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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haocitic
--  发布时间:2008/11/12 23:47:19
--  [转帖]东坡的月亮
东坡的月亮



  东坡的月亮
  
  雪后,太阳明晃晃地将缕缕柔光轻飘飘地洒下,窗外一棵茂盛的山茶花半红半黄,雪压后仅剩下一树凋残,静静地于午后的时光在一片浓荫中独立。窗外,隐隐有春的气息萌动;室内,空寂的屋子静得出奇,偶有远处大街上汽车的鸣笛告诉我,正行走在二十一世纪的繁闹中,而内心,却有宋朝的月色随大片雪花之后,漫溢进心里。此刻,徜徉苏东坡先生的月色中,三分春色,二分流水,一分尘土。车喧在今朝,而心游弋远古马蹄踏过的山岳,远古的行舟驶过的河川,谁的狼毫落处,溅起叮叮当当的韵脚,和着远古的钟声,敲打出一段段平平仄仄的人生……
  900多年前,他在一方叫做眉山的灵秀大地出生,好一个蜀道缠绕的眉山!滋养着诗人的胸怀,揽卷无数,思骋万里。900多年后,眉山以它绰约的芳华吸引来多少外乡人,牵动着多少走出去的游子心。“小轩窗,正梳妆。”东坡的月亮明明晃晃地照着前人后世。摇荡起浮在心间的柔情,无情未必真豪杰,成大事者心系天下同时心怀挚情。人说他是大诗人、大词人、散文家、书法家、画家、美食家,人说他曾大红大紫大起大落,人说他豪放洒脱的同时又不失清新婉约,人们猜想着他的内心他的情感他的所思所想所得,他淡淡一笑,我心。月亮之上。“我欲乘风追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知否?他摇着一把镶嵌着字画的竹编扇,青神竹编吧,这家乡的竹编蕴含着家乡泥土的清香味,把家乡那一缕绵长的思念轻轻拂过来拂过去,挥不掉心底那一份思乡情。
  乡情,浓浓地牵念。沉浸在水珠一样晶莹、梦幻一样飘渺的月色之中。
  这样的午后,沉醉于东坡的诗词,还有他的那枚月亮。
  这是北宋的那一枚月亮。时而暗云浮动遮住月华,时而繁星映衬巨大的圆球在黑幕上定格辉煌。这是十五的月亮,总要待到十六才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人生不能尽如意愿,起起落落的人生,乌台诗案的冤屈,诗人举杯对月畅饮,淡然一笑,眉间心上洗尽俗世的尘忧。唯有对亲人的思念,对未来的祝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遗憾造就残缺的美,仕途的多舛,命运的颠簸,造就了他前赤壁后赤壁的华章,造就了他“大江东去”的豪气,是非屈直留与后人评说。月,高高悬挂在青山之巅江水之上屋檐树梢,俯瞰江潮起伏汹涌,俯瞰苍生悲欢离聚。轻轻,悄悄,不言不语,不忧不惧。
  大宋的青花,一如素枝淡墨的古榕风中独立。大宋的词人,一如青花的素洁,于凡俗红尘中独树一帜,在这轮月亮流泻的天涯凝成一座雕像。海南小渔村,凄风苦雨掩不住东坡的豪情。天朗地阔,一笼竹郁郁郁葱葱地生长,一气呵成地冲破常态,向上,再向上。这片竹,在蜀南的一方小城,悄悄地繁衍,悄悄地拔节,悄悄地诉说前世今生里的那缕乡愁。老家的竹异常青翠,移植到哪里都带着骨子里的气节,那是东坡的土壤孕育出的气节。
  东坡迎着他的月亮走来。长亭落下一地诗情,湖畔洒下几滴未干的墨迹。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有谁知,他的胸襟中始终横贯着的千年文化,千年历史。
  夜对一长琴,一壶酒,一溪云便可纵横驰骋,天地人三界且作一回神游。他是洒脱的,更是豪放的,不为一己之痛而沉闷。褪去俗世层层的华衣,向月高吟低语。
  我读东坡,自是饱含一份既钦佩又自豪的感情。洋洋历史长河中翻卷巨浪,这个大文豪,当然不只一个大文豪,一门三父子,同入唐宋八大家。他们,生于眉山,生于那个父亲念叨着挂牵着的叫老家的眉山。遥想900多年前那轮月亮,明晃晃地照着东坡,照着他窗前那一竿细竹之时,也同样照着东邻我祖上的那方窗棂。掀动他衣襟的那一缕春风也同样轻拂着我祖上那一缕衫裙。月照千年,见证历史的沉浮,沧海与桑田。它静静诉说着我的先贤我的乡邻昨天走过的步履,仿佛就在昨天,他的脚步在眉州土地上轻轻踩过,便掀起了整个北宋文学史的巨大变迁。没有人知道他的到来与走过,是那么不经意,不经意间划出了历史天空上的那一道惊鸿。只有那枚月亮,偷偷一笑,倏地隐入云层。从此,有他的天空照耀,胜却月的华光。
  月莲步轻摇,却走得很远,很踏实。从眉山出发,到河南到山东到江南到海南,千里马蹄背负历史使命上路。这一路,他筑堤,修桥,勤政,建言,同时,诗词下酒,书画作菜,和着江月,细细品味。轻云微月。二更酒醒船初发。东坡又上路了。
  家在东坡,怀揣着家的梦想。江月照人人不回,唯有翠竹青如许,一丛,又一丛。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走过多少繁华兴衰,月如钩,月如盘,月如一剂抚慰心灵的良药。“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异乡的东坡是怎样走过一个个清冷夜,一次次失意一次次打击,他仍坚守着,那一肚子的不合时宜。
  唯有月,在羁旅天涯的行程中默默守望,发妻情深,“十年生死两茫茫”;续弦贤淑,伺奉左右;朝云不离不弃,寒世一片温暖。这一群月化作的柔情女子,是他客居他乡的慰藉。
  去年,曾到江南,在杭州的夜游中走近苏堤,在无尽的夜色与灯火阑珊中循千里路径前去寻觅他的踪迹。夜让人遐想,他指挥修筑堤坝时的情形,是否操着与我同样的眉山家乡话,布署了这一利国利民的水利堤防工程。他的足迹曾踏遍这方土地,使后世无数文人墨客梦里遥追,纵使寻到,我们又如何可以接近他皎洁如月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