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拿我开心
1
电话在我耳边疯狂的嘶吼了七声之后,我才缓慢的把听筒从机座上摘下来,从容的贴到因为浑噩了十三个小时而被压迫的发麻的耳朵上,用一种迷糊而又因被人吵醒了春梦而忿忿的语气质问道:“谁啊?”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请问,是赵义家吗?”
“哦。”我搜肠刮肚的回忆着这个甜美声音的所有者,但始终没有头绪,“我就是,你是……”
“啊,义哥啊!”对方的声音明显明快了许多,“听的出来我是谁吗?”
我是一个实事求是的人,但是,对于这种非常明显的“挑逗”还是会沉不住气,更何况人家已经对我指名道姓,而我怎么能对对方的身份一无所知呢?于是,我就采取了“持久战”的原则,恍然大悟般的说:“噢!是你啊!怎么现在才想起给我打电话啊!”
对方的声音显的很兴奋:“这么多年你还能听出我的声音?”
“当然了!”我装起了大尾巴狼,“我再听不出你!”
“义哥,你真好!”接着是一段银铃般的笑声,“对了,义哥,该开学了吧?”
“恩,这周五就去注册了。”我的语气变的有一点无奈。
“那就是明天了?”
“是,这假期真快!”
“那义哥,你今天有事吗?”
“今天,没有,怎么……”
“你来找我吧!好久没见了,我想见见你!”
“这个……”我欲擒故纵,假装踌躇了一下,继而斩钉截铁的说:“好,什么时候?”
“你随便,我一天都在家。要不,你现在就过来吧!”
“你家,住哪?”我恐怕她来一句“我家没搬,自己找来吧!”
“噢,我告诉你地址,你记一下。”
“等,我拿根笔……”
我手里攥着刚刚抄来的地址,出现在其所对应的地点——那是一处很出名的住宅区。用一句平民间传诵的话来说:“谁能在那儿买房,那准是让金条砸着头了!”我到底也想不起我有那个“老相好”家里能有这么富裕,于是也就不再去想,干脆的把右手放到门铃的按钮上,狠命的按了下去。
随着门内一声清脆的“您好,请开门!”,一张久违了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萧煜!”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萧煜是我的初中同学,跟我关系相当亲密,在班上,甚至有些同学就直接把我俩划为一对。我们自己也把对方当作最好的朋友,相互间有什么亲昵举动都不以为异。只是后来考上了不同的高中,关系就突然的断掉了。我怎么也想不到,我这四年来天天想念的好朋友竟然又蓦的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义哥!”萧煜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热情的把我让到屋内,“来,换拖鞋。”
我踩上柔软的布料拖鞋,先环视了一下这间宫殿般美奂美仑的房子。当时就觉得自己住的那一亩三分地儿简直就是辛德勒家的地下室——也就能挤下几个犹太难民!
“我说你发达了?怎么住这儿啊?”我在萧煜的指引下,边走向她的“闺房”,边赞叹的问道。
“我爸买彩票中了五百万。”萧煜轻描淡写的说。
“行啊!你爸点儿够正的!”我不禁羡慕起她爸的幸运。
“什么啊!”萧煜叫我坐在她柔软的床上,一面递给我一桶可乐,“他买了好几年,都折进去五六万了。为这事,我妈差点没把他给甩了。结果傻人有傻福还就让他给中上了!”
“那就是‘有志者,事竟成’。”
萧煜笑的花枝乱颤,这才让我能仔细的打量一下这四年没见的老同学。
四年了,萧煜已经不是那个16岁的娇弱女孩儿了,青春的活力明显的在她那张标致的脸上体现出来,即使自认为定力很好的我也不禁有些意乱情迷了。突然,我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我发现,萧煜并没有穿普通会客的衣服,而是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粉红色浴袍。乌黑油亮的秀发飘散到腰际,雪白的脖子和修长的小腿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空气中。刹那间,一种不祥的预兆在我的头脑中闪烁起来,心中隐隐地有些不是滋味。
“义哥,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萧煜说着话,已经亲密的坐到了我的身边。
“还好,就那样呗!”为了不让气氛变的尴尬,我并没有挪动位置以保持我俩之间的距离,“你呢?”
“我?”萧煜口气中透露出一种难以察觉的黯淡,“还行吧!对了,你给我找嫂子了吗?”
“没有……”我的心猛然揪了一下,因为这个话题让我不自觉的想到了韩露。
韩露是我的大学同学,自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对这个女孩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一种心中会隐隐作痛的感觉。也许这种感觉就是“爱”,但我不敢确定,因为我从没有真正爱过,包括对萧煜,也只是一种亲密朋友的关系。
“怎么还没有啊!”萧煜用她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瞪着我,“都什么时候了!中国足球都冲出亚洲了,你怎么还没找一个?”
“我……不急。”我昧心的敷衍着,可连我自己都听不见我自己的声音。
“不急!”萧煜突然大笑起来,“再不急这世界可就没雏儿了!”
“我说,这么多年没见了,你怎么变的这么妖媚了!”我实在没想到萧煜能说出这话。
萧煜果然妖媚的用手缠住我的脖子:“呦!我哥不好意思了!”
我无奈的让她把脸贴到我的脸上,心里却想着韩露的脸庞。突然,一句令我震动却又自卑的话钻透我的耳膜,“哥,你跟女人上过床吗?”
我惊异的瞪着我的老同学,木讷的答道:“没……没有……”
“我X,你怎么越活越X蛋啊!脸怎么红了!”听萧煜的口气仿佛我就是一特清纯的傻B。
“没……”我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窘迫和长这么大还没跟女人上过床的悲哀,“谁脸红了!”
“哥,那你上了我吧!”萧煜突然把浴袍往身后一甩,她就立刻一丝不挂了。
一股血气立刻冲上我的大脑,看着萧煜近乎完美的躯体,我并没有产生男人最原始的反应,相反,一种被侮辱的感觉迫使我猛地把她挣开,同时一巴掌扇到了她柔嫩的脸上:“我X!你丫怎么变这X行了!”
也许我这一巴掌的确太狠了,她一下子被我的掌力带倒在床上。随即,她用双手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还行,像个爷们儿!”
看着她红肿的面颊,想着过去那个纯洁无暇的女孩儿,我立即开使责备自己暴殄天物。我慌忙的坐到萧煜的身旁,把她颤抖的身体抱在怀里:“对不起,我……我太冲动了……”
“没事儿,哥,我不怪你。”萧煜把脑袋塞进我怀里,我立即感到胸前湿了一片。
“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爱抚着萧煜的头发,心中的不祥愈发明显。
“我被人做了!”萧煜的话像把刀子一样扎到我的心里,怒火又燃遍我的身体,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发作。
“跟我说,怎么回事?”我扶起萧煜,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高二时,有个男生追我,我不喜欢他,拒绝了他好几次。结果他就找人把我上了。然后就来假意疼我。我当时被他蒙在鼓里,就和他好上了。后来我无意中听说了这件事,去当面质问他。他也招了。”
“那……”我的脑子已经混沌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那你没报警?”
“报警?”萧煜轻蔑的说,“报警有个屁用!”
“那你……你怎么办了?”
“我?”萧煜慢慢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户旁边,“他喜欢让别的男人上我,我就让绿帽子压死他!从那以后,我就背着他找了很多男人,即报复了他,我也有了经济来源……”
“你……”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是妓女?”萧煜叹了口气,“的确,我现在就是个妓女!我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和多少个男人上过床了……”继而,是一阵沉默。
我从兜里掏出一包“白沙”,慢慢点上一根,心里却渐渐麻木。
“哥!”不知过了多久,萧煜突然痛苦的喊了一声,“你还认我吗?”
“认!”我没有抬头,只是用烟气麻木着自己的神经。
“那……你还要我吗?”萧煜轻轻的跪到我的面前。
“要!”我猛的把她拥入怀中。
我不敢肯定过了多久,也不敢肯定我是如何离开萧煜家的。我唯一敢肯定的是我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韩露的事情。
然而,此时此刻,我已经不能平静的面对这个世界。
我想,也许我的生活就会因今天而发生改变……
2
坐着头班公车,拖着疲惫的躯体,眯着惺忪的双眼,我终于及时的赶到了学校。在教务处把“注册”这两个字印到我的学生证上之后,我就匆匆的赶往宿舍。
远远的,我就听到从宿舍里传出嘈杂的重金属音乐声——不用问,林波到了!
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林波这个人,如果非要用一个汉语词汇的话,那就是“复杂”。林波并不是北京人,在他的家乡,林家算是个有头有脸的氏族,无论黑白两道,都要给足林家面子。因而林波从小就被冠以“大少爷”的头衔,在乡里横行无忌。也许正因为此,一种叛逆的思想渐渐形成。他不想笼罩在家族的光环下,毅然决然的独身闯荡北京,但那种不羁的性格却紧紧的跟随着他。可以说,他是宿舍最大的不安定因素,但作为宿舍最小的成员和最大的财神,他还是被我们关心和保护着。
推开宿舍的门,果然看到林波斜躺在床上摇头晃脑。我无奈的把他的鞋从我的床板上转移到地下,继而开始整理一个假期没有临幸过的床铺。
“呦!三哥,来了!”林波对我还是比较亲热的。
“怎么着,这个假期过的怎么样?”我边用力的抖着我的被子,边热情的回应着他。
“还行,回了趟老家,跟兄弟们聚了聚。”
“我说你到是还行。咱们哥们儿假期出去玩,就缺你一个。”我用力拍了拍叠好的被子,转身躺到床上。
“去哪了?”林波仿佛对此有很大的兴趣,掉转身形爬了过来。
“也没去哪,就到钱柜唱了宿歌。”
“都谁啊?”
“我和大哥、二哥。”
“三个大老爷们儿啊!叫小姐了吗?”林波诡异的淫笑着。
“瞧你那点起子!”我没好气的说,“你三哥是那叫小姐的人吗!”
“你呀,有那心也没那胆!”林波的淫笑渐渐转化为狂笑。
“就是!”我也只好说出了心里话,“都带着老婆呢!”
林波突然不笑了,认真的问我:“那韩露没去?”
“没有,她又不是我老婆,能老跟着我么?”我失落的说道。
“那她是我老婆!”林波故意跟我逗起了咳嗽。
“放你妈的屁!”我用林波的口头禅严厉的回敬了他,“她要是你老婆,我就是你老公!”
“得了吧!”林波伸了个懒腰,“我可不是玻璃!”
“谁是玻璃!”声音传来,一个轻快的身影闪入屋内。
“二哥,回来啦!”林波用比迎接我更热情一百倍的语气大叫着。
“刚才我听谁是玻璃?”薛晨向林波打了个手势,顺手把书包甩到我的上铺。
“他!”林波指着我的鼻子狂笑起来。
“呦,老三,才几天啊,怎么变玻璃了?韩露不要你也不用这样啊!”
“你听他的呢!”我坐起来,给薛晨让出个坐的位置。
薛晨坐上我的铺,突然神秘的问道:“你们猜,大哥什么时候到?”
“这就‘back’!”我坚定的答道。
“I’m back!”果不其然,门外低沉的声音响起——王杰回来了。
王杰是我们大哥,他自幼对西方的文化有着疯狂的憧憬。无论是书籍、电影还是动画,只要是西方的东西,无不能娓娓道来。其中,以电影为最。尤其是美国大片“终结者”,更是大哥的最爱。因此,史瓦辛格的那句“I’m back!”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的口头禅。
薛晨与王杰正好相反,最钟爱的是中国歌曲。虽然唱的不怎么样,但总是丈着自己的宿舍长地位,扯着他的破锣嗓子吼他自己那几首“成名曲”,用大哥的话说:“听老二唱歌总跟原创似的!”
王杰蹦跶着进了宿舍,看起来很兴奋,张嘴就嚷嚷:“哥儿几个,都到齐了吧?”
“大哥,来啦!”林波走上前去,故作亲热的给了王杰来了个大“哈雷”,“你这不看着呢吗,不会数数了!”
“我X,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假期没见,你怎么他妈那么没规矩了!”王杰边说,边收拾自己的床铺。
“嘿!老四,你就作吧,想让大哥拾掇你呢吧!”薛晨愉快的笑了起来。
“得!大哥,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给你鞠躬了!”林波冲王杰呲牙咧嘴的一笑,“大哥哪舍得拾掇我啊!”
“对,对,对!”王杰温柔的拍了拍林波的肩膀,“我哪忍心啊!顶多给你来一全活儿……”
“啊!”林波撞鬼似的挣脱了王杰的笼罩,大步冲出宿舍。而在本就狭窄的楼道里,还久久充斥着他痛苦的回音……
3
坐在韩露的身旁,总有种不自然的感觉。或许是有一份特殊的感情混杂在这种朋友般的感觉里让我迷惑,我的理性告诉我:以我的条件,是绝对配不上人家的;但我的感性却骂我愚蠢,它说“只要没失败,就有可能成功”。
我的感性向来是欺骗我的。比如说它让我坚信我能成为一个作家,结果我写的文字还是只能让我最好的朋友在实在无聊的时候临幸一下。因而我不相信我的感性,并且,我自认为我还是有自制力的——只要能在韩露身旁坐着塌塌实实的上好课,就说明我能放的下这份感情。所以每节课我都找机会考验自己的意志,不过,每次败下阵来的都是理性。
就在我权衡着韩露和民法那个更为重要的时候,民法老师已经开始高谈阔论了:“同学们!这学期的民法课由我来给大家上!首先自我介绍一下。”说着,他用左手捻了一下他的“狗油胡”,右手擎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大字“文武全”,“我姓文,文化的文。我爷爷姓这个姓、我爸爸姓这个姓、所以,我也姓这个姓!姓文了吗,就缺武啊!所以,我们家老爷子就给我起了 ‘武全’这个名字,那是希望我‘文武双全’啊!哈哈哈……”
他这套说新不新,说俗不俗开场白令我瞠目,于是,只好跟着大家的哄笑声而哄笑了几声。文武全到是显得很自然:“那么,大家都认识我了,我可还不认识你们呢。我想,以后我们就能相互熟悉了,但首先,我还是要先认识我的课代表……我看看……杨蕾!”
杨蕾是韩露的好朋友,两个人平时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什么时候看见她们俩落了单,但准是撒哈拉让洪水给淹了!杨蕾这孩子什么都好,平时你怎么捣腾她她都不急,说不好听了,你给她一“哈雷”她都能笑着和你说“哈喽”,但惟独一件事不行,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她大名——因为在我们之中,不只一个杨蕾,还有一个杨磊。
如果说杨蕾是我们一班的班花,那杨磊就是二班的班草——虽然我们两个班瓷实的跟一个班似的。
杨磊属于那种特有味的男人。确切的说,他是“五味聚全”——也就是说,但凡男人应该有的味道都能从他的身上闻出来。而且,他小样儿长的也不赖,可以说越看越禁琢磨,也颇能吸引类似杨蕾这样的小女生,因此,这俩冤家就成了不是一对儿的一对儿,还颇有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小感觉。
文武全当然不知道这典故,因而毫无顾忌的扯着破锣嗓子喊起了这个概念模糊不清的名字。自然的,一对儿小冤家一齐站了起来。继而,又引来一阵的哄笑。
文武全惊愕的扯的他的“狗油胡”:“我叫杨蕾呢,你们谁是杨蕾啊?”
“我!”一对儿小冤家异口同声,因而哄笑也就愈发强烈。
文武全自然是没有仔细研究我们两个班的人名单,脸上微带愠色的说:“这世道怪了,怎么连名字也有抢的?”
杨磊轻蔑而又隐蔽的瞪了文武全一眼:“您叫哪班的课代表呢?”
“我叫……”文武全这才仔细研读起两个班的人名单,随即,他本就透着农民淳朴气息的红脸就显得更加淳朴了,“这个……不错啊,两个课代表属于一个系统的……”
底下的同学早已开始又锤桌子又踹墙了,文武全这才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好!这样一来就方便了许多,叫课代表点一回名儿就够了!坐下吧!不错,不错!好了!开始上课吧!”
但作为一个学过哲学的人,文武全应该知道,事物是不会随着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因此,整节课就在如此混乱的气氛流逝过去,而这节课,也为今后的若干节民法课奠定了“良好”的基调。
“三哥,咱吃点啥?”林波手里端着饭盒,皱着眉头,边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食堂里“琳琅满目”的菜肴,边用一种质询的语气征求我的意见。那潜台词就是:“非来这儿,这儿菜能吃吗!”
“我不管你,我来这儿就是吃削面。”虽然从语言的表意上我不顾林波的“死活”,但是,我还是为整整半年没进过二食堂的林波提供了一种选择——这儿削面不错。
“行,行,就听你的吧,我也来碗削面。”林波撅着嘴向戴着白帽子的师傅喊了一声,“两碗削面!”
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削面就摆在了我们面前,看着削面碗里冒出的白烟和林波一脸踩了马粪的表情,我的嘴不禁趔到了耳朵根:“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没吃过苦啊!吃吧!就你这样的,赶上自然灾害还不饿死!”
“放你妈的屁!”林波的口头禅还是改不了,“自然灾害也是你吃出来的!”
“得、得,我不跟你争!中国人民还得感谢我生出来的晚了,要不,那灾害哪能就三年啊!”面对林波这张损嘴,我也只好自我解嘲了。
“那也不近然。”林波突然改了语气。
“呦,老四,看不出来你还能说你三哥几句好话!”
“那是!你要是早生几十年反到好了。”林波皱着眉头咽了一口削面,“你要是早生几十年,就把你送日本去!”
“送日本去干什么?”我边吃面边置疑着林波的结论。
“吃穷了他们丫的!”
“X,你丫就没大没小吧!拿你三哥寻开心!”
“三哥!我错了!”面对林波这种打一巴掌揉三揉的策略,我还真是有多大气都发不出来。
“你没错!”我索性埋头大嚼起削面来。
“别啊!下午没课,我请你玩儿去啊!”
“您请我!我哪敢啊!”我没好气儿的说,“回头您一转手再把我卖日本去!”
“得了,三哥!我给你陪不是了!下午乐盛唱歌去,我叫上韩露还不行吗!”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要和林波怎么着,自己兄弟,逗逗咳嗽就算了。借着韩露这茬儿,我赶紧就坡下驴:“你说的!叫不上韩露我跟你豁了!”
“放心!板儿定给你叫上!”林波拍着胸脯给我打下了保票。
我正要近一步敲定我们的“百年大计”,腰上挂着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我绰起手机赫然看到上面多了一条短信:“哥,有地儿让我避避吗?我这几天回不去了。”
“怎么了?”我赶忙回了条短信。萧煜的事儿可耽误不得。
“谁的短信啊?”林波不怀好意的笑着。
“一同学。”
“男的女的?”
“女的。”
“我说也是,男的你能这么上心吗?表情都变了。”
我正要回敬林波两句,手机又响了起来:“别问了,哥,见面说,急事!”
我马上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林波,你家钥匙呢?我借你们家用几天。”
“干什么?找姑娘啊!虽然我是一人住吧,你也不能把我们家当旅馆啊!”
“别废话了!”我狠狠的瞪了林波一眼,“急事!不急我也不跟你开这口!”
林波可能被我认真的样子吓着了,赶快掏出钥匙递给我:“三哥,今天还回来吗?”
我接过钥匙,转身就走,只甩给林波一句:“明儿我要回不来,帮我签到!”
4
如果不是数年交往所刻印下的熟悉气息,我怎么也想不到站在我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萧煜。门外的她穿着一身保守的长衣长裤,一块黑布头巾把她完美的秀发完全掩盖起来,身体上唯一必须暴露在空气中的部位还被一款老式的墨镜所遮蔽。
我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笑着说:“干什么?刚窃取完敌方情报啊!”
萧煜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迅速闪进屋子,反手把门关的死死的:“真难找,干吗不去接我!”
“这个……”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兄弟家挺乱的,我得提前来收拾一下不是。对了,你怎么了?”
萧煜嘘了口气,慢慢解下缠在脸上的头巾。在她头发披散下来的一刹那,我惊愕的看着她的脸——那上面遍布着青红的淤痕。
“怎么弄的?”我焦急的一把抓住萧煜的手腕,“和谁打架了?”
“X,要跟人打就弄不成这样了!”萧煜皱着眉头,显然我的举动使她受到了痛楚。
“那怎么弄成这样?”我连忙放开了手。
“妈的!今天接了个变态!”萧煜说着,已经把衣服从身上一件件脱了下来,随着“身外之物”逐渐的减少,萧煜身上的伤痕也逐渐的增多,“见过变态的,没他妈见过这么变态的!哥,这儿能洗澡吗?”
“能……”我不忍心再看那些令我怒火中烧的颜色,忙去卫生间打开了热水器。
对于林波家的设备,可以说我比林波本人都熟悉它们的位置和功用。在假期或者内心郁闷的日子里,我就会到这儿来躲清净。一来林波平时事务较忙,很少在家呆着;二来这儿环境相当出色,对于我这种平时爱卖弄一下笔竿子的人是再合适不过了。只是我从不复制林波的钥匙,什么时候想来,什么时候就跟他张嘴。他也愿意有我这么一个人帮他看家——用冰箱里的一大堆食物慰劳蟑螂或者慰劳他三哥,我想,他宁愿选择后者。
“哥,你特瞧不起我吧。”我转过身,萧煜已经坐到我身后的浴缸里。
“妹子,咱……”我面对她这张脸,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咱能不干这个了吗?”
“不干?”萧煜打开喷头,把开始的那点凉水毫无保留的淋在自己脸上,“我怎么能不干?这东西跟吸毒一样,沾上就难戒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啊!”我有些急了,不管怎么说,她到底叫我声哥,我怎么能看着自己妹子这么下去?
“哥,有烟吗?”这时,萧煜已经放满了一缸水,她关上喷头,斜斜地躺在浴缸里。
“有。”我从兜里掏出常备的“白沙”,给她点上一根,自己也捎上一根。
萧煜深深地吸了两口,突然很平静的说:“哥,我和那孙子掰了。”
换做别人,我应当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至少也该安慰当事人几句。但对于萧煜,我还能说些什么?只好以茫茫的烟气回应她我已经知道了。
“哥,不说这个了。”萧煜看我半天没有反应,善解人意的更换了话题,“是不是耽误你课了?”
“没有。我们下午没课。你呢?”
“我们没事。上不上课老师都不管。”
“噢……那你没吃饭呢吧?”
“没。哥,还不给我露两手?”
我真佩服萧煜这种精神——如果不是她满脸满身的伤痕,单凭她灿烂的笑容,我还真看不出来她受了什么委屈。
“行!哥今天给你做俩拿手的菜!”
“哥,你真好!”萧煜在浴缸里给我来了个“飞吻”。
“那是,不好能当你哥吗!”我说着话,转头向林波家的冰箱走去。
用完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我对萧煜这四年来的遭遇也洞悉了不少。正如我以前了解的,萧煜的本质并不坏,也并非什么天生淫荡的女子。只是似乎上帝不允许任何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出现在人世间,所以命运才不断的跟每个人开着玩笑。其实我本身也不相信“完美说”,所以我不在乎造化是否弄人,但无疑,命运和萧煜开的玩笑有些过头。不过,幸好萧煜也并非什么善男信女,否则,这个世界上恐怕早已少了一条生命了。
关于我的故事,我到是没有向萧煜讲述的太多。一来我这四年的人生较为平淡,二来我也不想再用某些不起眼的事情触动萧煜的神经——虽然她看起来很坚强,但我知道,这时候的她就像没有支架的自行车一样,一碰就到。
看着天色渐渐黑暗下来,我适时的打住了我们之间的谈话:“好了,妹子,不早了,上床去睡吧!”
“可是……”萧煜用手指了指林波的卧室,“里面好像只有一张单人床,这儿又没有沙发……”
“噢,我睡地板。”我轻描淡写的答道。对于睡林波家的地板,我早已习惯——当林波和我不得不同时睡在这里的时候,睡地板是我唯一的选择。
“那哪行啊!”萧煜甜甜地笑了起来,“做妹妹的哪能让哥睡地板啊!”
“那难不成咱俩都睡床上?”话一出口,我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两个嘴巴,对于萧煜,这话不就等于用刀子扎她的心吗!
但萧煜似乎知道我这个哥哥并不是故意讽刺她,依旧撒着娇对我说:“我睡地板吧!我什么罪没受过啊!”
萧煜的这句话就像把我刚才插她那一刀反扎到我心里,但我同样知道,她也不是故意的。
“不行……”我想找个理由拒绝她的要求,但发现,最充足的理由却是最不能说出口的。
“不行什么?我身上有伤?”萧煜仿佛能猜透我的心思,“没事儿,我就是让人打死,也不能让我哥睡地板啊!”
“那我就是让人打死也不能让我妹妹睡地板啊!”我自认为找到了个好机会,立刻反击了她一句。
“现在有人打你吗?”萧煜诡异的一笑。
“没有啊!”我皱着没头,一时没能理解萧煜的意思。
“那你就塌塌实实在床上睡吧!”萧煜说着,已经走进卧室开始铺起地铺。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在起身收拾好残羹冷炙后,自觉的躺到林波那张熟悉的床上。
“哥,你明天是不是还有课啊?”萧煜躺在被窝里,用她那双大眼睛盯着我。
“是,我早上七点就得走。”我只好实话实说。
“那行,哥,早点睡吧!”说罢,萧煜真就闭上嘴,再也不和我说一句话了。
我伸手关上灯,却久久无法入睡。渐渐的,萧煜微弱的鼾声传入我的耳朵,但我知道,那是她怕影响我休息而故意发出来的。论装睡,我自认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装过我,所以我也只好假作鼾声回应她,表示我已经睡了。
不多时,屋里恢复了安静,我睁着眼躺在床上,听着萧煜因转身牵动伤处而引发的呻吟声,心中已暗下决心:“妹子,放心,哥一定帮你找个好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