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白银谷》这部小说,也曾在电影版之前出现过同名电视剧,把小说里两大家族的世代商仇和变乱纷乘的时代风雨,进行了基本忠实的摹写。电影限于篇幅,自然要简化枝节,修正趣味:两大家族的缠斗简化成了一家人的内耗,一个老太爷对多个儿子的较量也简化为他和康三之间的冲突。这部电影制作周期长达三年,一千万美元的成本被一破再破而过了一亿元人民币。这从片中的声画元素上看得出来:那些来自西部大漠中的壮观景色,那些来自电脑合成的群狼袭人场面,一看就是真材实料。在一个崇尚权谋的国度里,影片里展现的驭人之术很容易获得共鸣。然而,影片更隆重推出的“做生意不过就是做人”则抽象了许多,结尾那个大大的“仁”字也不一定能在当今时代获得大众的认同。
这些且不说了。小说里的爱情线得到了充分的铺扬,父子争妻的三角格局没变。郝蕾扮演的杜筠清实际上是两代男人之间水火不容的根源。康老爷和杜父先已做好了先教书后为妾的局,不想中间出现了英文老师和三少爷相恋的插曲。老爷坚决按既定方针娶了杜小姐,康三爷从此意志消沉几乎成了废人。情人变成了继母,康三的人生因此而改变,远走大漠、励精图治、散尽家财,莫不跟此心结有关。所以说,这虽然总体上说是一部男人戏,但戏眼却在杜筠清身上。换句话说,这个角色的成败直接关系到全片的说服力够不够。从郝蕾的表现来看,她给了这个人物足够的能量和感染力,让两个男人斗得依据十足。
第一次注意到郝蕾是在2003年的那版《恋爱的犀牛》里。那是孟京辉导演的这部荒诞而深情的话剧的第二次公演,先前的那一版是郭涛和吴越演的,这次是段奕宏和郝蕾。段奕宏那时还叫段龙,在这部戏里完成了由学院派的一板一眼向孟式随心所欲的转化。郝蕾蒙着一块布坐在椅子上扮演明明,段龙绕着她发出了“忘记你是我现在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是我决定不忘记”。明明的冷漠和疏离让台上的马路抓狂,也让小剧场里的观众无限哀伤。那时候,郝蕾已经开始在一些电视剧中演出,但她显然在话剧舞台上才更加光芒四射。
话剧毕竟是小众艺术,不能让演员一夜成名。郝蕾第二次“暴得大名”是因为娄烨导演的电影《颐和园》。她在影片中扮演了一个来自小城的女大学生余虹,在八十年代末的那段变乱岁月里,她和几个同学经历了疯狂的性爱和青春的迷茫。谁都经历过年轻时的困惑,但并不是谁都有过青春的撒欢和宣泄。于虹和她的同学们抽烟喝酒,满脸愁苦,冲突不断,交换性侣,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躯体里埋藏着无法解脱的心痛,但我委实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让这些成了生活的全部。我只能把这归结为一种“无因的反叛”。片中有大胆的裸露场面,郝蕾的勇气着实令人佩服。
这一次在《白银帝国》里,郝蕾的角色不需要先锋戏剧里的前卫感和文艺片里的拧巴劲儿,但也不能不文不火,还是要把性格推向极端,否则就难以给观众留下明晰的印象。杜筠清和康三的故事是用倒叙的方法逐步交代的,所以当我看到她和康老爷在床上展开搏斗时,颇感惊心动魄。继而,这个决绝的女人去掉了子宫,永远断绝了康老爷用她延续香火的念头。郝蕾轻轻地掩上了教堂的门,她甚至带些笑意地把一种苍凉甩给观众。更绝的是,她使出借尸还魂计骗过了康家,获得了人身的自由。这样一个绝不妥协的女子,英勇地抗击着无常的命运,虽然伤痕累累,却也特立独行。影片的后半部,杜小姐人已远去,但她的魂灵始终在扰动着康三爷的人生抉择。
《白银帝国》在充斥着变形金刚和都市喜剧的暑期档,以严肃的姿态进行了一个人的征战。而郝蕾从话剧女星到CHILUO天使到豪门怨女,在六年内完成了演艺生涯的三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