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文本方式查看主题 - 堕落街论坛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index.asp) -- 校园生活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list.asp?boardid=135) ---- [转帖]十三年来对中国影响巨大的10件事 (http://duoluojie.1314179.com.cn:443/dispbbs.asp?boardid=135&id=30321) |
| -- 作者:慕逸少 -- 发布时间:2004/5/31 18:10:00 -- [转帖]十三年来对中国影响巨大的10件事 文章很长,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耐心看,先摘录一些吧。 一个国家,有时候会在惊心动魄的浪潮卷过之后,却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有时候又会在不知不觉之中走出很长一段路程。我回想1990年至2002年的中国,总觉得有点像后一种情况。用长距离大范围的眼光来观察,其格外引人入胜的地方,不是在于她的轰轰烈烈,而是在于她的平淡从容;不是在于她的追求崇高精神,而是在于她开始关注普通人的需要;不是在于她的伟人风范和英雄辈出,而是在于一代新人已经长大,他们完全没有经历这个国家的过去,眼睛里面更多的是未来。对变革的期待取代了对历史的崇拜,进而成为社会的主流。 十三年大脉络 今天回看这13年的中国,有个很充分的理由:这差不多是党的第三代领导集体的整个执政过程。之所以要挑出这十件事情来叙述,是因为:第一,都具有相当广泛深刻的背景;第二,都发生了全国范围的影响;第三,本身既有历史的价值,独木可见森林,又能承前启后,彼此关联,构成这段历史的大脉络。—本文作者 |
| -- 作者:慕逸少 -- 发布时间:2004/5/31 18:11:00 -- 1990:怀念毛泽东 1990年元旦刚过,北京大学一位可以熟练使用毛泽东诗词的研究生,成了一次座谈会的中心人物。有人问他:“你怎么看正在兴起的‘毛泽东热’?”他回答:“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又有人问:“你怎么看东欧正在发生的逆转?”他又回答:“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后来《中流》杂志记者把这件事告诉邓力群,后者大加赞赏:“这的确是一种很形象、贴切,也相当深刻的回答和解释”,对毛泽东的怀念就此可以“进入宏观的历史层次,上升到了较深的理性思考。”其实30岁以上的中国人都知道,这位研究生的回答是出自毛泽东诗词。对毛泽东诗词倒背如流,在“文革”时曾是一种时髦,男女老少人人都会,后来说得少了,可是怀旧的情绪依然在。 在共产党的历史上,“发现毛泽东”的人并不少:30年代党的高级领导人在遵义发现了毛泽东的军事天才;40年代刘少奇在延安发现了毛泽东思想;到了50年代、60年代和70年代,全中国都发现毛泽东的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然后是80年代,邓小平率领党的第二代领导集体,重新评价毛泽东思想和毛泽东的历史地位。但现在那位研究生要说的不是这些,他的出发点是,在经过了70年的风风雨雨之后,中国人还没有彻底了解毛泽东的价值,还有必要再“发现”。 其实“发现毛泽东”并不困难——因为它就在大街上。就像宋强和乔边两个人在多年以后说的,1990年中国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毛泽东热”。电影、书籍、形形色色的座谈会,全都热衷此道,毛主席像章卷土重来,一个长相有几分像毛泽东的演员受到观众追捧,成千上万的中国人拥向毛泽东的故居韶山。《红太阳》录音带在各个大城市里销售,包装图案上写着“毛泽东颂歌”,正面是天安门,反面是故宫地面的老砖。那上面录着《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毛主席的著作像太阳》、《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总共30首,都是歌颂毛泽东的,当年唱遍了全中国。中国唱片公司上海公司出版这盘磁带的时候,估计也就能“卖个七八万吧”,结果一个月卖了100万,开创大陆歌曲磁带的销售新纪录。那个冬天,北京到处回荡着《红太阳》的旋律,其中属李玲玉的《敬爱的毛主席》最为嘹亮。 上海《青年报》的编辑觉得此事蹊跷,就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找来一群读者,想问个究竟。编辑问大家,为什么《红太阳》那么热?大家都说,《红太阳》唤起了大家的怀旧情绪,还说中年人不仅是怀念毛泽东,更多的是怀念自己的青春岁月。虽说是“怀旧”,却和旧的不一样。出版者在封面上用很怪的异体字写了“新节奏联唱”,这倒不是虚张声势。歌还是原来的歌,可是全都被改得变了调,旋律明朗,节奏欢快,加上电子音乐。有个叫鸽子的人听了,当即写道:“好像村里的牛车跑上了城里的赛车道。亲切倒是亲切,难免有点滑稽。” 今天回想起来,那一年整个中国都变成了比拼搏杀的战场,这有点像那时美国的“纳斯达克”。不过,太平洋两岸人们关心的事有着天壤之别,中国人关注的焦点不是股票跌宕,不是技术革命,不是个人电脑能不能取代大型机横行天下,甚至就连经济衰退、失业和通货萎缩这些难题也不那么重要。那时候中国人的热情十之八九投向了政治领域。反对自由化、切断通向资本主义的改革之路、和平演变的主要危险就在共产党内、私营经济是资本主义复辟的经济基础、市场化就是资本主义化……这些话现在听来恍若隔世,可都是那时报纸电台电视台反复阐述的“至理名言”。 现在头发灰白、开始秃顶的一代人,那时候正是热血沸腾的青年。现在这些如日中天的职业政治家们,那时候刚刚走进中南海。就像邓小平1989年5月说过的:“第二代是我们这一代,现在换第三代。”在党的81年历史上,“三代领导集体”的说法堪称杰作。邓小平毕其一生,多实践而少理论,不像毛泽东那样著述等身,但他发明了无数政治概念,像“白猫黑猫”、“一国两制”、“一百年不动摇”、“发展是硬道理”、“不争论”、“要害是姓社还是姓资”、“三个有利于”、“四项基本原则”、“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主要是防止‘左’”,还有“第三代”,全都脍炙人口,其对中国今世和后世的影响力,一点也不次于毛泽东的那些鸿篇巨制。周恩来曾说邓小平“举重若轻”,实在是恰如其分的表述。这“三代领导人”的划分则是邓的全部政治遗产中最重要的一个。它给后来者留下了异常清晰的逻辑,也留下了巨大的想像空间。在以后的很多年里,它有时候成为后人继承大统的象征,有时候又成为后人与前人划分界限的依据。所以有些人认为,“第三代”这个词,把毛泽东时代、邓小平自己的时代,和后来的***时代联系起来,同时又区别开了。 如果说“第一代领导集体”是随着他们的去世而结束,那么“第二代领导集体”则是在主动交棒。此前13年,“第二代”在推动思想解放和改革开放的时候曾经那么生机勃勃。1989年11月13日,邓小平“正式向政治生涯告别”了。他曾坚决地给予毛泽东思想以崇高的地位,也同样坚决地拒绝让中国回到70年代以前的老路。毫无疑问,他所受的是经典的共产主义教育,但是他却拥有一种彻底务实的精神。他热心改革,相信改革是使他的国家长治久安的惟一出路。在共产党的老一辈领袖人物中,他几乎是惟一把经济问题置于意识形态纠纷之上的人。他看透了老百姓之所以拥护共产党,是因为共产党能够给他们带来利益。这一点在他以前采取的行动中,是一个重要的基础,对他今后将要采取的行动,也是一个重大的烘托。 如果所谓政治家就是能够极其敏锐地洞悉天下大势,那么这个连毛泽东也打不倒的小个子的确可以算得上一位。基辛格说他是改变中国历史的人物,这话并不过分。通过他,全中国的人都发现自己的生活改变了。不过,人们对生活的感受是不同的:已经富裕起来的人喜欢邓小平,还没有富裕起来的人怀念毛泽东。这正是那时候中国人的典型心态。 |
| -- 作者:慕逸少 -- 发布时间:2004/5/31 18:13:00 -- 1992夏:为市场经济正名 新任总书记***顶着狂风暴雨,蹒跚而行,发表了十几次重要演说,作出几十个重要决定。现在,也即1992年春天,他已经拿定了把中国带到什么地方去的主意。他打算站出来,既是向邓小平、也是向亿万中国人表明,他是一个可以推动改革开放大业的总书记。 1992年6月9日,他在明媚的阳光中来到万寿山脚下,走进那个由灰色高墙围起来的中央党校,好几百人在等待他。他昂着宽阔的额头,开始了那次后来产生极大影响的演讲。在某些关键环节上,他不仅跟上了邓小平的步伐,而且还走得更远:“在党的十四大报告中,总得最后确定一种大多数同志赞同的比较科学的提法,以利于进一步统一全国的认识和行动,以利于加快新的社会主义体制的建立。我倾向于使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个提法。” 对于***的讲话,邓小平不禁赞道:“这件事做得很有分量。”老实说,“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一个弹性很大的词,可以最大限度地容纳意识形态的两极——既包括了共产党人的理想,也包括了经济自由化的冲动。尽管如此,人们还是相信:从这一天起,共产主义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幽灵。 “多不容易呀!多不容易呀!”史文银这一天在稿纸上写道,“你我鬓发都花白了呀!”龙永图也在发出大致相同的感叹。这个个子不高、戴个黑边眼镜、一副书生模样的“谈判首席代表”,自从1987年开始,就和外国人没完没了地纠缠中国加入世贸组织(那时候还叫关贸总协定)的问题。他展开三寸不烂之舌,一会儿说“有计划的商品经济”,一会儿说“计划经济和市场调节相结合”,说了一年又一年,外国人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不断地问:“你们讲了那么多,请你们回答一个问题,尊敬的中国代表,你们中国是不是准备搞市场经济?”其实这位“中国代表”自己也不明白,只知道“市场经济”是个鸿沟,把中国和世界分割开,有时候他有一点跃跃欲试的感觉,觉得就要跨过去了,比如1987年和1988年,有时候又被无可奈何的情绪笼罩着,觉得那“是不可逾越的”,比如1990年和1991年。多年以后,他有一次回想那些场面,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大家都说我们已经谈判十年了,实际上我们用六年的时间只解决了一个问题,就是承认我们中国是在搞市场经济。” 还有很多人,沉默很长时间了,现在也都开心得像孩子似的。我们不妨看一下名单:有杜润生、于光远、秦川、孙长江、林子力、童大林、马家驹、吴敬琏、吴明瑜、董辅、吴象。那个夏季的某一天,这些人走进东长安街上的国际饭店,站在灯光柔和的会议大厅里,互致问候,拉拉手,拥抱,拍拍头,笑声朗朗。他们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这样笑过了。这一次是世界观察研究所做东,请他们来研究一个共产党人从未涉及过的问题: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体制。吴明瑜穿一身灰色猎装,像是要让自己更年轻些。于光远兴奋得两眼放光,脸红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发烫。吴敬琏匆匆中断在美国的访问赶回来,手表上的美国时间还没有拨回来呢。“没有什么比这个市场经济研讨会更重要了。”他说。童大林似乎比吴敬琏还要着急,比于光远还要兴奋,他走进来,一边用手解开上衣纽扣,一边大声说:“终于等到这一天啦!” 关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个概念,最初还有些见仁见智。童大林喜欢说“现代化市场经济”,有人说应该叫“计划指导下的市场经济”,还有人说“公有制基础上的市场经济”更好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最关键的东西已经有了。吴敬琏说:“将市场经济确定为中国改革的大目标,是一件划时代的大事情。”他主张大家一起来清理左派理论家造成的严重混乱。此人身材瘦小,嗓音高亢尖利,有个绰号叫“吴市场”,因为他是中国最早为“市场经济”疾呼的人,可是直到这些天,他才真有了言无不尽的感觉。“十年间理论上‘左倾’回潮有两次”。他总结道,一次是1982年到1983年,当时批“社会主义商品经济论”,另一次是90年代最初的两年,批“社会主义改革的市场取向论”。政府的方针绕来绕去,就是不敢提“市场经济”四个字,“咬文嚼字的结果,导致了改革的停顿,经济的滑坡,付出了昂贵的代价。”也许是为了证明吴敬琏所言不虚,于光远当场拿出一张报纸向大家展示,那是1990年12月的,刊登着一篇文章,覆盖了整整一版。他抬起头,用嘲弄的口吻一字一字地念着其中用红笔勾出来的一段:“市场经济,就是取消公有制,这就是说,要否定共产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制度,搞资本主义。”这老人宣布“中国长达几十年的计划经济体制行将结束”,还说应该赶快建立一所“市场经济学院”。 计划经济的观念、反和平演变的观念、姓“社”姓“资”的观念、外资越多越反动的观念,已经出现瓦解之象。万里那时候是人大常委会的委员长,前台的事情已经不再过问,现在也忍不住开口了:“左的干扰最突出的表现,是凡事都要先问一个姓什么。”现在这些人都已知道,《解放日报》上所谓“换脑筋”的说法,也不是编辑的发明,而是邓小平说过的话。他们相信,“中国第二次思想解放高潮已经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
| -- 作者:慕逸少 -- 发布时间:2004/5/31 18:14:00 -- 2001:进入世界秩序 1998年春天新任总理朱镕基发誓“不管前边是万丈深渊还是地雷阵,我将义无返顾,勇往直前”时,这世界与十年前李鹏就任总理的那个时候相比,已有很大变化,与五年后他声明自己无心恋战即将去职的时候,也相去甚远。美国人正在和日本人共谋战区导弹防御体系,据说还要把台湾包括进去。这个国家由共和党的布什转到民主党的克林顿手上以后,有三次差一点就要对中国“宣战”,不过,不是军事性质的,而是经济性质的,是1993年、1995年和1996年发生在中美两国之间的贸易争端。有如美国贸易谈判代表巴尔舍夫斯基所说,“三次到了爆发贸易战的边缘”。“战争”没有打起来,但是美国人阻止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又阻止中国人举办2000年奥运会,却是招招得逞的。 新总理最在意的事情是经济。一年前,他在这边宣布“软着陆”已经实现,那边就有消息说大事不好——泰国宣布泰铢不再与美元挂钩。接着泰铢大幅贬值,股市一落千丈,银行纷纷倒闭。“分明是一场金融危机嘛”,他这样说。当时中国之外的人还有更悲观的说法呢,说它是一次“金融风暴”。东盟国家的自由贸易机制现在成了疾病传染媒介,马来西亚、新加坡、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都被感染上了,连印度也不能幸免。然后又扩张到太平洋的整个西海岸,把韩国、日本,中国的香港和台湾,全都扫荡了一遍。到后来,连俄罗斯和南美也受了牵连。在地图上看看这条曲线就会知道,“风暴”在中国大陆的海岸线外面绕来绕去,总算没有登陆。中国麻烦也挺多:经济增长率下降,商品零售额下降,失业人数增加,出口下降。不过,她不像周围的国家那么焦头烂额,终于平稳过来了,还信守承诺,不把人民币贬值。 1999年春天,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进程似乎到了最后关头。如果以中国人和美国人之间的双边谈判作为这个进程的开端,那么它已经持续了13年。这是国际贸易领域中一场真正的“马拉松”,甚至超过了中国人的抗日战争和美国人的越南战争。有一段时间,谈判看上去有点像一场侵略和反侵略的战争。它使人想起100多年前李鸿章的谈判,以及从那时以来中国人与日俱增的苦难。就像一些中国人说的,美国人现在是想在谈判桌上拿到他们在战场上没有拿到的东西;也像一些美国人说的,中国人是想不付出任何代价就在国际市场上拿到他们需要的东西。不过,“交战”双方不是兵戎相见,而是唇枪舌剑,而且全都面临着双重压力。美国人一直在得寸进尺,步步紧逼,中国人知道不退让也就不能前进,可是国内舆论却坚决主张“不能拿原则做交易”。巴尔舍夫斯基面对中国人的顽强抵抗一筹莫展,克林顿嘟嘟囔囔地要她加快谈判进程,可那一边国会大厦里还在吵吵嚷嚷地说她在中国人面前过于软弱。不过,谈判毕竟不是战争,其要旨也不是对抗和压倒对方,而是合作和妥协。种种难题并没有阻止北京和华盛顿的努力。紧张的谈判在这一年里时起时伏。 5月7日北约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的悲剧,直到今天还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谜。中国人根据现场的种种证据,认定这是一次蓄意的行动,罪魁就是美国人。针对美国人的愤怒,首先在年轻人中聚集起来,愤怒的学生走上街头。喊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其中很多口号,比如“打倒美帝”,至少已经20年没有人喊了,可那个夜晚又在大学校园里响成一片。 在进入世界秩序的过程中,我们曾经有很多似是而非的说法,可以归结为善意的破坏,“民族主义”这个词太大了,既清晰又含糊,但是确实没有别的概念可以描述中国人的这种情绪。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想要了解世界的欲望。这个世纪将要结束的时候,中国人是以一种急切的心情打开自己眼界的。盖洛普公司就中国人了解世界的途径举行了一次民意测验,把结果发表在最新一期《财富》杂志上,其中说到,有10%的中国人使用过电脑,有14%的人知道因特网。在18岁至29岁的北京人中,有1/3曾到因特网上“冲过浪”。在所有的中国人中,有62%的人见过外国人(这数字连西部贫困农村的居民也包括在内);有72%的人知道世界杯足球赛;44%的人知道芝加哥公牛队;39%知道美国的篮球明星迈克尔·乔丹;29%知道迈克尔·杰克逊;甚至连帕瓦罗蒂也有12%的知名度;29%的中国人看过西方电影;10%的中国人曾购买过外国音乐的录音带、录像带和光盘;11%的人曾阅读过西方国家的书籍、报刊、杂志;51%的人想出国看看。那些驰名世界的商标,现在也为中国人津津乐道。“中国人正在了解世界。”盖洛普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盖洛普在这个秋天说,“中国人了解世界并不是一个被动的过程,而是相当主动的行动。” 夏天还没有结束,两个国家的政治家就冷静下来。9月的最后一周。有45架跨国公司的专机停在上海浦东机场上,黑压压亮晶晶的一大片。好几百个外国公司的老板到这里来参加《财富》论坛,论坛的题目叫做:“中国——未来的50年”。但是更加重要的是,“财富论坛”把中国和世界汇合在一起。到了这一年年底,中国和美国就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问题终于达成协议。那个下午,美国白宫经济顾问斯斯珀林说,他想“为***主席、朱镕基总理,克林顿总统鼓一下掌”。接着,签字大厅掌声雷动,大家拥抱,身着盛装的中国姑娘送上香槟。石广生、龙永图、巴尔舍夫斯基、斯珀林,举着高脚酒杯凑在一起,个个满脸笑容,留下足够的时间让记者拍照。 中国通向世界的道路越来越通畅了。又过了一年七个月,中国申奥成功了;又过了五个月,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了。大家全都欢欣鼓舞,把2001年当作中国的“成功年”。与成功同样明显的是,中国在经过了20世纪最后20年的巨大变革后,正在与世界潮流合为一路。原来这世界有很多事情是有共同标准的,不分国家、地域、种族、文化、信仰,人人都应遵守。所谓“特殊国情”一说,就像一块遮羞布,越来越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
| -- 作者:慕逸少 -- 发布时间:2004/5/31 18:17:00 -- 第八件事:分化 政府宣布国家的经济总量翻了第二番——也就是每十年增加一倍,又说“小康”在总体上实现了。“小康标准”有16条,国家统计局说已经实现了13条,普通中国人谁也说不清楚都是些什么,只知道“人均收入达到800美元”。他们还知道70年代后期那种生活艰难、节衣缩食的情况,这时候已经没有了。98%的人家每年赖以维持生活的收入,增加了好几倍,有些人则增加了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凭借这些收入,他们开始在食品市场上挑肥拣瘦,开始吃反季节蔬菜,吃进口水果,开始寻找那个带着一弯水波和一枝嫩芽的绿色食品标签。他们在2001年拿出16371亿元给政府交了税,还花了37595亿元去购买消费品。20年前他们的梦想只在三种牌子的自行车和两种牌子的手表之间徘徊,现在他们开始拥有自己的住房,不再穿带补丁的衣服,不再跑到邻居家里去看黑白电视,也不再到家门口的公用电话亭去打电话。每100个家庭中有30台空调、50部电话、80台电冰箱、90台洗衣机、120台彩色电视机。此外,还有4500万互联网用户,还有1.9亿个移动电话,移动电话上有十几种铃声供他们选择。大街上跑的汽车,每10辆中有3辆是私人的。在北京这样的城市,每8户人家就有一辆轿车。与十多年前相比,出生率下降了7个千分点,老人的平均寿命延长了3岁,孩子的平均身高增加了9厘米。 各种变化继续以惊人的力量影响着中国人的生活。最新职业调查报告除说明其它许多问题外,还表明人的收入差别越来越大。在北京这座城市里,现在被记录在案的职业有264种了。市政府中有个机构名叫“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专司所有这些职业的延续和变化,有一次还向公众澄清了工资指导价。结果证实,2001年所有职业中企业董事长的年薪最高,平均21.1678万元。工人最低,在最好的情况下也不足两万元,这包括磨工、屠宰工、制帽工、纺织工、印染工、剪裁工、缝纫工、饲养员和垃圾清运工。在最高和最低之间,还有个庞大的中间阶层,他们是厂长、广告和公关经理、研发开发经理、律师、总工程师、总会计师、总经济师、财务经理、人事经理、销售和营销经理、采购经理、工程部经理、计算机网络技术人员、系统分析员、国际商务人员、证券交易员。一个女孩子如果长得漂亮并且不怕风险,就有机会在民航班机上当服务员,平均年薪6.8288万元。她如果不幸成了一个列车服务员,收入就要少得多,大约3万元,要是做一个汽车售票员,那就不到两万元了。不过,这还算是好的,根据国务院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公布的情况,当时全国城市里的低收入者和中等偏低收入户占66%,这些人加在一起,至少有1.6亿人,这么多人的年收入都不到一万元。但这还不是最低的。在北京,政府规定城市职工最低工资每月435元,2002年又增加了30元,不能再少了,可是即使兑现,一年也只有5580元。至于乡下人,收入就更加可怜。按照国家统计局的公报,大约为城里人的1/3,再经副局长邱晓华一解释:减去实物的价值,减去用于生产的投资,减去城里人都有而农民却没有的社会保障,一个农民的货币收入,只有城里人的1/6了。 这一切情况都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有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工资处的副处长和韧所说,只是“一定时期劳动力市场价格的客观反映”。事实上,如果可以设计自己的一生,大多数中国人都不希望出现这种局面,他们最讨厌的事情莫过于“走极端”,总会有意无意地秉承中国最古老的哲学传统,不偏不倚。他们嘲笑穷人,也妒恨富人。可是分化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而且速度很快。 社会分化一向都是社会变革的结果,又是社会变革的动力,是让人既疯狂又失落、既发奋图强又忧心忡忡的根源。从某种意义上说,分化是在新世纪里突然加快的,我们到今天也许还没能洞悉其中深意。就像50年代的“自力更生”、60年代的“大一统”、70年代的“继续革命”、80年代的“思想解放”,中国的很多潮流在当时总是不能被世人充分理解。但它毕竟出现了,寻常时候隐约不见,一有风吹草动就闹得满城风雨。就像中国社会科学院的学者陆学艺说的:“有些阶层分化了,有些阶层新生了,有些阶层的社会地位提高了,有些阶层的社会地位下降了。”他在一番精心的研究之后认为,中国社会结构中已经出现十个阶层,又可以根据经济的情况分成上层、中层和底层。 “弱势群体”是个新概念,无论官方还是民间都承认,都把它当作贫困农民、城市失业和半失业者的代名词。从后来发生的事情看,最有争议的居然不是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而是“中层”。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研究证明,中间阶层不仅是新出现的,而且还是“扩张最快”的部分,所以中国社会正在“从原先的金字塔型逐渐向橄榄型转变”。在诸如深圳这样的城市里,中间阶层已经超过20%。中国人所谓“中间阶层”,类似于西方所谓“中产阶级”。它有可能在今后十年都是一个令人激动的话题。但大多数中国人显然更关心中产者的物质生活,而不是这里面的政治是非。在寻常百姓眼里,一个中产者的标志是拥有自己的住房和自己的轿车,收入除了用于衣食住行之外,每年可以安排远途旅游,有一些纯粹属于精神方面的消费,还有一笔不大不小的积累用于投资。 如果我们有机会走到中产者的生活中去,就会发现典型的中产者多半住在城市里交通便利、物业发达的街道上,郊外拥有大片草坪的地方已出现一栋栋别墅,但那里人口稀少,都是富人,只是那些排列稠密,造型简练,价格也相对便宜的房屋,吸引了中产者中的上层人物,他们把这叫做“联体别墅”。21世纪开始的时候,一对收入殷实的夫妇带着他们的一个孩子,住在距离他们工作、上学、购物、娱乐都不太远的地方,是最常见的。城市里面的富人区和穷人区还不是那么明显,但却正在形成。人们在购房的时候,既讲究地利、讲究款式,也挑选邻居。收入差不多的人们很自然地成为左邻右舍,但是在院墙的那一边,或者在马路对面,就有可能是破棚旧屋,里面生活着领取“最低生活保障金”的人们。这种咫尺之间的天壤之别,一点都不妨碍中产者在自家房屋里面精心建造起自己的生活方式。 稍有功名加身或者权势在握的人转而谋财,是90年代的一个潮流。经商之风已经蔚为壮观。人们不约而同地用“大海”来描述“市场经济”,无论官方还是民间,都把经商称为“下海”。此前很多中国人对商人的看法不一,但几乎没有人会把自己与商人联系在一起。此后他们投身商界,有些人已成就大事,另外一些人则一事无成。他们都非等闲之辈,平生目睹中国的无穷变幻,也经历了无数挫折和成功,早就看破红尘,可是90年代的“下海”对于他们价值观念的冲击最大、影响最深。他们不是辞职就是改行,不是当了董事长,就是当了总经理,再不就是公司顾问或者文化个体户,有个文人还成了一个养着60条种狗、180条玩赏狗的养狗场场长。 人们越来越露骨地表示对钱的兴趣。有个市委书记去了趟北欧,一路上感叹不已,回来就对北京的一个记者说,“我明白我们和他们的区别了:我们是消灭了有产阶级,都是无产阶级;他们是消灭了无产阶级,都是有产阶级。”90年代初期,中国的确还是“无产者”的天下,“万元户”给人的感觉是个大财主,离自己很遥远。如果你在那时候拥有3000元的年收入,你就超过了大中城市就业者的平均水平;如果是4000元,你就属于10%的高收入者之列了。但是在新世纪开始的时候,中国的“有产者”越来越多,而“无产者”则处处感觉到被漠视。钱不再是万恶之源,不再是资产阶级的专有物,当然也不再是“和平演变”的温床了。有钱人在每一个大城市中都是人们议论的焦点之一,他们是新闻媒体追逐的对象,是广告商瞄准的目标,是大城市里那些高档消费场所中最受尊重的顾客。然而最重要的是,在党的理论中,他们的地位迅速提高。党现在不仅承认他们的存在,承诺保护他们的利益,而且还把他们视为国家进步的象征。所谓“小康社会”,所谓“共同富裕”,其实就是建设一个中产者的中国,有如***在十六大报告中所说,“扩大中间收入者比重”。 |
| -- 作者:icepearl -- 发布时间:2004/5/31 22:52:00 -- 真的有点长,能不能想点办法,还是我要找个合适的时间来看 |
| -- 作者:慕逸少 -- 发布时间:2004/6/1 16:33:00 -- 呵呵,有时间再看吧。那个新人也是时,也是属于这一题目的,比较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