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拉巴文化衰落后的几百年之后,大约是公元前14世纪,女神尼迦莎率领着一支叫雅利安人的部族,从印度的西北方向来到南亚次大陆。从这个时候起到6世纪,历史上的吠陀时代。
我一直不知道尼迦莎的故事。直到有天终于读懂了族庙里古老碑文的符号。那一日是族历中大祭的日子,恭敬地站在神庙中,作为族中的继承人,我念着藏其婆婆教的咒语淋着族人们泼洒的鸡血,闭着眼。分明是闭着眼,却看见了古老碑文中跳动的符号。听见了女神尼迦莎率领着雅利安人的嘶杀声。脑中回旋着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冥冥述说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坷絮那。。那声音在我耳膜里响了起来。
当年,尼迦莎带领的雅利安人称当地土著人为达萨或达休,也就是敌人,开始了残忍的杀掠。达萨是黑皮肤、没鼻子或扁平鼻子的人。战神因陀罗被歌颂为“城市的摧毁者”和“达休的杀戮者”。当伟大的诸神分割原始巨人普鲁沙时,普鲁沙身体的不同部分转化成社会上不同等级的人——普鲁沙嘴变成了婆罗门,也就是族谱上最显赫的那些神像。双臂变成了罗惹尼亚,双腿变成了吠舍,双脚生出了首陀罗。婆罗门是僧侣贵族。罗惹尼亚是王族,即后来的刹帝利。吠舍,是平民。首陀罗是被征服的土著居民和失去土地的雅利安人,也就是奴隶。而我们,这些隐居山野的族人,其实也是由尼迦莎带领的雅利安人。只是,当野心勃勃的尼迦莎正想卫冕为神圣的南亚次大陆尊贵的王时,族人的先祖费褡卜之便率领一只两百余人的队伍,离开圣地,来到了这个偏远的山谷里。族人们向往的,是无拘无束的田园生活,白天耕作劳动,夜晚饮酒舞蹈。而不是尼迦莎,那个有美艳无比眼神和身段的女神,她所要的只是天地同属万民皈依。她的野心,让我们背弃了她。
所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坷絮那。。
声音渐渐地暗了下去。我的眼前一片光明。
看见一脸神圣的族人,筋疲力尽的藏其婆婆和眼神木衲的法师们。
感到前所未有的累。
自那次法事后,我便开始无数次的想象尼迦莎和费褡卜之的样子,可当我忍不住问起藏其婆婆和啊达伊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里就发射出绿色的光芒来,紧接着藏其婆婆就会起身离开房间,在她眼里我就是只粘人的泥鳅,她只有逃跑,才能不被继续追问下去。族人的先知啊达伊是个严肃而又固执的老头子,他有三颗魔的牙齿,和野狼的牙齿一样犀利,闪烁着蓝蓝的光芒。也就因为它们,他才拥有在族里当先知的能力。看着他一声不吭抽着水烟,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这让我有点不敢继续的问下去。说实话我有点怕他,于是,不再自找没趣了。
怎么,要走了坷絮那?咳咳。。。啊达伊开口说,似乎是水烟把他呛得很不舒服。声音又干又咳。
厄,是啊。尊敬的啊达伊大人。太阳要下落了,我得回去帮族里站哨。今天是我值岗,啊达伊大人。
恩, 那好吧。去吧小伙子,这几天狼出没得厉害,有几户人家的牲畜都被吃了。你看紧着点。啊达伊皱了皱眉,转过身去,继续抽他的水烟。
我欠身出去,正准备把门给带关上。啊达伊转过头来,看了看我,那灰白的眉毛开始向上挑动起来,我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便马上立住不动,等待他的招唤。
坷絮那。。厄。你认识尼迦莎吗?厄,我是指你见过她的。
啊达伊边抽着水烟边从牙缝里挤出这让句我费解的话。他的表情很奇怪,特别是蓝蓝的牙齿泛出的光,让我忍不住打起寒战来。
想了半响,我摇了摇头,说:啊达伊大人,您是问我是否见过女神尼迦莎?可是我没见过啊,您是指那天做法事时我本该在神的引导下见到她吗?
难道是我慧根不够?我开始质疑起自己的天性来。
啊达伊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严肃,似乎是很生气的样子,他看着我,又开始吧嗒吧嗒抽他的水烟,我感觉到是自己说错话了,不禁开始暗暗埋怨自己真是笨,把先知大人的提问回答得一团糟。只是,我却不知道自己的假设错在哪里。只是死死的盯着啊达伊,可他本是个固执的奇怪老头子,看神情也似乎是不准备说我什么的,很尴尬,我站着不知进或退。过了一会,啊达伊敲了敲烟袋嘴子上的灰,对我摆了摆手,说:走吧,坷絮那。我本不该问你的。去站岗吧。。
这会,我不得不灰溜溜地欠身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和失落。经过了昏暗的长长走廊和卫士门的关卡,不得不说的是,啊达伊的房间是设在神庙里的一间隐馆之中的,只有族落里拥有特殊身份的族人才能获准进入。而我,则是在14岁的成人典礼上才被准许有这一资格被先知啊达伊接见,并接受了他的洗礼。对我阿妈来言,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因为她的小儿子,是族人未来的首领,是先族选中的继承人。
快入夜了,火把已经燃起,我脚步飞快,岗所就在不远的地方了。
希望今夜不会有狼群。好让我仔细想想啊达伊大人的话。想想神秘的尼迦莎还有尊敬的费褡卜之。还有关于先祖的故事。。
这晚上的风似乎有点大,穿着阿妈给新做的麻衫,风吹得它扑扑的响。想起来那天刚穿上它,站在厅堂里,卡答那正吃着烤番薯,满脸满足状,看见我却是噗地笑了出来,手舞足蹈着叫到:阿妈,你看哥哥,你看哥哥,笑死我了。像条狗,哈哈,黄色的小狗。
照了照镜子,确实是有点笨拙滑稽,但也不至于像卡答那那苯小子说的像黄色的小犬吧。走到他面前,抢过还喷着热气的番薯,我说,嘿,小子,你得为你的话负责任。然后一口把番薯吃了下去。厄,好甜,我砸巴着嘴说。卡答那眼巴巴的看着我,表情很是生气,一会,便哇哇地大哭了起来,边哭边叫到,阿妈,阿妈,坷絮那这个大狗抢了我的番薯,我还没吃几口,我还没吃几口。
我得意地看了看他,想笑,但也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他只是个7岁的孩子,而我不同,我16岁了。是大人了。
看着岗哨外的山,还有一条小小的河流,虽说很小,但是族人赖以生存的神河。藏其婆婆把他比喻成神的恩赐,据她的说法是这里的山谷本来是岩石,族人逃到这里的时候,没有一点的水草的庇护,神看着它的子民因干涸而死去,不由动了感情,将两行泪水留在了这片山谷里形成了神河,从此这里草木繁茂。费塔卜部落就依靠这条小河繁衍生息。法师们总是说是神的力量让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力量。我想起啊伊达先知的话,他当时蓝蓝牙齿泛出的光心底不禁一阵又一阵的烦躁。先知已经上千岁是神在部落里唯一的代言人,听部落里的长老们讲只有当部落遭遇到无法测知的命运的时候才会流露出那种困惑。
很远的地方传来狼群的长鸣,他们绿色贪婪的眼睛因为遥远而隐藏起来,族人们和狼群早早在山谷里划分了势力范围,可是这啸声却格外让人提心吊胆。我身边的悉多握着弓箭的手青筋格外暴出。我向微微笑了起来,这个刚举行完成年礼的小伙子第一次守夜格外的容易紧张。悉多感受到我的鼓励,也回笑了一下,神情再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柯絮 哥哥 柯絮 哥哥 ,卡答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飘过来。我回过头,他一身绿色的麻衫汗吁吁的赶将过来,哥哥 啊妈说让你回去。有急事情找你。他的汗流了出来。
可是,今天我要值班。我回望了一下悉多,不放心的说。
悉多哥哥一个人可以的完成巡哨的任务的,对么,悉多哥哥。卡答满脸焦急的望着悉多,年轻的悉多悉多被小孩子眼里的期望的注视下,顿时充满了信心和勇气。我可以的,坷絮相信我,我可以的。
好吧。卡答飞快的带着我走回家的路上。哥哥 进去的时候要注意一下先知也在里面。卡答帮我推开了们,脸上的焦虑一闪而过。然后他忽然就消失在门槛的后面,我第一次感觉这个朝夕相处的男孩子充满了神秘感。
啊妈和先知对于我上来的问候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他们自顾自的聊天。我只有在旁边去努力听那么晦涩的文句。记得那个决定我当未来族长的命运的那个那个从先知口里吐出的誓言也是从他和啊妈的争吵开始的。
妮亚,先知紧张满面皱纹叫着妈妈的名子。神已经放弃我们这些子民们里么?这是真的么?
这是梵天的意思,我也无能为力。费褡卜之早在背叛尼迦莎的时候因为他是尼迦莎的儿子,所以逃过了尼迦莎的惩罚。不然这个部落早就被神谴所灭亡,从此之后作为不受神罚的交换条件,每一任的族长都要是尼迦莎人间化身的儿子,但是这件事情被梵天察觉了,他要维护神的尊严,对于一切曾经背叛过神的人都要降神罚于这片大地之上。
对此,我也无能为力,看来只有去东方找新的力量才能对抗梵天的神罚。我的母亲好象在刹那间年青美丽了许多,象曾经拥有美好的身段的女子。这是以前我从未感觉到的。
柯絮,他们终于提到我的名子。啊达伊你是说让柯絮离开这里,去东方找到新的庇护的力量来对抗神罚。母亲对先知的口气似乎在颐指气使,没有一个族人对先知应有的尊敬。
啊妈,他是先知啊。我心底愈发的迷惑起来,啊达伊先知莫名其妙的提问,对山狼群凄厉高啸的尖叫,而母亲却也曾经那么熟悉可亲可是现在却看起来象遥远的陌生人。部落里那些黑袍子的法师们每到月圆的时候就在祭坛里吟唱的那些神秘的咒文,似乎也没这来的神秘。
孩子,先知对着我说,你啊妈自从你举行了成人礼后她就是尼迦莎的人间化身。啊达伊的水烟吧嗒吧嗒的象那天在提问我有没有见过尼迦莎时候的表情一般的模样。
那个传说中神秘的女神的样子,那个拥有无限美好的身段和无限庞大的野心的女神的模样依稀的浮现,那些低重回旋的声音似乎踏着历史迤俪而来到我的内心,我脑子里一阵晕旋似乎被一些记忆填补了生命的空白,我清醒过来,原来是啊妈在注视着我,她的眼睛里有无数神秘的花纹。
孩子,向东方去吧,寻找新的庇护者。啊妈的连随着声音的说出而逐渐的苍白委琐。晕道了洁白的麻布的床衫上。先知守侯着他神情祥和谦卑,他的泛者蓝色光芒的眼睛和暴露的魔牙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先知告诉我母亲召唤尼迦莎的降临所以精神耗费过度所以并不大碍我才放下心来,他们预言里的关于部落受到神罚的预言却又让我受到了责难般的忐忑不安。孩子,神的启示让你去东方,寻找新的力量。先知在传诵预言的时候都是一样的神圣,连旱烟袋也垂在了手下再不吧嗒吧嗒的了。他说,传说在印度的东边有个国度迦毗罗卫国净饭王的二儿子乔达摩.悉达多,他拥有不同于诸神的觉悟的力量。还有继续往东北的方向有龙的国度,那里的人信奉神之外的另一种生物龙的力量。
再见了,啊妈,再见了啊达伊先知,再见了藏其婆婆,再见了,我亲爱的弟弟,我将顺着尊敬的费褡卜之走进这个山谷的道路走出这个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