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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应作如是观 -- 发布时间:2005/1/28 16:21:52 -- 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福 蓝,暖些,再暖些。 雪白的泡沫溅上去,像翻涌着白浪也依然沉静的海。海一般宁静的墙壁。 泫纤细的手轻轻划过后扬起浴缸里的水,清脆的哗哗声。 酒红,暖些,再暖些。 昏黄的灯光打上去,像夕阳沉寂后披着最后一抹娇红的云彩。云彩一样飘移的窗帘。 纾玲珑有致的身子乖柔地停在水里,听泫翻起清脆的水响。 湿热的提子从泫炙热的嘴里溜到舌尖,缓缓悬落入纾的唇。泫如鱼的舌灵性而欢腾,调皮地游走跳跃在纾纤嫩的肌肤上。 泫喜欢听纾沉沉而徐缓的呼吸,她的唇张开成蝴蝶的翅膀,扇动在纾洁滑的背上。交织的长发像黑色的海藻浮在水面,纠缠中有看不见的飘泊的感动。 纾21岁时,应该就是去年,她厌倦了尘土飞扬的古都,一个人从西安漂泊到长沙,一个喧杂无章的都市,一个似乎和自己一样没有目的的都市。 纯绵白色衬衣,藏蓝色的牛仔裙,浓郁乌亮的长发,茫茫然的眼神,在暮色即近的雨雾中,不及绿灯的闪亮就奔跑在斑马线上。 泫紧急刹车,雨刷滤过密密的雨水,在朦胧中她似乎看见那张慌恐的面容正是多年前的自己,也穿白色衬衣,也是这般茫然的眸子,也在迷离的夜色中惊停在雨中骤刹的车前。而那样的一个夜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她嫁给了车的主人,杜韦。 有擦伤吗?泫坚持带纾去医院看看。她疼惜的目光温暖着纾的落寞,纾浅浅地垂下头,莫名的泪水藏进流泻于一侧的长发。 车里静静的,纾玩捏着指甲壳发出轻轻的弹响。 没什么大事,一点擦伤。住哪儿,送你吧。泫害怕这样的声响,她也爱这样,在孤独中在心痛中她也会这样的弹出声响。 走进一条车无法开进的狭窄泥路,纾指指两层楼的房子,说她就住在上面。泫送她上去,纾没有拒绝。 这是私房出租的,纾租了一间十来平米的屋子。墙壁上的喷塑开始陈腐脱落,一块一块的挂在屋顶和四壁,像一张老脸因干燥而浮起的皮。 四周的高楼大厦终日遮档着阳光的照耀,屋里潮湿阴冷、发馊的霉味。 刚来长沙,还没找到工作,只能租这样便宜的房子。纾给泫倒上一杯开水。 泫似乎回来自己曾经熟悉的环境,听见母亲的声音,泫呀,妈太没用,没钱供你读书,这么小就让你出去做事,哎! 母亲现在住进了五千元一平米的高楼,有保姆照顾着,这些都要感激那样的一个雨夜,让她撞上杜韦的车。 怎么会来长沙?泫细细地打量纾,素面朝天的清宛女子,恬静外表下隐隐地坚韧。 在哪里也都是一个人,走到哪就算哪。纾并不愿意多说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一个母亲在她七岁时就病逝的清贫如洗的家。 学什么专业的?泫没有读完高中,看纾应该是个有文化的女子。中文。纾毕业不过三四个月,听说武汉工作还好找,而且消费不高,吃喝也不错。 明天九点我来接你,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 夜沉下来了,压在胸口,企图笼罩心脏呼吸的余地。 很多时候,泫渴望风能为她打开一个希望的出口,风却总是不经意地掠过了。因为风也不知道该往哪一个方向吹。 杜韦又要出差了。他在家整理着行李。 他工作很忙,也很出色,三十来岁就让自己的公司上了市。 杜韦很疼泫。没有让她工作。她很清闲,专心地做着全职太太。她不要保姆,不喜欢两个的世界被打扰。她亲自做家里的卫生,亲自下厨。泫说,这是自己的家,我们从外面带回的每一粒灰尘都要由我亲自处理。 杜韦爱听小女人的胡言乱语。这个在凄冷雨夜像迷失的小兔一样被自己惊扰的女子,终于在他的细心呵护下成了自己的妻。 又这么晚回?他越来越搞不懂曾经乖巧柔顺的泫最近半年来是怎么了,成天不安心于家。没事就找茬跟他闹。 泫没想理他,去了客房,躺在冷冰的床上,用白色的被子整齐地盖住身体。这是一间充斥着红色的房间。本意是让它别致、另类而温暖。现在这种色彩像一个红木棺材,她是被白布遮掩的尸体。 他怀疑过也许自己太忙冷落了她,于是她在外面有了男人。他甚至请人跟踪了她两个多星期,但她总是独来独往。在商场逛逛,在西餐厅吃点东西,在江滩晒晒太阳喝咖啡,然后就开着车沿着湘江开,有的时候甚至开上五六个小时。 多年前那个温宛细腻的女子在几个月前蒸发了,留给家里一个空空的壳。而且还不让男人触碰的壳。 不要……每次抚摸她,她都拒绝。她曾经是夜里最妖娆多姿的妖精,以各样的方式吸吮他的欲来滋润她的身体,而现在她什么也不要了。甚至从两个月前起不与他同房。 从后视镜里看见了纾,也看见自己在清晨跳跃在那条泥土松软的陈年老巷里,穿着杜韦送给自己的海蓝色的高领毛衫,幸福地奔向他,那是些令人陶醉的时光。 纾又捏弹她的指甲壳。 泫握住她细冷的手,和蔼的笑容令她舒心。这个陌生的女人让纾觉得安定而踏实,泫的一言一行都令她充满信任。 在杜韦的办公室,泫让办公室主任安排纾的工作。 她学文的,就给杜总做秘书吧。泫呆呆地望着桌上杜韦与自己的合影。那是上一年的夏天,她想去看海。杜韦带她去了青岛。她迷恋那座依山傍水、游走起伏、一派浸透着蓝天蓝海的动感城市。 杜总有秘书。 有了就不能再有一个?就让纾也做文秘。泫这辈子也就在他工作上插这么一次手,就不信还不成。 好好做,珍惜机会。杜总是我老公,人很好的。泫摸着纾的长发,在阳光下有栗色的光泽,散着银杏清香。她的鼻尖贴在纾的发丝上,缓缓地滑到发梢。 杜韦也喜欢这种幽幽的香味,喜欢她的肌肤也散发这样的香气,他会贪婪地舔舐。他的双臂像温暖又厚重的毛毯,紧紧地将自己包裹,融化所有的忧伤。 秋将落叶扫在空荡荡的街上,梧桐蜷缩进了夜色。 巷口那家衣摊在收拾着关门。沉静的海蓝在门缝合闭时跳进了纾的眼帘。她用力按住门,要试穿那件毛衫。 纾的脸像这一片海色上飘游着的粉红花瓣,在笑容里娇柔地绽放。她好喜欢,这蓝让寒来袭的夜变得暖和而宁静,于是她坚持喜欢到了身上。 阴潮的小屋,湿泠的床上,纾愉悦地翻滚着,哼着叫不出名的歌,她暗暗庆幸着自己的幸运,遇见泫那么好的女人。 她觉得泫好美,丰韵高雅,贵气袭人,且待人谦和,心地善良。但愿自己也会有这样的福,过上幸福的日子。 杜韦让纾来他办公室,他要看看神经兮兮的泫从哪里给他增加些莫名其妙的负担。她想裁员她倒来添乱。 他看见了二十岁的泫披着一抹海蓝从老巷里出来,纯质的脸,娇柔的笑,飘逸的发,令人疼惜的眼。 还有那个雨夜,那双惊刹失措的眸子夺了他的魂,从此被她牵引,天堂还是地狱他无悔地追随。 以前做过文秘吗?他让自己镇定。 今年才毕业。原来她不是本地人,泫说纾是她同学的妹妹。 好吧,我叫人带带你,你先熟悉公司的环境和作业。 泫又有好些天没回家,杜韦在夜雾弥漫地公路上飙车。与他擦车而过的,正是他的泫。同样几近疯狂的码数,不同的方向。 他去了酒醺烟绕咖啡飘的酒吧,看幽蓝灯光里颓放的野玫瑰,随意摘来一朵,都刺出他满心的鲜血。 他依旧执意的将冰凉的双手搂住野玫瑰,他不要开灯,不看野玫瑰夜幕下的腐红和靡烂的叶。 眼角湿湿的,在没有空调的房间,他感觉到眼泪原来是有温度的。 纾听见泫的叫唤,下了楼。 陪我睡,一个人在酒店,冷清。泫拧开车里的空调,CD里重复着韵律轻盈却伤怀涩心的似人故人来。注定是由阿梅来唱的歌。低沉而凄迷的嗓音,隐藏在假意轻松下的潦倒和孤寂:俗尘渺渺、天意茫茫、将你共我分开,断肠字点点,风语声绵绵,似是故人来。留下你或留下我在世间上终老…… 蜷在泫的怀中,安宁温和,靠在她起伏的胸前,贴在她母亲般温存的乳房。缕开纾幽密的浓发,亲吻她额头,泫的泪落在她的唇角,纾舔在舌尖。 泫吻她的手臂,一寸一寸,手指在纾的背上划着蛇形线。 看着玻璃墙外的纾,端坐在窗前,认真地敲击键盘,整理明天开会的文件。那份细致竟然像泫看着菜谱在做菜。 杜韦伤感地笑了,过眼云眼,自己的女人已魂不守他,心不在他。 纾不经意遇上他的目光,怯怯的垂下眼帘。她怕,怕这个男人眼里被岁月沉淀的稳重沉静,怕这个男人被风霜打过的忧冷。 她不敢问泫,为什么常常不回家住,一个人流连在酒店。印象中的杜韦是个深沉重义的男人形象。 泫在晚上十点接到电话,杜韦的计划书掉在家里,赶紧给他送去。 她接了纾上车。 换上,她给了纾一件酒红的V领针织衫。她熄了车灯,亲手在暗漆的车身里脱去纾的毛衣,为她着上新装。 给杜韦送进去,她再下车将黑色prada外套罩在纾的身上。为她的唇抹上妖褐的彩。 就说我在打牌走不开,让你去拿的。见了客人要大气端庄,要你喝酒不要扭捏,有杜韦在,不怕的。她吻吻纾的发梢,去吧,乖。 车里回响着似是故人来,泫凄迷的吐着烟圈。她知道她的好老公一定会送纾回家,一定会打开火机牵着纾的小手踏上那漆黑的楼阁,因为他是个绝不允许女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受惊、受苦的好男人。 她也知道,杜韦早已惊刹纾与她年轻时的相似,于是更会在看见她的住所后有于心不忍的怜悯…… 纾说杜总让她住去公司的管理员宿舍。 我可以去吗?如果纾是怯弱地问出这句话,那么她是对杜韦动了一点点意,纾问了,纾是这样问的,可以吗?还想知道,泫姐,你为什么不回家,杜总是个好人。 是女人,就需要去爱,也需要被爱,无论他是谁。泫的声音落在纾的喉管里咽着。不知是上还是下。 泫说去海边,她喜欢海。武汉太闷,令人烦躁。杜韦给她买了机票,自己小心,别还跟孩子似的不知冷暖。 泫点头,看着他碎碎蠕动的唇,真想吻上去,一辈子不分开。 纾那孩子一个人在外,我不在家帮我陪她吃吃饭逛逛街,买些过冬的衣服和用品,谢谢。泫的背影,在空旷的机场,渐行渐远时,杜韦觉得瘦弱了许多。 霓虹初升的步行街,也有喧杂城市繁荣下的灿烂和绚丽。 纾冰冰的小手被杜韦紧紧拽在裤兜里,他尽可能地去温暖她。昨天晚上,泫在海浪的伴声中对他说,我也没爱上别人,可不知怎么,也找不回曾经爱你的感觉了。或许这些年你太忙忽略了我,或许是我太清闲于是胡思乱想,又或许我们不该坚持三十五岁以后再要孩子。你会说那我们生一个,晚了,杜韦,我不想为一个没感觉的男人生孩子了。 他一直没出声,烟叶呛着喉也死死咬住唇闷咳。咳憋住了,泪涌了。 纾将头贴近他的胳膊,昨天夜里,泫说,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因为我不再爱他,我厌倦了他对工作的沉迷对我的冷落。 纾本想说几句什么,泫再说,回了我就会办离婚。 车从香格里拉的玻璃幕墙外缓缓穿过,杜韦慈祥地捏着纾粉柔的脸蛋,纾幸福的笑容。纾缱绻他的疼爱,像座山,坚实;像家,安稳…… 泫在后面催行的喇叭声中清醒过来,匆匆消失在夜的尽头。 杜韦来电话说,字签了,放在桌头柜。 晚上回吗?她决定明天离开,从此离开,开着杜韦送给她的这辆车,去她深爱的青岛。 不了,和客户打牌。他挂了,没有一丝留恋,也听不出一丝恨。最怕的,就是不爱也不恨了,那就是忘了…… 泫接来纾陪她过夜。 你家真美。纾羡慕地望着偌大的房子,眼里有渴望。 今天以后,不再是我的家了。牵起纾的手,一起进了浴室。 纾爱泫,她像母亲,她的怀抱是她十几年前就失去而渴求重拾的温暖。纾洁滑的背再一次紧紧贴在泫丰盈的母亲般的乳房,似轻柔浪尖的软绵。泫细滑的指尖环过纾的胳膊在她胸前画着小小的怀着愿望的圈。 我欠你的,泫姐。纾还是想说些什么。 不欠的,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福,你身上满是我曾经的影子,我爱你。我喜欢这样和你搂在一起,我们的身体和灵魂不断地融和,我们已没有你我之分…… 扬起一路的尘土,泫的车奔驰在远程的不归之途。她掏出那张褶皱的纸,一片一片碎在风中。 她没有带走一样曾经的物品,于是她也不知道杜韦在她拿回家的行李里塞进了一块细腻匀润、色彩鲜翠的平安玉。 那长长的一段路上,突然飘起了凄雨,倏冷的风打着一节一节飘下的碎字的影: 子宫癌晚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