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西施之于现代（连载中）[堕落街论坛]

我走在湘江大道上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夜阑人静，连狗都睡了。

我面无表情，木然地走着，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也许我就只是想木然地走着。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象是想要跟我调情，却更使我心绪烦乱。

我失恋了吗？好象是那样，因为我刚跟那与我缠绵了半年的女人说了拜拜。但为何说拜拜的是我，我却如此闹心？我也说不清楚。大约是被狗咬过后，还能记得那条狗吧。

我就这么走着，我突然想即兴吟哦一首诗了，于是我就吟哦了：

我是个路人

我唱着流浪的歌

我沿着那条小河

一路跋涉

我看日出日落

我看花开花谢

但这些都无法让我驻足

因为

远方有我心中的部落

我声音之大，除了把我自己吓到了，甚至连狗都被我惊醒了，我听到远方传来夜惊的狗抗议的叫声。

我就是要语无伦次，语无伦次，反正所有人都语无伦次，为何我要装作理智呢，那众人皆醉我独醒地活法实在太累。

那天，如果我没有去湘江里洗澡，如果我视力再低一些，如果我没有看到那个石洞，如果我好奇心再轻一点，如果我不是那么胆大的话，我相信我会一直走下去，也许我会走到天涯海角，那我也不会惹上日后的那身麻烦。但，那也只是如果。

天热得似乎把狗都热死了，我相信很多狗在今天夜晚是吐着舌头睡觉的，才四月份，这长沙的鬼天气就热得似乎把狗都热死了。我不想做死狗，于是我就冲天上喊：丢你大爷的，老天爷。然后我就走下湘江，我的计划是洗脸，而我没有料到我会整个人滑下去，岸堤上的青苔实在太滑了，比女人的下体还滑，我就顺着女人的下体一直滑了下去。也许我的初衷是想投江自尽的，但又不象，我会游泳呀。

我身子实在太重了，我没想到我的比重甚至比水还重，我就一直下沉，如果我运动一下胳膊或者踢蹬一下腿的话，我相信我不会下沉下去，因为我八岁的时候就比狗还会游泳了，狗扔到水里可能会淹死，而我不会。我是实在懒得动弹了。

不知道下沉了多久，我已经喝了一肚子的江水，好喝啊，活水啊。我的耳膜嘣嘣地响，我的眼珠象狗一样突了出来，深水处水的压力可真不小。

就在我接近江底的时候，猛地来了一股强大的吸引力，那是一个黑洞，我整个人就打着转儿被吸了进去，我心想：这下老子可完了，翘辫子了。

我没想到那黑洞里别有洞天，蜿蜿蜒蜒，回环曲折，我就沿着那洞象狗一样一直爬一直爬，然后我就看到了那道石门，我没想到我一推那门竟然开了，可吓死我了。

当石门开的那一刹那，我的右眼皮冷不丁地跳了一下。我感觉到了危险，这是种直觉，这是一个干过无数次架的大学生独有的对险境无比敏感的直觉，那是一种刀的锋刃紧帖肌肤般的冰冷的感觉，它让我的膀胱一阵的抽搐。我猛地俯身贴地，随机应变是一个干架高手必备的本能。随后一只耗子嗖地从我身边掠过。杀气消失了。我沮丧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埃，暗骂：丫挺的，为什么直觉总欺骗老子？我小心翼翼地闪进石门，黑暗像流质一样密密麻麻地把我包围了起来，我感到了温暖。我本来就非正大光明的，黑暗让我感到安全，我溶入黑暗有种回归母亲羊水的快乐。等我的双眼适应了黑色，我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一个旷大的山洞，四周是光洁如镜的石壁，隐约似乎有光在石壁上流动，山洞中间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摸索着走了过去，定睛看时，却被吓了一跳——一个棺木不安分地呆在那里，似乎向我呲开了狰狞的嘴脸。我定了定神，不自禁为方才失态感到好笑：老子是大学生啊，杀人不眨眼，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岂能被一个盛尸体的器皿吓倒？可笑可笑！我掣出刀，撬出了棺钉，那棺木不知何年何月放置于此，已经腐朽不堪，我双手抓住棺材盖子，在将它掀起的那一瞬间，我曾转过无数的念头，但我始终没有料到将会看到什么，那不切合实际的景象曾把我骇得一滚来！砰，棺材盖子被我凌空拔起，棺木中的景象大白于天下，啊，一声惨叫，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棺木中，一个裸女安静地躺在一匹艳红的丝绸之上，身旁堆满大如鸽卵的珍珠，在珍珠幽幽清冷的光芒中，她艳丽不可方物。那似乎不是现实中的人体，那是只有在梦境中才能出现的裸体。她云鬓高绾，她眉目如画，她的脸庞线条柔和，她眼睛是阖着的，她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她的朱唇微启，露出两颗珍珠般的牙齿。她的双乳浑圆高耸，如羊脂一般自下而上绽放开两朵蓓蕾，她的双臂如嫩藕，以极其美妙的姿势轻搭于小腹之上，她那修长的流线形的大腿赤裸地呈现于我眼底。多年以后，每当我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西施的情景，我都为自己的定力感到自信，在西施裸体坦诚相见于我面前，我竟然没勃起一次。良久，我方从莫名的惊艳中恢复过神志，我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似乎怕弄出任何响动惊醒了梦中佳人。她是氤氲的，她周身笼罩在一种流光异彩的灵气中，我双手颤抖地伸向她的脸庞，她的脸庞是冰冷的，但却是真实的，那柔软的触觉让我心中舒了一口气。我咬了自己指头一下，疼痛告诉我，这不是梦境，于是无数的疑问涌上我的心头：她是谁？她为什么在这里？她为什么在棺材里？她为什么赤裸着身子？她怎么这么美啊？问题多得让我的头都大了。茫然无措时，我注意到她耳畔有一纸笺，我拿将起来，借着棺材中珍珠微茫的光亮看了起来，虽是满纸的蝇头小楷，却也铁划银钩，力透纸背，一个个字儿仿佛跃然纸上，写道：后世有缘人见得山人笔墨，当耐心阅之。余范蠡，字少伯，春秋楚人，与文种事越王二十余年，苦心虏力，率三千越甲亡吴，因承王恩尊为上将军，余自幼上学，熟读经书，深谙“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常理，遂在功成名就之时，与内人西施泛舟齐国，变姓名为夷子皮，至陶，操计然之术以治产，因成巨富，自号陶朱公。时，内子西施已病入膏肓，针灸药石无用，余变卖家财，偕其广求良医，冬，抵湖南境内，观内子颜色，知将不久于人世，余悲戚，踞湘江边恸哭，恰一江湖术士云游至此，审视了内子面色，却也无计，余哀求良久，告于余：施夷光似阳寿已尽却又象无终，当世医术无可救药，若求医治，除寄希望于后世，并无良策。便施了神术，留语：掘地三丈，以丈八红绫浸黑狗血覆棺底，堆一百单八颗珍珠于身旁，厚葬之，可保两千七百八十四年身躯不灭。后飘然而去。余从其言，于湘江边厚葬之，盼滚滚流水代余眼泪长流不息。此文完，余当投江自尽焉。后世之人，古道热肠，盼伸一援助之手，挽其性命，范少伯于九泉之下，感恩戴德！余备一《少伯内经》，略作酬谢，此书乃余多年观星宿之变化，摩禽兽之行从，纳日月之精华，求天人之际遇所成，习之可横行天下。内子受仙人神术，昏睡不醒，其病治愈后，可含朱砂于口中，喷其面，即可苏醒。切记，病未痊愈，不可唤醒。前尘往事俱成空，来世何人犹可忆？往矣，往矣，余归去兮！我读完，大张了嘴巴，纸笺飘然落地，我没有觉察，我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我猛地爆了一声：草她妈的，真的假的？吓唬我吧？她是西施？中国四大美女之首？我烦恼，围着山洞奔走不停。我是一大学生啊，受过高等的科学文化教育啊，封建迷信思想一向是我唾弃贬斥的啊，我主观上并不相信这是真的，我认为这是哪个鸟人的恶作剧，但转念一想，谁会无聊到弄一具女尸来搞恶作剧啊？而那张纸笺信誓旦旦，说得有板有眼，条理分明，有情节，有议论，有抒情，声具泪下，临表涕零，却又由不得我不相信。

我停了下来，审视了一下棺中西施幻境般的容颜，不想鼻血悄悄流下，我摸了一把鼻子，心想：我王吧也算是阅美无数，就凭你这沉鱼落雁的绝代容貌，就凭你能让我鼻血奔流的国色天香，我就救你一救。我解下外衣，把她裸露的身子裹了起来，我将她横抱入怀的时候，觑见她身下的那本《少伯内经》，我腾出一只手，把书抄了起来，塞到裤袋中。我走到洞口的时候，刻意研究了一下，那洞虽浸泡于江水之中，但却不见水流淌进来，想必是洞中大气压的缘故。江水干涸时，淤泥就把洞口掩埋了，江水上涨漫过洞口，洞口淤泥冲走，便显露了出来。于是千百年来，无人进得此洞，而我机缘巧合，才得以进入。想必如此，不自禁为古人建筑之巧妙赞叹。

我深吸了一口气，游出洞口，奋力浮出水面，湿淋淋抱着湿淋淋的西施走上河岸

那是个夏天寂静的深夜，虫儿大概也早已沉沉睡去，月挂西天，撒下清冷的光辉，星星却没有几颗，夜风如精灵一样从江上吹来，拂动我的一头乱发，如同我此刻散乱的心绪。我抱着西施，站在沿江大道上，路灯相连，站在路边睁着昏聩的黄眼，鳞次栉比，蜿蜒到远方不见，我低头看着怀中安详沉睡的西施，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从没想过这次寻宝竟然会带给我如此多的麻烦，后来我拥着幸福的西施的时候，我常常想，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从头来过的机会，我那天夜晚是去大醉一场还是一个人愤懑地去江边散步？没人知道！回宿舍肯定是不行了，如果是我一个人，我还可以施展多年练就的飞檐走壁的功夫，从二楼厕所爬将进去，现在怀中抱着一个人，虽说并不沉重，但也会使我的轻功大打折扣，爬到半腰跌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让宿舍那群无聊无知之徒见到我深夜抱一女人回来，肯定引起无谓的猜测：这小子莫不是雄性激素分泌过多，黑夜出去趁黑灯瞎火强*民女，但强*未遂，就把别人打死，拖宿舍来*尸？那我就百口莫辩了。去旅社？更不行，还没等我住下，肯定就被派出所的警察叔叔抓我进局子了。我突然想到我河东还有套房子，是别人借我的，供我周末过去自娱自乐的。虽说较远，但也别无他法了。我抱着西施在那天深夜，穿过湘江大桥，偶尔有深夜载客的出租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急刹车，司机探出头来说了半句：嘿，哥们，打……打……打车吗？突然瞥见我怀中的女人，嗖缩回头，绝尘而去。在无边夜色的掩护下，我终于抱着西施有惊无险地来到我河西的房子。那是毗邻永华大厦的“老干部活动中心”三楼的一个单元。我喘着粗气挣扎着爬到三楼，西施身躯虽不甚种，只是人体不象哑铃一样有个把手容易掌握，西施全身的肌肤都是滑腻的，而我尽量小心地不让我的双手在西施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就如同没人会想在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上留下指纹一样，况且西施是上帝的艺术品，就这样我浪费了许多力气在那刻意的躲避上。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在情欲被狠狠地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夜晚，我抱着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而且她还是赤裸的，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克制那蓬勃而生的绮念，我是一路默念“啊米拖佛”才能安然无恙地来到这里的。那天晚上，我身心疲惫。四楼，楼道间是黑的，我在黑暗中倚在墙上象脱水的鱼一样急速地翕动着嘴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以弥补我剧烈运动中“过氧呼吸”造成的消耗。等我略略平息后，我摸出钥匙，打开门。我把西施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那许久没打理的凌乱不堪的床上，然后拉好窗帘，又把门锁好，这才打开了灯。我轻轻地给西施盖上被子，我觉得暗处有许多双眼睛一直在偷窥着她的身子，这让我感到十分不安全。我把自己深深地陷在床边的藤椅里，我默默地抽着烟，忧伤的烟雾缭绕我烦乱的脑袋，我以手加额：我该怎么办呢。这注定是个失眠之夜。天亮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象横七竖八躺倒的尸体。我茫然地从藤椅中起来，走到阳台上，朝阳的光芒是犀利的，肆无忌惮地戳到我脸上和身上，我浑身发冷。樊蠡的遗笔并没有具体提到西施的病情，但我知道“西子捧心，东施效颦”这个典故，我怀疑西施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以至在尚还年轻的时候病发不治。 “省人民医院”离我的住所大约有一箭之地，在阳台上我能看到省人医楼顶“湖南省人民医院”那七个血红的大字。我下楼，在最近的一家工商银行用卡取了五千元钱，我不知道够不够，但这已经是我所有的钱了，老爸给我供我这半年生活开销外加上补考费的，真够肉痛的。如果现在躺在我床上的是东施而不是西施，我会不会救她？我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把那厚厚的一叠钱塞到裤袋里，无精打采地回到住所，不知为何我情绪有些低落，西施醒来会怎么样？没人能预测未来。我翻箱倒柜，终于寻到了一套还算干净的我的衣服，我替西施穿好，大虽然是大了点，也只好将就了，在我抱她出门前，我想了想，又扯了一条枕巾蒙在她脸上。我抱着西施走在去省人医的路上，这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树杈播下支离破碎的光影，有鸟叫声不绝于耳，到处可见伸胳膊蜷腿说是打太极还不如说是耍候拳贴切的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也有上班族急冲冲宛如奔丧似的高跟鞋敲打地面好象一匹匹小骡子般的身影，小学生们背着书包一脸麻木不仁低着头吃着包子喝着牛奶去上学。短短几步路，却也有许多人对我侧目，但没人理睬，城市是越来越冷漠了，事不关己的事，别说你抱着个浑无知觉的女人，就算你抗着个原子弹，只要不是冲他扔的，他才不屑去理睬呢。人们，都，忙着呢！

我挂了心血管内科的号，负责诊断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看起来颇年轻的女医生。我一见到她，我就怒气冲冲地跑到科长室大声叫嚷着：“换人，换人，草他*的，我要求换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嘴上无毛的我信不过……”

科长室里所有的人都被我疯子似的的表演吸引了，停下了工作盯着我，等弄明白我的意思的时候，每个人都笑了。

一个满脸雀斑的看起来象刚参加工作的小伙子让我坐下，我坐在他对面，端起不知谁的杯子咕噜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满科室张望寻找科长，听他说道：“先生，你冷静一下，刚才你看到的那位女医生张是我们内科的科长，主攻心脑血管的疑难病症，别看她年轻，她在心脑血管病的诊断和临床治疗领域不仅我们医院，甚至整个湖南都无有出其右者，正是因为你送来的病人已经处于昏迷状态，所以才破例得到了我院最好的医师诊断，请你放一万个心。

我听完，对全室的人报以歉意的微笑，然后回到“诊断室”，那女医生已经开始诊断了，她听了西施的心跳，又翻看了眼睑，脸色越来越疑惑，见我近来，对我说：“这有些奇怪了，她心跳、呼吸都已经停止了，但瞳孔并没有放大，她的肌体还保持正常体温和活力，这实在不可思议，这是我遇到的最奇怪的病人了，要诊断，还真不知道从何下手。”

我听了医生的话，怔了一怔。我记得在石洞和我的住所碰触西施的身体时，那还是冰冷的呀。如若她的身子真的暖了起来，而血液又不能循环，无法向肌体提供必要的氧气，那……那……那她的肌体岂不是要坏死了吗？

我定了定神，冲到西施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果如医生所言，一股暖意透了上来，我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想必是失去了木棺中一百单八颗珍珠和浸过黑狗血的丈八红绫的庇佑，以致使她的身体慢慢地恢复了活力。这是我始料不及的。我知道西施的病症所在，而在患者无心跳无血液循环的情况下，再好的医生也很难检查出症结所在的，我一脸焦急地对女医生说：“赶快进行X光全身透视，着重观察一下她的心脏，这里面的蹊跷我以后会告诉你的，现在她的情况很危急，必须马上治疗。” 可能还是第一次有人教她该如何诊断，那女医生楞了一会，但还是半信半疑地按我的话去做了。我看着西施被推进了“放射室”，我就在外面焦躁地踱来踱去，还不停地抓头发。在我抓下八十三根头发的时候，诊断结果出来了，女医生一副不相信的神色将诊断报告递给我，我反复看了几遍，但那满篇的医学术语我根本弄不懂意思，我把疑问的目光投向她，女医生说：“你的判断是对的，她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属于‘成人型主动脉缩窄’，她的动脉导管已闭锁，由于缩窄位于动脉导管的远侧，所以胸主动脉和腹主动脉之间存在着较高的压差，日久而出现‘现代偿适应现象’……” 我打断了她的话道：“我听不懂你所说的，简单点说，她的病能不能治，治愈希望为多高？” 那女医生笑笑道：“需要做手术，扩张她的主动脉血管，这种手术我们已做过无数例了，都很成功，尤其是在她并没有血液循环的情况下，这种手术做起来十分容易，手术做完，修养几天，就会痊愈。” 我跟她来到“诊断室”，在一张手术表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交了手术保证金4800元。在我的印象中，手术进行了很久，我竟沉沉地在外面的躺椅上睡去了，我已经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听到西施的病情已经无虑，就松懈了下来。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西施，她站在一片开满七色花的原野里，浑身流光异彩，她向我招手，而当我伸手想捕捉她的时候，她却象雾中花水中月一样泛着涟漪，荡漾不见…… 我一头冷汗地从梦中惊醒，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走廊上亮起昏黄的灯。 “急救室”的门开了，几个医生戴着白口罩鱼贯而出，宛如来自地狱的使者。那个女医生是最后出来的，她摘下口罩，一脸疲倦，她面无表情地道：“手术成功了，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没有呼吸、心跳？” 后来，我坚决要求带西施回家，那女医生斥责我道：“你疯了？刚做完手术，病人需要术后护理和药物保养，离开医院，她就算不死也会留下后遗症。”我道：“你听我解释，她现在没有血液循环，可见就无法进行药物注射，她也没有呼吸，当然无法给她吸氧，再说，我可以照料她，所以在不在医院对她的病情来说并不重要。” 女医生叹了一口气道：“万一她醒来了怎么办？”我无奈地道：“我就是要回去把她弄醒，而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那女医生盯着我的眼睛，我也毫不让步地盯着她。

我毫不让步地盯着她的眼睛，终于她妥协了，她有所不甘地道：“你可以把她带走，但我会跟踪治疗的，你知道这个是我从医多年所见过的最奇怪的病症，换做其他医生，也会这么做的。对了，可以请教你的姓名吗？”我道：“我叫王吧，王母娘娘的‘王’，语气助词‘吧’。你呢？”她笑道：“这倒是个有趣的名字。我叫鄢雨玲。”

她找来两名医护人员，用担架把西施抬回了我的住处，她自然也跟来了，她坐在我的藤椅里讲述了一大通注意事项，譬如病人需要安静，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饮食更需要精益求精，又留了许多药物和针剂，让我写了服用和注射时间次数，我一直站在她前面唯唯诺诺。

她见我如此听话，笑了笑道：“你女朋友天生丽质，我见犹恋，希望你好好照顾她，也希望她早日康复。我明天再来。”说完后，便领着那两名医护人员离去了。

天尚未黑，我下楼，在路边的打着“王半仙”招牌招摇撞骗的算卦先生的摊子上讨了一瓶朱砂，朱砂是每个阴阳先生的必备之物，用以画符，听说那东西还有祛邪镇妖的功效。我丢了五十元钱给他，他又附赠了我一条天机，我转身而去的时候，他在我背后抖着山羊胡子嘶哑着嗓子道：“你命犯桃花，不日内会有血光之灾，当小心谨慎……”我一笑了之。

我回到住所，打开灯，西施恬静地躺在床上，她的面庞庄严宝相，我一时竟看呆了。

救人要紧，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走过去，小心地扶起西施的上身，我含了一口朱砂，那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物质，刺激性极强，我口腔里火烧火燎地痛，而且极凉。

我不知道这一口喷下去，西施会不会醒来，她醒来会发生什么状况，我心里打了无数个转，犹豫良久，才“噗”地把那口朱砂喷到她的脸上。

鲜红的朱砂似血一样喷了西施一脸，我看到一股青幽幽的气体从她头顶袅袅冒出，幻化了几种形状，然后从半开的窗户飘走不见。

西施在我怀中突然颤抖了一下，我吓了一跳，她缓缓地睁开眼睛，身子又震了一下，她仰头看了看我，有气无力地道：“奴今何在？”我笑了笑道：“公元2003年4月5日，你所在年代的两千八百年后，湖南长沙老干部活动中心，我的住处。”她摇了摇头，呢喃：“奴仍无恙乎？男女授受不亲。”我慌忙放开她的身子，扶她躺下。我道：“你不要说话了，你刚做完手术，需要安心静养，我去拿药喂你吃。”西施茫然地看着我道：“奴不懂汝之所云。”我忘了她是古人，当然听不懂现代的话了。我期期艾艾地用文言文解释道：“汝弗多言，恰才汝动了针石，当安心静养，吾将药来汝食。”我突然痛恨自己文言文学识浅薄，一番话竟说得不伦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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