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工具的发明确是伟大，但让我有无所适从的空间转换荒谬感，明明两个小时前还在日夜熟悉的环境里，一闭眼的工夫竟然在了那么陌生的城街。空间对于每个人的心境变化的影响是毫无疑问的，我们不可能活在所谓的纯粹的内心世界里。在舟车劳顿之后，很难回复平静，哪怕已经走在了摸黑都不会走错的城市中，心却停留在到处都是人的上海城内。

上海这个城市太浮躁，每次去都让我加强这印象。只要走进地铁站，就会感受到川流不息的人来人往带来的焦躁。不喜欢这样大的城市，工业化现代化国际化的大都市，不仅仅在于交通的繁复，更令人不能容忍的是快节奏的氛围，伴随而来淡漠的人际关系。莫怪乎进入现代社会后的艺术家们充满了焦虑感。

 

今年是第六届上海双年展，走过十年路程，上海双年展的国际地位有了很大提升，规模和级别上也有明显进步。专程赶去看个现代艺术展，身边许多人怕是不好理解的，但的确不为了赶潮流追时髦。也很庆幸真看了这一次的双年展。

假如上一届的《影响生存》主题是吸引作为业余电影爱好者的我的全部理由，这一次的《超设计》主题却是参展的奈美良智的大头小孩成为吸引我的重大原因。对于设计的概念，我并非很重视，虽然现在随处可见“设计”，任何方面都充满设计之后的惊喜。然而在我的生活理念里，设计固然是现代社会无限可能性扩张的重要元素，但我基本过着不被新潮的设计左右的自我生活。很多时候，我读着古典理论，穿着几年不变的衣服，偶尔沉浸在走路的思考中。我会更加注重内在性，对于设计，实在缺乏认识。

所谓超设计，策展人的用意旨在针对“设计”这一当代视觉文化和消费产业中极为鲜活的重要元素，探索“设计”现象背后复杂、交错的社会牵连和文化内蕴。进而从美学形式、生活方式与社会历史模式三个层面，思考和揭示设计的涵义。超越设计表象，打破设计与艺术之间的藩篱，建构“设计”的人文视野，推动设计-创意文化的推广和提升。

 

这次参展的艺术家人数众多，国别复杂，整整五层楼密密麻麻的作品，看的我头晕眼花，脑袋充斥了无数声音，来自那么多作品试图表达的意图。但这所有意图可以集总为一个词：焦虑。这种焦虑来自于冲突的思考，现代和传统、具象和抽象、观者和作者、历史和未来、工业和农业、大众和权威、解构和经典、时间和空间、自然和人类、环境和经济……在任何一对具备对立性的词组里，艺术家们从内里的矛盾中提炼出各自主题，来提出困惑，表达困惑。他们用敏感的神经把隐藏在歌舞升平的现代社会底下的微妙突变用跨媒体工具呈现在所有观者面前。他们就好像这个社会的诊疗师，随时随地来观察和提问，并试图开出药方。

 

在这里提几件最为深刻的作品：

陈幼坚的《英雄所见略同》。他将adidas、nike；apple、microsoft；cocacola、pepsl等四组国际品牌相互渗透做了四组海报，远看是两个互相竞争的商家的海报而已，仔细看却发现每张海报是由对手的logo组成，比如nike的广告海豹其实是adidas的商标组合而成。正如这组作品的题目表达的意思，让我们感受到竞争品牌之间惺惺相惜的同好。陈幼坚被称为香港设计之父，名不虚传。这个理念妙极！他的初衷在于虽然每组对手品牌营造了独特的品牌个性，但它们对现今的消费文化持有共同的观念和态度。

 

展望的《佛药堂》。他做了一个小小的佛堂，里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释伽摩尼，而这些佛像有的作为药罐装着中西药，有的干脆由药片粘合而成。最大一尊佛像就是全身上下贴满阿司匹林药片。将佛和药何为一体，他主要是针对这样的问题：人在认识事物过程中形成了把精神与物质分离开对待的习惯，比如，宗教解决人的精神问题，医院解决人的肉体问题。其实，精神与物质是不能分离的，这个世界本不是非此即彼的。他把《佛药堂》理解为：既为佛堂，又为药堂。医心医身，见心见性；人性之本，身心合一。见佛即得，可谓佛中有药，药中有佛。药生之处，佛性即生也。

 

管怀宾的《迷墙》。这是由近百扇20世纪不同时段的旧门摆置而成的迷宫，走在狭窄的木门与木门构架出来的廊道中，就好像走进历史的迷宫。虚幻的现在时，还是虚幻的过去时？在这一刻被混淆，被受困。作品介绍上这样写着：《迷城》是以社会学的目光，针对20世纪中国社会发展中的变迁，作出田野考古式的描述。

 

晏钧的《对话》。这一作品无疑令人惊艳。设在上海美术馆三楼隔层里，通透的光线下，一组貌似明清风格的桌椅伫立，仔细一看，却发现这些古典的桌椅全部由废弃的暖气管制成。中式家具原来是由如此工业的材料制作？令人惊叹的设计。怎么看怎么叹息，怎么看怎么佩服。在古典和传统的对立中真看到了完美的二元统一。这段描述一定要转载一下： “晏钧是一位具有古风的新锐设计师。本次他的参赛作品《对话》是用废弃的暖气管焊接出中国传统家具的结构与样式。艺术家认为将中式家具与暖气管重叠，就有了鲜明的矛盾：古与今、木与铁、软与硬、贵族与百姓、自然与工业、方直与圆滑、温润与冰冷、榫卯与管件，冲突与情节也就应运而生。以暖气为骨、中式红木家具的形制为相貌，贯通的管件间流淌的，又是浑成自然的道禅气质。通过《对话》，艺术家希望能够在象征工业效率的浮躁载体上,表达出考究细节的沉静情绪，在嘈杂的社会中寻找传统精神的回归。”

 

几米的《四季》。几米的绘本早已是名扬天下，此次会请他有点令我不得其解，总觉得他过于通俗化了，和这样的艺术展不太搭界。可能是日常化设计这样的考虑让策展人邀请了他，但他没有让人失望。他绘制了120幅绘画，十组图景和十组人物，在十字交叉的安排里表现命运。他说从书换成墙反而有了更多表达的可能性，在错综的画面里，细细品味可看到自己生活的影子，那种寂寞那种孤单那种渴爱。我很喜欢开头和结尾的各两幅黑幕，完全的黑，就好像喻示生命在开始之初和结束之末什么都没有却又什么都有，淡淡惆怅和缺憾，还有无限遐想空间。

 

写不下去了，太多了，光印象深刻的就有十多件，脑袋里全是那些满是表达欲望的设计作品。大约三百多位艺术家，粗粗看了一遍，要说真不知多少篇幅，最好还是自己去看，每个人的解读不同，思索也不同。

总的来说，这届双年展比起前几届都好一些。但是也有很多作品不知所云，稍嫌罗嗦。总体印象还是现代性的焦虑感，使得观者也被疲惫所累，心沉沉的。加上五层楼都被用上了，走完一圈好累呀，腿脚吃不消。

 

上海双年展官方网站：http://www.shanghaibiennale.org/homepage.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