急，几度惊魂后终达山顶。快到山顶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到了一种很奇妙的景观：浮沉在带状云间的太阳射出来的光线结成束状，一束束地清淅可见。莫非这是传说中的佛光？我仿佛在哪儿见过。哦，是的，我在一幅画册上见过，那是一本介绍世界名画的画册，画面是耶稣诞生时的景象。我不信神，却为这种奇特的自然景观感动莫名。 在祝融峰顶望落日，那太阳就像腌出油的盐蛋黄，已不耀眼，被云托着，似不甘心地慢慢往下沉。云下是起伏的群山，山风呼啸着，把远远近近的绿浪一层层地推开又扶起。 “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我的精神家园在哪儿呢？ 太阳终究挥挥手走了，留下云霞，红了西天。 丰田佳美慢慢地下山，滑进越来越浓的暮色。

（七）夜，日出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 象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 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 关于衡山之夜的记忆，我仿佛是一个天使在俯视人间。我远看那夜的衡山整体显得巍然静谧，连落叶也悄悄地挣脱树枝的束缚，无声地在风中舞蹈。但近了，我听见越来越响的音乐声。进了KTV大厅，那声音简直是震耳欲聋了。我看见那夜的我，从台上跳到台下，高举着双手，扭动着腰肢，前半夜，我是怎样地快乐疯狂呀！ 我至今不太明白我那夜为什么会那样快乐，是因为喝了一点儿酒的缘故吗？不，应该是我本性中还有天真活泼的一面。甚至还有一种好奇，看看自己能够放纵到什么程度。我在想，来这儿，不就是玩儿的吗？不是寻找快乐的吗？那么，让我唱起来吧，跳起来吧！在微醺中，挑逗帅哥，展露风情，还我女儿本色吧。 可是，我没有全醉，我总是不能全心地投入到我的快乐中去。过了午夜，我猛然清醒，突然想到一个词：乐不可极！音乐仍在缠绵，厅中人影朣朦，我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子说不出道不明的惆怅与忧伤，于是黯然地推门离开。厅外的摇钱树下，一对激吻的情侣没有因为我的经过而略有松懈。 凌晨4点，我摸到服务台，叫醒了服务员，问她上山的缆车站怎么走？她站起来睡眼惺松地往外一指，说，先下山。等我低头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抬头准备再问时，吧台后面又空了，那个服务员又躺下睡她的去了。 山里的夜分外黑，走出山庄门灯照射的范围，立马伸手不见五指。 朋友小胡，和他的女友阿迪，见我坚持要上山，不放心我独自去，先用山里可能有野兽和劫匪的话警告了我一通，见我一付色财命都不怕劫的样子，叹了口气，总是心有不忍，只好牺牲了他们的千金时光，陪我出门。 黑漆漆的山道上，我们三个人手牵着手，尽量靠里面走，生怕失足掉下山崖。摸索着走了一会儿，远远看见一点儿亮光向我们晃来。错身而过时，我们看见对方也是三个人，他们的手中多了一个手电筒。这让我多了一个经验，以后再上山，如果有看日出的打算，一定得带个手电筒。 走了一段山路后，路边有了亮光。路边有铺子半开了门，把灯光撒到山道中间来。铺子越来越密集，缆车站到了。 缆车站空空的，听说已上去几拨了。我们来晚了。 缆车不肯为三个人开一趟，等了好久，才等来一群进香的老姨妈。 山下还是黑黑的，缆车冉冉上升，仿佛从地狱升上天堂。黑暗那么清楚地从我们身上褪下，寒气从半开的车窗透进来，迅速地罩住我的身体，我禁不住冷得一哆嗦，小胡伸出他的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大而温暖。 山峰一点点地露出或尖或圆的顶子。 一下缆车，只见山上到处是匆匆忙忙奔跑的人，纷纷说“来不急了”。原来这儿还不是最佳观日处，我们面前还有一座更高的山峰，那儿才是衡山最高峰——祝融峰。此时，东方天际的云霞已经红了一块。我们自忖上祝融峰顶是来不及了。有一位卖香的小贩在我们答允买他的香以后，引我们到一处有铁门封锁的侧崖顶上，说此处观日出也是很好的。 风越来越大，寒气越来越浓，装满矿泉水的瓶子被吹得在地上打滚。有一对情侣在我们之前先到了崖顶，那女孩冻得蹦来跳去，那男孩只是在旁边看着，一付不知所措的样子。我们三人不由得咬耳低声取笑了他们一阵。我穿得最少，只穿了无袖衫和中裤，前胸后背都是凉嗖嗖地。小胡从后面抱住我的腰，用他那宽阔的胸膛温暖了我的后背，我搂着阿迪的腰，她用温热的后背温暖了我的前胸。我们都不说话，一起看东方，注目那块红霞。那刻，只有衣襟带风的声音，只有三个人偶尔相视一笑的面容，只有突然涌出又咽回的热泪。 期盼中的红日迟迟不出来，远处的天空幻成大海，有岛屿，有渔船，还有奔跑的渔民，有鱼儿跃出海面，一闪不见。偶尔回头，见身后的群山像一幅水墨画，只有黑白两色。 我的眼睛有点看累了，就在低头的一瞬间，突听耳边有人惊叫：“看呀——出来了！” 再抬头看时，一轮红日已脱壳而出，群山一下子被照亮了。再看身后，水墨画成了彩色的西洋画，白的云，黑的岩石，深绿的树，红的碑字，一样样地乍现在人的眼前。 从更高处的南岳庙那儿隐隐地传来钟声，庙前一条窄窄的上山石阶上婉延着进香的人流 （八）逝去的已逝去

　　自从放了暑假，我一直在郊区住，没事不大往市区来。今天因为一个应酬，我一个人回到市中心这所大房子里来睡。夜已深了，小区内是静的，而远处却有灯火在闪烁，还有歌声断断续续地飘来。是谁还在留连不归呢？ 　　刚才在视频中见到一个网友抽烟，突然觉得口里苦得很，就到处翻烟，终于在客厅吧台最里面翻出一整条红塔山来。在记忆中搜索半天，这条烟应该还是过农历年时人家送来的吧？我们家没人抽烟，这是一条被遗忘的烟！那么应该变质了吧？我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又找了半天，找出一个不知开哪个会人家送的纪念品打火机，打火把烟点上。烟烧了半截，我一直不敢吸，但最终忍不住猛吸了一口。吸了这变质的烟，我会死吗？就如在衡山那夜，如果我一个人单身去看日出，我会出事吗？有时候我很冲动：出事就出事吧，死就死吧，我无所畏惧，敢做敢当！我的冲动常常会让我做一些傻事，却总是达不到或好或坏的效果，输赢都消弥于无形，仿如重拳击打在海绵上，无处着力，让我除了沮丧难有其他。 　　爱情如烟！我抽着这可能变质的烟想。 　　关于湘之旅的记忆，看完日出后就没有什么可写的了。下了衡山，四辆车各奔东西。20多人风云离散。我随着多数人回到了长沙。 　　我坐在长沙火车站前的广场上消磨时间，等着将要带我离去的火车。广场上的晚风拂弄着我这个异乡人的头发，我的眼里满是高楼下快速移动着的无数双归家的脚步。 　　此刻，我乱点着在湖南时拍的照片，照片上的我在不同的场合兴高彩烈。 　　我的电脑上的MP3正在放一首歌： 　　…… 　　逝去的已逝去 　　因爱都逝去 　　我却为何偏偏喜欢你？ 　　…… 　　微红的烟头一点点地向手指移近，记忆中谁的眼睛在这个暗夜里一闪，谁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