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愈---关于远走[堕落街论坛]

在黄昏最惨烈,夕阳绽放如血的天空里.

我想象那些高空的云彩舒展成绝望的的姿势......

如同某段记忆从岁月的灰烬尘埃之中突现出来,即将消散,即将褪尽.

而我,只是仰望,只能仰望.

仰望成绝望的姿势.如同云彩.......

阿拉倒过来看着这个世界.
夜已经浸黑了白日.一团混沌.
她的血在头脑里往下冲,似乎急于突破脑颅,奔向大地.阿拉闭上眼睛,头晕得特别厉害.突然想要哭出来.却又不知晓为何而哭.有流泪的欲望,不过不甚强烈.她咽了一口口水,可是因为倒挂着,咽喉在口的上方,所以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阿拉难受.

四周落了很多枯叶 ,阿拉觉得像无数鬼魅.她的头发散爱脑下,几乎接触到地面.阿拉认为这样看来她也像个鬼.因为鬼是没有眼泪的,故而她不能哭,哭了就不符合她是鬼的身份.这样想,阿拉心里终于舒服了一点.

阿拉下来的时候有些站里不稳.她挥舞这大把大把刚刚还飘在脑袋下的头发醉酒似的摇晃了几下头,然后伸出右手挠了挠.听见钟声,半醒着从铁栏上抓过挎包的带子,穿过头挎到肩膀上.
阿拉想唱歌.不唱歌也可以,只是想发出点声音.就像自来水管里的水等待被人拧开龙头哗哗地涌出来一样.很糟糕的是阿拉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张了张嘴,声带在空气里抖了抖,只是听见空气飕飕的轻声,如同枯井底往上拂的冷风.阿拉有点绝望,她咳了两下,缩了缩肩膀,踩在砂子上,向前走去.
穿越篮球场时,经过篮球架,她站在水泥板上一跳,两只手搭在横栏上,身体在下面摇晃.她晃得很起劲,感到手滑,要掉下来.却,听不住了.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甩出去.那可不怎么好玩.阿拉紧张起来,心里有恐惧.她不敢跳.
后来轰地一声,她的脚尖刮到水泥板.篮球架狠狠地震动了一下.终于,停下来了.
阿拉嗅到手心里铁锈的清腥.她看着教学楼,它像座堂皇的水上宫殿,白光四射.阿拉就这样快活起来,她是个奇怪的女子,常常会这样没来由地欢喜和悲戚.她的手心里握着弯曲纵生纠缠不清的纹络,是宿命的女子.她飞奔地向前跑去,阿拉飞跑的时候头是仰着的,她看着天空,想象自己是一只夜行的黑鸟,呼啦啦地穿越所以黑暗和希望.风从衣领沿着脖子在女孩的身体里游窜,她觉得,在这一瞬,自己仿佛是获得了自由.
阿拉.
阿拉.......
阿拉回过头去,她四处张望,并没有人影.
她转身,继续走,却又听到"阿拉...阿拉...''的声音.阿拉有些恼怒,她厌恶这种摸不清状况的情形.它在叫喊她的名字,可是她看不到它.

后来,很久以后,在一个清晨.阿拉就那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像是一块被仍到水里沉如深底的铅,沉静得仿佛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阿拉有时候有这样的情况,在某一天会突然睡着,睡过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醒过来的时候以为时光流转了几百年,于是便睁着空空的眼睛.她想,此时,自己已经是一个迟暮的生物,皱纹深陷,白发从生,牙齿脱落,皮肤枯涩,听得见时间从身体里流失的声响.然后,再然后就会真的觉得身体僵硬起来.阿拉就像以往那样,沉到深水里,死寂一般失掉意识.
阿拉...
阿拉...
她又听到这个声音.这个声音穿越深邃的水,在呼唤她的名字......
阿拉没有醒来
阿拉依然沉睡.
阿拉...阿拉...它像远古时代歌声,似乎是传道者的颂吟,流动着圣洁的光芒.它乘着这道灵光,划破阿拉心里汤地金城般的禁境,传到灵魂深处.
意识苏醒过来,在浅眠的歌声里清楚起来...阿拉感觉带这个声音,它很温柔,从来没有人有这样温柔的声音叫过她的名字.阿拉流下泪来,她循着这声音引导她的路,在梦境之中行走.她不知道她要带领自己去往何处,但是潜意识里认为它要领她去往的,是一个圣洁无尘的地方.那里没有忧伤,那里有晴朗的云朵,那里有许多圣徒向神祈祷,顶礼膜拜.他们的心忠贞纯洁,他们口里是神的语言,他们的眼睛是一片海......
女孩走了很久.她终于看到了前面有一种奇妙的光芒.于是阿拉更加努力地走,她想接近那道光,想让它照在自己的身体上.阿拉想起小时候,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呢,被母亲抱在怀里,坐在米店门口的长木椅上晒太阳.那个时候,已经是秋天,阿拉躺在母亲的腿上,脸埋在她的胸怀里.阿拉又脸磨蹭母亲的衣料,嗅到母亲身上的体香,她贪婪地吸进这些气味,感觉无比亲切.阿拉就这样紧贴着母亲的肚腹,呼吸着母亲的体味,停到母亲身体里轻微的响动,睡过了秋天.等到阿拉睁开眼睛的时候,雪已落得漫天漫地。
这种在睡眠里潜行的意识有让人沉迷的力量.是关于过往的,温暖的记忆.阿拉走失在这个充满神光的梦境里.她的身体透明起来,变得异常轻盈.阿拉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这时安静平和,像阳光里的阴影,融化在这无知的世界.
阿拉...阿拉...

入冬的第二天,突然下起雨,这是南方小城的初冬季节,空气里都是水的味道,潮湿得拎得水出.
阿拉站在一只脸盆儿大的破牛皮鼓上,隔着脏的玻璃,她看到高的霓虹灯光下的雨,像泼下来的淡黄颜色的水.
不知疲倦的雨.
阿拉并不自知,时光已走过很远,已经穿越一个寒冷的季节.
就是这样突然的,阿拉才发现春天就这么这么地结束了.轻叹......看见夜晚里玉兰树已经满是花苞.有一些水珠吊在树叶的尖角上,在暗里闪动透亮白净的水光.一两滴地,落下来,掉在阿拉薄薄的忧郁的眼皮上.阿拉想,夏天,是啊,夏天终于要来了.当玉兰花开的时候,这个夏季也将盛放开来.
然而,阿拉始终不能理清的思绪是关于上个冬天,它们的记忆是整块整块的空白,像是经历过冬眠的动物,剔除了有关2004年冬季的所以回忆.
我遗失了它,而我又并不知道是在哪一天的某个时候,是我弃舍了它,还是它躲藏起来不愿与我相见.阿拉想,上个冬天一定发生了什么......

阿拉走在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脚踩踏着积水,那些肮脏的水飞溅起,向四周扩散.在经过细窄的过道的时候,阿拉的手心里有细小的汗液,她握紧自己的手,感觉太阳穴强烈地跳动.她把穿越这个过道看作是对自己某些方面的挑战,比如恐惧黑暗.她知道她必须克服它们,因为,在长久的时间已经不会有一双眼睛跟随陪伴她走过不可预测的黑夜.
她要独自地,走...属于自己的路途.
这个夏天,阿拉萌生远走的愿望.
阿拉不知是否因为潜意识里想逃离某些东西,只是热中于那些远走的幻想.阿拉常常在突然间陷入行走远方的幻觉里,不知觉地微笑起来,内心里如同森林无人处的明净湖水,安静祥和,充满希望和欢愉,她似乎闻到从土地里穿透出来的潮湿清凉的空气,还有破碎的阳光从初夏明亮茂盛的树叶间漏下来,落在身上.
阿拉想,那个时候,自己或许会长成一个身形消瘦,嘴唇干燥开裂,皮肤黝黑,但是眼神明亮而清冽的女子.她将与疼痛和欲望无关,也将与爱和幸福无关.她的心沉静安和,她的灵魂清洁无尘.
这样,她便从中得到拯救.
阿拉并不信仰,但心存恩慈.对于这个世界,也并不信任,但无憎恨.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那个男人,心里会如此难过.且这种难过也无处述说.只是把它隐埋在心底里.有时候,它浮上来,在阿拉的眼睛里和胸口上舞蹈,让阿拉感到窒息和压抑.这种源于童年完满信仰的破坏和毁亡,日益加深.
很小的时候,有关于父亲的流言已在阿拉稚幼的心里有了非常狭长且深的创伤.只是,伴随这成长,这伤并未曾愈合恢复,它一直血淋淋地存在着.不过偶尔会遗忘,那是因为阿拉刻意地想要忽略和忘却它.阿拉一度地抚慰自己,希望它能隐褪,能消失.
那个男人并不自知他所带给一个小女孩有关幸福的完美信仰和愿望湮灭的残酷.阿拉想,只要她不说,那男人兴许一辈子都无法知晓.
阿拉一直试图使自己去原谅.她竭尽全力维护那个在幼小童年里如同大树的身影,在她欢喜无忧地生活在他的荫庇下的时候,她认为这个男人是职工世界上最美丽的树,年轻,茂盛,强壮,正直,温和,清洁,令人尊敬.
他就像一个美丽的幻觉.
但终将凋谢颓败.
阿拉...阿拉...
这个声音一直没有离去.它在阿拉的周围.
阿拉猜想,这,大概是隐约的召唤,我也许真的该起程了.阿拉每天都在想自己应该带上宿命,让它跟自己一起走,可是最终阿拉发现,原来那些堆积在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可以舍弃的,对于阿拉,似乎没有宿命是必须的,也就是说,这些拥有的,在阿拉而言其实是一无所有.
在突然发现这个事实后,心里开始黯然.
她做在床上,靠着推窗的玻璃,面对一管苍白的日光灯,昏然入睡.她听到窗外呼啸低吟的夜风,它们来来回回,如同催促同行者一般.阿拉常常在清晨醒转过来,折干着眼睛在黑暗里揣度明天,可总觉得那是太过遥远的事,似与己无关.于是,在清晨再度入睡.
阿拉开始做起梦来.
这个似乎非常漫长,因为阿拉感觉到十分疲累.她试着使自己清醒过来,摆脱纠缠她的梦境.
在梦里,她被许多的手夹持着,它们想冰冷的老虎钳,夹在她的皮肉上,深陷到骨头里,阿拉愤怒地想要挣扎出来,可是它们夹她夹得那样紧,阿拉痛苦至极,她难过地扭动着身躯,突然眼泪涌出来,大片大片地浸湿了胸口的衣服.
在下雨,而且渐渐地大起来.
那张脸由远至近,穿越雨水里浮起的雾气,狰狞地逼近阿拉.阿拉看见两只充满血丝的眼球,它们愤怒地朝它而来.阿拉闭上眼睛,她闭上眼,不想看到男人的脸.她以为会有巴掌落到脸上,可是一直没有.是呵,从七岁那年她因为他的一巴掌而鼻血不止之后,男人就再未伤及她的脸.有一段时间,她在深夜十二点左右总是无故地流鼻血,枕头上大块大块地沾满她的血液,她闻到腥涩的气味在黑暗里扩散到整屋子,手里摸到温热潮湿的液体,她吞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充满血的气味.她光着脚走到男人的房间里拿卫生纸,血已沿着她的嘴唇滴了一地.他听见响动,在床上问她.她说,我的鼻子出血了.马上听到他起身仓促地在黑暗里穿上拖鞋的声音,他打开灯,看见她满口的血,眼睛里有惊惶,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她便仰起头,让他看那血如何地流淌不止.
洗了脸,阿拉安静地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视来看.
在以后,男人每天开着电视坐在客厅里,等到十二点就叫醒阿拉.阿拉总是鼻孔里塞着卫生纸,盘腿坐在红漆高椅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乱按.男人便在厨房里,他用冰糖蒸雪梨给她吃.他说,应该有效,而且很好吃.
阿拉在寂静的夜晚把甘甜的梨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感觉到温暖.

他的脸在梦境里因为发怒而涨红.阿拉在他用木棍抽打她的身体的某个瞬间似参看见一粒泪珠从男人的眼角迅速地落下.这个情形在阿拉的记忆里被放慢,且清晰无比.那粒眼泪从那天阴郁的雨水中分离出来,宛若明珠,如此珍贵.她便得知爱,而这爱亦是无法言语地沉重.
市侩女人的尖叫"是不是自己的女儿,手竟这样狠''.一些手伸过来,又加在阿拉的手臂上,扯她的包和大衣.阿拉在这时,注意哭出声响,她已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她靠着街边商店的升降门蹲下来,她流这眼泪,梦呓般地向所有的人乞求,请放开我,请放开我吧.
.......
阿拉知道自己并不能真正地舍弃她,他曾经是她的大树啊.
在车上睡过去,阿拉在重叠的梦境里看见一片旷野上连绵不决的阳光,以及洁白无比的低空云朵.她似乎忘记所有.
她知道,关于那个冬天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无法制止地复苏. 阿拉在黑暗里奔跑,她想,如果可以,希望一直一直这样跑下去.终点在阿拉的心里意味着静止终结的悲哀,以及模糊温暖的幸福.
这些年来,阿拉渐渐失掉归的感觉,她走在路上,似乎永远只能保持这个姿势,既看不到归处亦看不到终点.所以惶然无措,走在路上且一直不安.有时候,她想到父亲,他是否像她一样,内心饥渴.以至贪恋这世间浮华.阿拉又感觉悲哀,他也许如同自己,对彼此存有深爱,但得不到安慰,以及不知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感情,于是慢慢地遗失,疏离了对方.
因为内心的缺失,那个男人试图从其他人身上索取抚慰.这么多年,他一直与一些女人有暧昧不清的传闻.阿拉在天真懵懂的是,早已感知.阿拉的掌心线是如此细密破碎,所以内心敏感,因而无法像世间常人有清澄的迟愚.许多不快乐的事情,本是可以轻轻带过的,而阿拉却陷入其中,挣扎不出.
所以,在那个夜晚.阿拉无意间看到父亲手机上的短信,心生厌恶,亦感到失望和难过.她并不开口与他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有棉被包裹自己,在刺眼的灯光下观望他.他起初显得难堪不安.直止后来,她觉得眼睛疼痛,开始有泪光闪动.他突然变得暴怒起来,以一种虚假膨胀的盛大气势与她对恃.在那一刻,阿拉想过要离开这个男人,他让她有卑劣的不洁感,也终于破灭内心艰辛努力维护的幸福的假象,他逼迫着阿拉最终承认关于幸福的完满只是她幻觉中的假想.
当阿拉准备离走之时,他已经在沙发的软垫上睡去.阿拉站在房子的中央,背着大包,手里握这他放在桌子上的钥匙和银联卡.她站在那里,眼睛已经干涩,再没有眼泪.她看着他微缩着已日渐老去的身体,嘴角有坚忍沉郁的痛楚.他们都是不懂表达感情和太过固执的人,即使如此难过和不舍,也不愿请求对方.仿佛仇恨对恃,过多地沉迷于内心的激烈.爱,便也如此难堪.
她拉过棉被,清缓地覆盖他的身体.
阿拉想,其实,在再给场对恃中,她的父亲,已露出弱势.她的成长对他来说亦是一种威胁.而她的强大也将导致他的恐慌.因为无法掌握,他会觉得慢慢失掉她.
她觉得他真的已经开始苍老,因为在面对她的时候,作为一个父亲,面对成人的女儿,他其实是无力和悲然.
她用钥匙关了门.心里有巨大失落.
走在楼梯上,脚步在楼道里突异寂静.那个男人正躺在关闭了一扇门的房间里,孤独地躺着.阿拉简直可以想到此刻,那身体正发出颓废黯然的气息,将会在夜色渐浓时愈加沉重.

后来,在长途汽车上,阿拉开始做梦.
梦到一个阳光倾泻的温暖春季.在明亮干爽的空气里,世间所有,似乎安祥沉和.心中亦充满欢乐.这个时候,冬天刚刚离去,仿佛一切将重新开始,重新来过.人们的面容轻快喜悦,脚步轻盈,耳畔清风,如同扑面而来的将是无限春光,无限希望.他们将衣褥被面洗净,凉晒在铅丝上,一眼望去,色彩斑斓,宛若幸福.那些散发着洗衣膏清淡香气的干净被单,水还未完全脱去,在阳光里凝聚一起,缀在被单的下摆,随风轻晃.轻缓滴落.
那些水珠在阳光下,反射出金黄的耀眼光芒,它们穿越阿拉的眼睛,进入身体和灵魂.阿拉就这样,似乎看见时光的流转,也似乎窥见深不可测的未来.那是关于远方的旷野阳光,以及高原上似乎可以触及的低空云朵.那里的空气稀薄,日夜弥漫着轻烟般的迷雾,有古老的倚落黄土的神秘庙宇,以及口中低吟模糊不清奇怪不知其意经文的喇嘛.阿拉似乎看见自己在众多的教徒之中跪拜神佛,高举双手,头谦卑地匍匐于地,竭诚地进行一场神圣非凡的膜拜仪式.
阿拉知道,她将从中得到永不泯灭的意念,是关于宽容,慈悲,恩施和爱,以及内心的救赎.
阿拉...阿拉...
她听见那个声音,它无比温柔,依然让她感动地想要流泪.并且阿拉知道,自己将要跟随它前往.那是一个圣洁的境地,那里没有忧伤,那里有许多圣徒向神祈祷,他们的心忠贞纯洁,他们口里是神的语言.
他们的眼睛是一片海......
阿拉醒过来后,车窗外是满眼阳光,温柔和暖.阿拉思索着刚才的梦境,慢慢地,慢慢地,似乎有所感悟.是这样,她感觉心中已无悲喜,内心简约澄明,宛若负重不堪的灵魂,卸下赘瘤,便可轻盈上路.
释然之后,阿拉再度沉睡.
在睡眠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似乎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个秋天,母亲正慵懒地闲坐在米店外的长木椅上安然地晒太阳,她用双手环抱着沉坠的大肚子,脸上是将为人母的幸福微笑.而阿拉,早母亲的子宫里,以一种蒙昧无知的天真姿势,安全地寄居于一个混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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