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廊桥遗梦
-- 发布时间：2006/7/31 15:18:00
-- 谁是谁心头一滴泪
雨是云的泪，露是夜的泪，珍珠是蚌的泪，琥珀是时间的泪。而你我，又是谁人心头的一滴泪？
一
初见石，云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她的世界单纯地一如她坦白清澈的眸子，没有烦恼没有忧伤。她喜欢雨，喜欢那如珠如丝的雨帘，喜欢那如珠如丝的雨帘编织出的寂静和空灵，喜欢在寂静空灵的雨地里踩出一路放肆的欢笑。在这样单纯如孩子的快乐中，她遇见了石。
那是暮春的一个午后。雨已经淅淅沥沥下了一天，大人们除了必要的外出，都躲在了屋里。云又溜了出来，高挽着裤腿，赤裸着双脚，在雨地里快乐地奔跑，和那些顽皮的雨丝捉迷藏。那么大的世界，那么美的世界，居然都只属于她一个人啊！柔柔的雨丝织成薄薄的雨雾包裹着她，簇拥着她，她快乐地欢笑，快乐地奔跑，任那一簇簇快乐的泥水花，盛开着她裸露的小腿上。就在这时候，石闯了过来，在她毫不设防的时候。
在那个小小的拐角旁，奔跑着的云和下班急着回家的石撞了个满怀。云一下子跌坐在了泥水里，石也蹭、蹭、蹭地后退了几步，一个踉跄站住了。他满怀恼怒地愕然瞪着面前这个湿淋淋的小“怪物”，而她也愕然地回瞪着他，用她坦诚的、天真未琢的眸子回迎他惊诧的目光，依然挂一脸调皮的笑。恼怒从石的脸上隐去了，一丝笑意飞上了他的眉梢眼角。石摇摇头，伸手把还坐在泥水地里的云一把拉起来，用手绢细心地擦拭着她脸上的雨水和泥水。一股暖流从石的掌心涌向云的心间，一种从没有体验过的情感在她心中激荡。没来由地，云的脸第一次红了。轻轻地挣脱石的手，悄悄地看一眼他那含笑带怜的脸，一扭头，云跑走了。默默地，带着两团红晕。
石无意的一握，竟改变了云以后的命运。这，石可曾想到？
依然喜欢在雨中漫游，只是，头上多了一把雅致的花伞，足上多了一双精巧的雨靴。不再满世界地疯跑，不再毫无顾忌地洒落满地的笑。眼中多了一抹温柔，多了一抹沉思，多了一抹忧郁……
从此云便爱上了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从此云心中便有了一个早熟的秘密；从此云清澈的眼眸便时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雨雾；从此云便有了一个最寂寞的年龄。温柔在涨潮，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初恋的情绪。
石又怎么会想到这一切呢？在他眼里，云毕竟是太小太小了呀！小的只是一个调皮可爱的邻家小妹。七岁的年龄差距，大得让石看不到云眼中的变化。
云静静地看着石的世界。看着石等不及自己长大，身边的女朋友走马灯似的换着，看着他们吵架、和好，和好、吵架，再吵架，再和好……云觉的自己小小的心，一点点地，碎了。不为自己，只为石疼。
在暗恋的疼痛里，云一天天长大。19岁那年秋天，云报考了一所远离家乡远离石的学校。她选择了放弃，选择了逃避。只是，那份深藏在灵魂深处的渴望和疼痛，也是可以忘却、可以逃避得了的吗？
二
再见石，已是十年之后。
十年之中，发生了很多事。云从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一点点地蜕变成了一个成熟优雅的妇人。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一个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只是，在不经意间，仍会有一丝淡淡的忧伤滑过她如漆的眸子，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
在一次公司的例会上，云听到了一个让她刻骨铭心的名字：石！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了，她以为受伤的心早已经都愈合了，可是，一个简单的符号，就把岁月的一切积淀又清晰如昨地翻了出来，就那么赤裸裸地摆放在她面前。却原来，在岁月流水的冲刷下，石的名字，已经由一个符号变成了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她的心里。这么些年了，还是不能碰，一碰就是一次椎心的疼痛。
淡泊从容的云突然变得冲动。她那么迫切地想知道石的一切。想知道他这些年过的好不好？想知道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他是否依然云淡风轻，活的潇洒不羁？想知道他现在的妻子，是不是就是他心中苦苦追寻的红颜？……知道又如何呢？云不管。她只是迫切地想知道，揪心地想知道。公司里消息灵通的人士多的是，云不动声色，却很快就打听到了一切。石现在的妻子，说起来云当年也认识。那是一个丰腴艳丽的妇人，早在和石结婚前就艳旗高帜，可是石在遇到她之后，就深深地陷了进去。他不管不顾，拼着和家庭决裂，还是和她结婚了。石的深情，让那女子婚后安稳了一段日子，可不久，就又传出了和顶头上司的绯闻。在家乡呆不下去，石便托关系、找门路，和妻子一起调到了这里，调到了云所在的公司。
云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些时的感受。她不知道，人们用讪笑、不屑的口吻提起的那个石，还是她心中那个骄傲洒脱的石吗？或许，只是碰巧同名罢了？这不是石！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石啊！
一天下班，云走出公司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然撞进了她的眼帘：石！她下意识地一个转身，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可是迟了。她听到那个在梦中回荡过千百次的声音在喊她：“云，是你呀？真的是你？……”她迟疑地转过身：“石，你好！”微笑，寒暄，虚假地客套。石还和当年一样，帅气逼人，只是，石曾经映满阳光的眼睛里，盛满了太多的沧桑和疲惫，再也看不到当年的清澈和锐气。“我还有事，先走了！”不忍再看那张曾在记忆里沉浮的脸，云转身离开，含了十年的一滴泪，终于滑过她光洁的面颊，滚落在了尘埃里。
三
云平静的心湖掀起了波澜，她变得烦躁而易怒。她不喜欢石那个艳丽的妻子，甚至也有些恨石了。在公司里，常常因了一点小事而发火；回到家，则把自己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眼神忧伤而迷离，任思绪随风飘荡。
一个偶然的机会，云在度假的旅途中结识了一位高僧。在佛前，云把积聚了十年的眼泪尽情地抛洒。不忍看云的憔悴和无奈，高僧耐心开解她：一饮一啄，莫非定数。在前世，你是一株开在旷野的花，自由而落寞。那个你认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其实只是当初不小心踩伤了你的人。因了愧疚，他为你流下了一滴泪，却阴错阳差，滑落进你的花心里。你今生的种种挣扎，其实只不过是为了前世痛楚的记忆。你却没有发觉，那个捧你回家的人，点点滴滴浇灌你的水，其实才都是他心头疼惜的泪……
云恍然。恻然。既而大痛。痛彻心扉。不为自己，也不为石，只为那个默默爱着自己的生命里最亲的人！
云终于明白，暗恋是一把刀，伤了自己，也痛了爱自己的人。做了十年的梦，原不过是一场春梦了无痕。梦中那些所有的伤和痛，其实都是自己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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