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夏儿[堕落街论坛]

（四）夏儿下午就要走了，父亲也上班了。只剩了她和母亲在家。 “煊，我去前面玩，你要不要一起去？”吃完早饭，收拾了碗筷，母亲对着早已坐在电视机前频繁换台的煊光说。 “啊？~~哦~~我也去，没什么电视好看的。”关掉了电视和门，和母亲一起去了。那是在一个小溪的边上，有很多树在那儿，也有很宽的地方，还有店铺。其实她知道母亲是出去找人打牌，而她又不懂，即使是在旁边看，也只是看谁最糊牌，谁给的钱多，谁收的钱多，谁衣服上兜的钱多，看着他们或她们的面部表情是一见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年轻的人输了钱，一般会打的很急，会时不时的催促别人快点出牌，脸上一般都是或多或少的焦急。中年妇女在输的局势下，会不停的唠叨，自言自语，这个时候出牌会很小心，通常要左顾右盼。有的人会阴沉着脸，有的人则一脸认真，她的母亲是属于前者的。中年男人会一直安静的打，也许会突然冒出一句不耐烦的“快点”，有极个别的会一直抱怨别人，这样的人是不受欢迎的。到了极限，会大声的争吵起来。老人则是一直的安静，认真的看牌，要想从那浑浊的眼光，沟壑纵横的脸上找出表情，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小孩此时则是一伙追赶着，饿了就哭，大人自然会给钱买吃的。所以小孩子还是很喜欢大人坐牌桌的，这样就可以不用吃饭了，还可以拿着钱自己决定买什么想吃的。如果是一家人都爱打牌的，兴许还会有家人送饭来吃，如果不是，就得自己啃方便面了。也有不吃饭的，比如她的母亲。父亲反对打牌，但是如果母亲打，还是会送饭去，有讽刺的意味在里面。她此时也就只能坐在母亲的身后，看着钱的流向；也看着小孩子们。最高兴看见小孩子的就是店主了。夏儿就在那儿开了一个杂货铺。她都是叫她夏儿姐的。现在夏儿的孩子也有两岁了。她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人。如果说，在父母一辈的人中说他们是没有爱情而结合的，还可以理解和认同，但是到了夏儿这一辈还这样，实在是有些悲哀了。其实夏儿姐有过轰轰烈烈的爱情，那是在她还只有19岁的样子的时候。她和一个外地来的年轻小伙子自然恋爱了。那个人是一个“跑江湖”的吧，没有固定的工作，偶尔和他的朋友们来到这个地方，寻找着发财的机会和宝地，成天可以看见他和他的朋友们在东奔西跑，然后就是一起玩笑、晃荡。这样的人对于那个还是保守的村子来说，是不务正业的，按照村里人的逻辑，是不会有前途的，他们的一生将会那样蹉跎下去。因为他们不够刻苦。但是青年男女之间的事情是说不定的。夏儿姐也开始和他们一起玩笑，和他们混在一起，开着似真非真的玩笑，慢慢的堕入算是爱河吧。他和她有的是机会传递尺素，情书，那是煊光第一次相信有那样的东西真实存在。可以看见她和他之间目光相触，两人的羞涩，和暗送秋波，虽说一起碗的一伙也都知道了。但是夏儿姐的父母并不喜欢这样的人，也还没觉察到两个人已经到了如此深的地步。他们终于还是偷尝了禁果。这惹的夏儿姐的父母非常难堪，夏儿姐的母亲整日垂泪，父亲更是暴跳如雷，要找那人算帐。这在那个传统的村子算是很伤风化的。那群人也没办法再呆在那儿了。夏儿姐也被禁足了，整日都在她父亲的监控下。记得有一天，好多人都在夏儿姐家，煊光也和母亲一起在那儿。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天气。屋子里似乎什么都是潮湿的，那桌子、椅子墙，还有人。大家在一起闲聊着。没有人会提到那个年轻人。夏儿姐的父亲也是强颜欢笑。夏儿姐也只是不语。有人悄悄的递给夏儿姐一封信，没有邮票和地址。但是送信的人才走，那封信就被从夏儿姐的手中夺走了。夏儿姐的父亲颤抖着双手，飞快翻着那厚厚的信，煊光此时就在他后面，当翻到大概是第二业的时候，她看到有一行鲜艳的红色的字“我始终爱你”，好象真的是血书。而夏儿姐的父亲看到这里，脸色铁青，那有力的干裂的树皮一样的手，使劲的将那信揉成一团，吱吱做响；一手慌乱的从裤子口袋里掏着打火机。在那样的阴沉的天气，就只有着那团火是闪亮而有温度的。但是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久，有勇气的人打破了沉默，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夏儿姐眼睛一直看着屋外，有着倔强；夏儿姐的父亲一直瞪着夏儿姐，那眼中的怒火让所有的人都害怕，除了夏儿姐；夏儿姐的母亲也只是默默的垂泪…… 后来，夏儿姐嫁人了，不过据说由于是独生女，就被留在了家里成亲。显然有了那样的过去，她的丈夫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但夏儿姐没有就此迁就他，也闹过离婚。后来，她丈夫也不敢再拿那件事情来压制夏儿姐了，毕竟他能够从一个偏僻的地方嫁到这个还算可以的村子里来，过着比他以前好好多的日子，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实在是很可笑的事情；对于他也是很可悲的。再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但是夫妻之间的感情一直看上去很冷淡。但是她很佩服夏儿姐，因为看上去一直都是那么坚强和快乐，不卑不亢。再说，人们都是容易淡忘的动物。所以眼前的夏儿姐和她的孩子很幸福，那是夏儿姐自己创造的。不要去管那龌龊的丈夫，一整天都哭丧着脸，似乎所有的人都欠他。也没有正式的工作，也不去自己找事情做，像村子里其他的男人一样。也许这是夏儿姐欠他的。那是他自己选择的路，能怪谁？想着贪图享受。如果是人们不去尊重他，那首先是他自己舍弃了尊严——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因为在这个传统的村子里，人们接受了夏儿姐。现在，那个人就在坐着牌桌。看的煊光觉得恶心。她现在只希望夏儿姐能自己抓住幸福，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家伙。牌桌上似乎母亲又输了，所以可以看见母亲脸上的不爽。由于她要敢火车母亲也不好继续呆下去了，到了中午也就忙着回家给她做饭去了。虽然不甘心自己带出来的钱到了别人的口袋里。每次要离开家的时候，不管是只到不远的中学寄宿，还是到很远的大学，不管是做了多么好吃的东西，最后总是吃不下。这就是煊光还能发现自己眷恋着这片土地的唯一线索了吧。得告别这喜欢阳光的，不多的日子了。得向这依然灿烂的油菜花说再见了。其实是再也见不到了。明年花还开，但是已经不是现在的了。明天如果她还回来看，也不会再是现在的她了。每次回家，她就会被母亲告知谁家的小孩生了，谁又死了。这个时候是她最害怕的时候，因为她不知道，当这片土地都陌生了她的时候，她还有什么可以去归宿的地方。但愿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及时的回来，不要走的太远了。否则，她会将是一片不知道飘向何处觅根的落叶。现在能体会什么是浮萍。还好有火车上的风景，可以陪自己一路，旅途也算是很惬意的了。看这漠漠水田，知道了诗人写的“漠漠水田飞白鹭”，知道了“烟雨如画”，知道了“斜风细雨不需归” ，知道了“一蓑风雨任平生”…… 再后来，这一切都结束在火车进站的那一刹。 “钢精水泥的世界，又回来了，又开始在你这儿混混度日了。你收了一只寄生虫，而我也少了太阳。” 煊光对着这世界，说着，“我们两清了，但永远都欠着。” 真正结束了这次回家，结束了这次旅行。疲惫的身躯，拖着母亲塞的满满的，带给称为是朋友的人的礼物，迈向已经黑暗了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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