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刀不杀人——二王之战[堕落街论坛]

王吧老了，真的老了。

傍晚的时候，他在坟旁的椿树下方便。

浑浊的水柱象有气无力的破绳垂了下来，浇在树根上。

夕阳很大，照着王吧伛偻的身躯。

他唯一的一只手扶着树干，努力把尿线提升到更高的高度。

但是浊黄的水柱象有气无力的破绳垂了下来，浇在树根上。

王吧的手是干枯的手，另一只就埋在身旁的这个坟中。

王吧的身躯是伛偻的身躯，象只大虾米，不过，王吧仍是王吧，就象大虾米仍是大虾米。

王吧的脸是悲伤的脸，夕阳照不进的地方是纵横辐辏的沟壑般的皱纹，里面埋葬的是风霜还是荣耀，大概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有个黄昏，老了的王吧在坟旁的老椿树下撒尿。

无论他如何努力，却再也尿不到曾经的高度。

夕阳照着他的皱纹。

富贵看到了他的悲伤。

秋风起时，今天是八月十五，富贵立在衰草里，看着衰老的王吧，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王吧怅然、赧然：不怨我，风太大了。

然而，他提起裤子的时候，有几滴残余的液体坠了下来，淋到裤裆上。

王吧抖落那几滴残留的液体的时候，浑身打了个激灵。

那几滴液体就不听指挥地，淋到了裤裆上。

唉，老了，曾几何时，我王吧也是不颤抖型的男人啊！

八月十五的黄昏，起了秋风，今夜会有，三十年前的，皎洁、饱满的月光吗？

三十年前，月圆之夜，如果，我的刀再快一些，我就能，格开他的剑，而不是，削去他的头颅。

王吧的脸浸在夕阳中，镀着金黄的色，木然的神情，而皱纹却突然生动起来。

富贵又一次低低地呜咽了一声，那话是对他说的。

王吧蹲在王啦啦的坟前。

富贵蹲在王啦啦的坟前。

王吧抽了一锅烟，又装了一锅，用火刀燃着了，放在王啦啦的坟前。

青烟缭绕而起，象情人的发丝一样飘散在秋风里。

抽袋烟吧，老哥，上等的山东大鸡烟丝，香咧！

王吧抬起花白的头颅，两行老泪从眼窝渗出，流入纵横辐辏般的皱纹当中。

如果时间倒退五十年，我正交二十，还很年轻，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富贵支棱起耳朵，王吧的腔调低沉缓慢。

秋天的天空碧蓝孤高，象一面擦亮了的大玻璃镜子，秋风吹着荒野里的草和木，老人诉说的是往事还有无法理清的心绪。

当年江湖乱刀成什么样子，就连在衙门干了三十年师爷的眼泪在笑，也数不出诸豪强的名姓。

三进三出的衙门大院都容纳不下强人们的案例和资料，衙门总监开心就好就差当掉底裤购买房产安置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开始的王吧的因缘际会收管了堕落一条街，到后来外来仔王啦啦一口气打下六十四条街，再到紫瞳花旦的花舞惑人，再到米米无心插柳地弄死了上数一干人又在盒子妙笔生花下离奇还魂，跟古木逢春一样匪夷所思。

多年之后，上了年纪的江湖好汉回想起那时候的江湖，往往都冠以“脏乱差”三字评语。

我要做举世不出的大侠，喝大碗的酒，骑大宛的马，泡大波的妞，锄奸去暴，造福一方黎民，有花不完的囊中钱，喝不尽的杯中酒，斩不完的仇人头，每一处地方至少要有一条街以我的名号命名。

后来我真的做到了。

老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碰面时的情景吗？

有谁会知道二十岁的大侠王吧与三十岁的大佬王啦啦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一个情景，你知道吗，富贵？

富贵的眼睛眨了几眨，裂嘴扑哧扑哧喘气。

五十年前，王啦啦如突兀忽现的黑龙崛起江湖，靠一对拳头白手起家，五年内鲸吞蚕食了长沙西城六十四条街，这已是尽人皆知的江湖旧事。王吧麾下堕落一条街严重受到威胁，难搠其缨，初春的上午，大侠王吧孤身拜偈大佬王啦啦，就堕落街的归属问题做一番协商。

王吧对大佬王啦啦的江湖地位和威势有着清醒的认识，他很想在其面前做出若无其事的姿态，然而再厚实的皮裘也掩盖不了王吧浑身尴尬蒸腾的汗水，而他在一边阐述他的观点的同时，不时拿眼瞟着王啦啦身旁立着的美女盒子，骨碌骨碌吞咽着口水，这就使他义正词严的口气很是可疑，王吧浑身的白汽更浓了。

王啦啦端坐在铺了野耗牛皮的红漆大椅上，眼睛都不搭王吧一下，漫不经心地吞云吐雾，烟雾弥漫着他的脸，云山雾罩。大侠王吧只有一个办法，他趋身向前，抖抖地掏出随身携带的大鸡烟丝，对王啦啦说，来，来抽根俺的大鸡吧！

我至今都无法形容王啦啦当时的眼神，貌似和祥的气氛因我这一句话搞得水火不容，第二天，王啦啦动用了五道率令一股脑拿下我的堕落街，不能不说是我不善言辞的罪过，十年后跟王啦啦相熟之后，他也不曾抽我一枝烟，也是因这句话而起。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6-17 10:15:1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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