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言自语[堕落街论坛]

浴缸里的水还在浅浅的冒着热气，在空气中不断的氤氲、幻化。闭上眼睛，感觉体内的酒精已经渐渐发生作用。把然的信折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脑子开始模糊、模糊……耳边想起然说过的一句话：桔子，你一点都不可爱，如果我是男人我绝对不会和你上床的。桔子，扯动嘴角笑了笑，仿佛看到了然的脸……意识终于一片模糊。醒来的时候水已经凉了。湿答答的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拿着然的信又看了一遍。然的信总是黑纸白字，很精致，散文一般。这是他们之间多年的交流方式。今天她不急着回信。桔子特别想再一次躺进浴缸里，把整个身体都泡进水里。“桔子，总有一天你会淹死在浴缸里的。”然总是这样说，说这个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干净得想让人咬一口。然说的是对的。桔子无可救药的，象一个嗜酒如命的人贪恋杯中之物一样贪恋浴缸的感觉，喜欢在水里泡着，直到皮肤发白、起皱。也许把浴缸当作坟墓是个不错的选择。很久，拿起纸和笔开始回信。黑色的字，白色的字，一如往常。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十一声。桔子无可奈何的放下笔，拿起听筒。 “还好吗？”熟悉的男声。 “恩。”桔子的声音有点嗡声嗡气的。 “痛吗？” “……” “不说话？记得吃药。” “恩。” “那我挂了，有事记得给我电话。” 嘟……嘟嘟……嘟…… 良久，耳边一片忙音。她木然许久，放下话筒，又开始写信。一阵钥匙的声音，门开了。她看着门口的他。他走过来，轻轻的把她抱起，放到床上。“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怎么又躺在空浴缸里发呆了？”桔子只是摇摇头，不说话。躺在床上，他从后面轻轻的拥着她，让她用最舒服的姿势蜷缩在他怀里。 “桔子，你生病了，你是病人知道吗？” “恩，”她更加靠近了他，“冷，抱紧我！” 他用力的搂着她。她渐渐睡去，在黑暗中沉沦、沉沦…… “然，我忽然很害怕他的靠近。我知道他每次都试图用手指把我弯曲的脊背一点点的抚直。他的身体那么紧的环抱着我，可我依旧害怕，依旧有种被恐惧和寂寞包围的感觉。他今天很奇怪的问我，问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止对自己的放逐。然，难道我真的在自己的世界里停不下来了吗？” “然，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只有它是属于我的。没有属于我的朋友，没有属于我的爱人。只有它是属于我的，可是最后我还是把它给抛弃了。你说这是不是一种报应呢？我抛弃了它，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一个孩子，一个不知道应该说是‘他’还是‘她’的孩子，我只能说‘它’！我开始疯狂的想念它，腹部的痛让我不能停止。然，不要放弃我，失去了你，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桔子又躺在浴缸里，浸泡在水里。浴缸的旁边是散落无数然写来的信。 “桔子，你有没有想过死是什么？死后的世界又是什么颜色呢？我常常想这些东西，有时竟觉得很美好。死亡常常是一种诱惑，一种可以让人放纵的诱惑。可是，我不能放弃你。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了。我拉着你的手，就象拉着一个即将坠下悬崖的人。也许有一天我们会一起掉下去吧……桔子，不管怎么样，记得我是爱你的。” “然，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害怕伤害，一样的害怕孤独，一样的无能为力。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我越来越觉得没有力量再抓住你的手了，如果有一天我放手了，请原谅我！” 桔子从浴缸里爬起来，整理好散落在地上的信。今天她没有想往常一样喝一杯葡萄酒，因为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一如往常的从后面搂住他，让他用最舒服的姿势蜷缩在他怀里。 “怎么把锁给换了？” “坏了，所以换了。” 无声的沉默蔓延…… 她忽然转过身来抱住他。他讶异得不知所措。 “让我抱抱你吧！”她枕在他的肩头，四肢象蛇一样缠绕着他，仿佛最后一次拥抱。床上的凌乱证明昨夜确实有个男人在这存在过。但是这空空的屋子却因为这凌乱而更加的孤寂。这种感觉象尖锐的牙齿，狠狠的咬住了她的心，并且开始撕裂她的身体。一种毒素在她体内扩散，充斥了她的血液。一个她深爱的男人，一个从未说过爱他的男人，一个属于另外一个女人的男人。昨夜，她没有勇气说再见。 “然，我忽然想起那天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一个人！一个人被推到了世界的尽头，在黑暗中沉浮，找不到一根可以抓的稻草。我努力的想要想起谁的脸，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的脑海里想不起任何人的脸。然，是我抛弃了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抛弃了我？然，我已经厌倦了自己给自己写信的日子。原谅我先放弃了你！我想，你也无法拯救我了！” 桔子收拾好然写给她的信——自己写给自己的信。小心翼翼的放在一个盒子里。她躺在浴缸里，温润的水从她的身体上不断的滴落。她可以看见她皮肤下若隐若现的血管，里面的血液有节奏的流动。她抚摸着自己的身体，还很年轻。红色的液体用一种欢快的节奏从皮肤的创口涌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眩目。桔子把手腕放进了水里。一种东西从她的体内一点、一点的消逝。红色的液体在水里扩散旋舞，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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