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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上邪
--  发布时间:2005/7/22 17:20:00
--  [原创]诗人之爱与哲人之爱

1889年,当叶芝第一次遇到毛特*岗时,他就深深地被毛特*岗——一位坚定的爱尔兰民族运动领导人所吸引。这一年,叶芝二十四岁,而毛特*岗二十二岁。

年轻的诗人激情正盛,完全陷入狂热的爱恋之中。诗人特有的情性甚至使他一度加入激进的“爱尔兰共和兄弟会”以博取心上人的好感。但是毛特*岗专心于祖国的民族独立运动,毅然拒绝了叶芝的求爱。诗人从峰顶跌到峰底,可以说这是诗人一生中的第一次恋爱,他更多地执著于精神的“柏拉图式爱情”,但这样的爱情幻灭了。可是初次品尝了爱情的涩果的诗人,却怎么也不能抑制萌发的种子欲破土的欲望。叶芝眼看着身边的朋友和情妇的亲热,内心的渴望开始燃烧了。

诗人的欲望使他对坚定的爱情产生了动摇。一面是诗人纯洁美好的愿望,一面是本人特有的欲念。应当说终此一生,叶芝遇到的最大的问题便是爱与欲纠缠不清。

不久,就在这种犹豫不决之中诗人遇到了一位美丽的小说家。他借以平息自己的欲望的同时,却仍然不能忘记自己对崇高爱情的追寻,他依然记挂着毛特*岗。这一切最终使两人分手了。此后满怀希望的叶芝第二次向毛特*岗求婚再遭拒绝。绝望如冰川一样覆盖下来。心灰意冷的诗人与一个平凡而善良的女人结了婚。

在热恋毛特*岗的时期,叶芝写下了那首著名的《当你老了》。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回想它们过去的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年轻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的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但是,诗人最终未能实践其爱“衰老了的痛苦的皱纹”的愿望。

叶芝曾经在一首诗中借一位疯女简之口说出了他认识的爱与欲。在他看来美与丑是并生的,心灵的高贵并不与肉体的卑贱相抵牾。叶芝基本上是将爱与欲捆绑在了一起,互相混淆。

美丽的诗句背后却往往并无美丽可言,我们期望看到现实生活中有这样的故事发生,但是现实与诗歌是难以走到一起的。诗人终要有他的爱情,有时他们甚至就是为了爱情而活着。他们太浪漫了以致不切实际;他们太多情以致用情泛滥。他们的初恋更多时候爱的并不是生活着的人,而是自我朦胧的爱情至上论,自我的想象。诗人们将爱情理想化,他们喜欢堆雪人,只是等雪人化了,他们就要哭泣。

伟大的爱情可以造就一个伟大的诗人,但是一个伟大的诗人往往并不能造就一个伟大的爱情。他们的作品中极尽奢华的描绘的爱情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表达自己对理想之爱的向往。他们初逢少女即能引发遐想,诗意萌动,虽纯乎自然而不做作,却不知道该叫人如何看待他们的爱情。

但丁九岁时遇到了贝雅特里齐,终其一生,诗人都爱着她。于是我们感怀与诗人对爱情的忠贞。事实上,正因为贝雅特里齐嫁给了一个比诗人更显贵的贵族,而不为他所得。这种距离之间,任由诗人用丰富的想象来为其铺垫美化。

据说跛脚的拜伦小时侯不受母亲喜欢而屡受责骂,有人于是分析他对于异性的爱恋是为了弥补亲情之爱的不足。拜伦是有着英国的贵族气质的,他的爱情太眩目了,如同彩虹般,来得快,去的也快。而在浑身散发苏格兰泥土的气息的农民诗人彭斯口中,爱情就只是普通的一朵红玫瑰,是朴素的,但是真实的。

梁实秋先生曾经有个绝妙的比喻:诗象牡蛎肚里的一颗明珠,那本是一块病,经过多久的滋润涵养才能磨练孕育成功。

这些诗人们将伤口用辞藻包扎起来,香兰相绕,让人误以为那是可以艳羡的,殊不知,这只是一出喜剧诗人的悲剧爱情罢了。无怪乎梁实秋又说历史里的诗人是神圣的,但我们家隔壁如果住一个诗人,那则是个笑话。但是即使诗人在历史里,有时也象一个笑话。

与诗人的气质完全相反,哲学家给人的印象则是严肃的,思维缜密,富于理性。这样的哲学家应以康德与黑格尔为代表。两人都是大学教授,而私生活也无可指责。康德好象是不曾谈过恋爱的,终生未婚。在此后,“非理性主义”在哲学界的曼延便诞生了象尼采这样的一手写哲学专著,一手写深邃诗歌的旷世天才。

尼采有精神分裂的病症,而观罗素研究的哲学是极为严密,客观的。但无奈小老头涉猎政治,伦理,教育等领域,思想是极为入世的,更重要的是他生活在一个巨变了的并正在变化的年代。

罗素四度结婚,最后一次婚姻是在古稀之际。小老头情人众多,九十岁时还再次入狱,生活就象是传奇故事。这一切与康德黑格尔等大相径庭。后来读罗素的关于婚姻与性的文章才了解到其实所有这一切并不奇怪。

在《婚姻革命》一文中,罗素说:“严酷的道德通常是对于情欲的反动,因此一个表现出这种反动的人通常充满着猥亵的思想——这些思想之所以猥亵,并不是因为它们含有性的成分,而是因为道德使得那个思想者不能对于这个问题产生纯洁而健康的思想。”罗素痛恨所谓的道德对于人们正常欲望的压制,在他看来,这种打着道德名义的事情才是罪恶的。罗素的这番话可以让我们辨认出周围的伪君子。而罗素显然不愿作个保守的英国绅士,这就不难认识罗素对待爱情,对待性的态度了。

当然这些具有时代宣言似的进步思想在现代看来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了,然而,小老头另外一些言论则即使以现在的开放仍然是难以一时认可的。罗素引用莱基的话:娼妓是家庭神圣和妻子女儿清白的保障,来引出自己的批判性观点:一个国家的旧道德越严厉,娼妓的生活就会越堕落。而旧道德一旦取消,卖淫现象也会消失。时过境迁,旧道德此一时,彼一时也。而接着为了解决青少年接受性教育的不足,避免离婚给家庭带来毁灭性打击及性犯罪等社会现象,罗素重新提起了为之丢掉职务林赛法官提出的惊世骇俗的主张:试婚制。

罗素支持林赛。罗素赞同只要采取先进避孕措施,不要孩子大学生就可以先“试婚”,这样合理的性生活使大学生们免于暧昧的刺激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离婚时没有家庭需要负担,双方都不会遭受损失。罗素甚至比林赛更进一步认为除却包括孩子的性,其余的性关系都是私人的事,他最主要的武器就是避孕法。

罗素开放的性观念是他经历的最好注脚。他是有自己一套系统的理论作为支持的,罗素从某种意义上也不过是实践自己的主张罢了。这是他比诗人们先进的地方,也是他圆滑的所在。

而萨特与波伏娃的恋情就更为奇特了。萨特与波伏娃是签了协议的,其中约定,两人除对方外还可以有自己的情人,互相并不干涉。

外人看来,这样的生活无疑是相当令人羡慕的,两个人也确实保持了一生最为亲密的恋人关系。婚外恋从某个角度看的确具有类似于莱基那句话中所蕴涵的意义。萨特与波伏娃保持了关系的新鲜与和谐,卸去了性欲与法律道德相悖带来的烦恼,但是似乎也有迹象表明作为弱势女性的波伏娃也曾遭受了不露于表面的痛苦。不管怎样,波伏娃是一个女权主义者,他明白男女之间平等——尤其是主观上心理平等实现之难。难道面对萨特明显的对于性的要求,波伏娃的举动不是一种无奈么?从这个角度作一番猜测,萨特对于爱情的态度是超前的,也许还是实质上不严肃的,而这根本上还是与萨特的哲学有关联的。

诗人是感性的,常常将爱情看的很圣洁;而哲人是理性的,往往更能看透爱情的本质。因此爱情之与诗人,就如湖中花月,是艳丽的天生尤物,却垂手掬时不可避免地碎了。而爱情之于哲人,由于其坚持的更为现实或有着思辩性的观念而有时甚至于出人意料。

对于诗人来说,爱情的最高境界就是但丁之于贝雅特里齐。在纯乎哲学的作品中很少谈到爱情。柏拉图将哲学中的“理念”概念引入爱情,从而形成了最为纯粹伟大的爱情。也许,在就情感来说,在这一最不可企及的爱情观上诗人与哲人才完成了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