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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米传说（一）

那一年下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鹅毛般漫天飞舞。母亲说那是她记事起下的第一场如此大的雪，门前的树被压断了好多棵。我家住在山腰，往下的路被断树挡住了，无法请到接生婆，所以结论是：我是自己从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我是一个文学青年，文学青年的好处是敢于对怀疑这世界上一切的真理，坏处是文学青年多的像厕所里的苍蝇，稍有点社会觉悟的人都恨不得拿出拖鞋拍死它。我对自己能从娘肚子里爬出来表示了强烈的不信任，我无法解释那跻带是怎么被我弄断的，我很怕血，也非常怕痛。
这种不信任带来的影响非常严峻，首先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人生下来的还是某种怪兽的后代，确定了自己并非异类之后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发大水时我母亲扛着那巨大的捞子从水里捞上来的，年幼时记得她用那玩意从河里捞出过一只极大的鞋子，那鞋子后来被我埋在了后山的一棵小树下，还用从爷爷床上抽出的木板立了个墓碑，上书：弟弟之墓。
这里提到了爷爷和床板，我爷爷比较瘦，自从床板没了一块之后睡觉很不塌实，每晚噩梦连连，开始总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翱翔在天空的雄鹰，不停的飞啊飞啊；后来又总梦到自己睡在了悬崖边缘。他的梦是这样的：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中间长着一棵葱翠的小树，他就像一个黑色朔料袋般挂在那即将断掉的树枝上，飘啊飘啊。大伯和二伯是非常孝顺且老实的人，听完爷爷的梦后两人焦虑万分，一直商量到半夜。第二天就在爷爷的床边用稻草铺了张床。爷爷睡在地上后噩梦就没了，只是大冬天的冻得直哆嗦还不停的咳嗽，把睡他隔壁的一只叫大棒的狗活活给吵死了。
这里又提到了大棒，大棒是只忠实的狗，也是我幼年时唯一的玩伴和朋友。大棒与其他的狗有着本质的区别，它是一只有着绅士风度和独特品位的狗。一双始终忧郁的眼睛，很桀骜。
那时候全国人民都挣扎在饥饿线上，我家也穷得离谱，但穷归穷，辈分是不能乱的，每每找到一根可口的树枝，最嫩的树皮是必先给爷爷吃的，然后是大伯二伯，大婶二婶，之后才是妈妈。
父亲读过大学认字很多，在村里当上了民办教师，从前的村民对老师都很尊敬也相当的重视，找到了好的树皮总要孩子带一些给老师尝尝鲜，他在那里吃到了各种各样种类繁多的树皮，皮肤变的非常细腻，成了村里所有少女暗恋的对象。
妈妈之后就是大堂哥二堂哥还有堂姐了，到最后才是我，往往一根硕大的树枝传到我手上的时候就变成了一根牙签，以至于直到现在我还对牙签有着比较特殊的感情。当然我不会去吃那牙签，每到傍晚的时候，我就会目光呆滞地坐在门槛上等着父亲下班回家，等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留给我的各种新鲜树皮，有杨树的，有梅树的，有松树的，最好吃的是杨梅树的树皮，会有一种淡淡的甜味。而且很有嚼头……
人都饿得半死，狗自然没好日子过，大棒饿极了的时候是绝不会像其它狗一样直奔厕所的，它施施然的走到一片草地上，吃一口草，慢慢的踱几步，再吃一朵小花，再踱几步，像一个悠闲的骑士，从一个肉食类动物质变成了草食类动物。
母亲是个非常慈祥的女人，大概是吃多了叶绿素，年轻时的她有着一种哲人的气质，而且话非常的少，和现在牙齿被太阳晒得焦黄的她有着很大的区别。她上千次地跟我解释捞子和我的非正常联系以及不可能存在的因果关系，从牛顿的力学原理到恩格斯的唯物辨证。结论是我不可能被大水冲到，也不可能被捞子捞起。为此她还当着我的面做了一次实验，发大水的时候她把邻村的一个小子推下河去，然后用捞子去捞，结果真的捞不到。那小孩后来在下游被人救起，得了很严重的恐水症，一看见水就上吐下泻泪流不止，98年那厮当上了乡长，原因是他一天到晚总跟人说：要防水啊！要防洪啊！防水防洪很重要！！
母亲的解释让我否定了自己和大捞子之见的必然联系，这使我一度变的很彷徨，作为一个文学青年，是不可能对世界没有怀疑的。于是我开始怀疑母亲说的那场她记事起下的那场如此大的雪，我分明记得那年的雪下得虽然大，却很温柔，雪花飘落在身上的感觉就像是初恋情人在亲吻耳垂，温暖而滑润中有一丝轻轻的颤抖…………。
（未完，待续）呵呵。。。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5-17 10:24:4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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