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mbrace(embrace)
我叫embrace . " embrace,e-m-b-r-a-c-e ",我仍记得那个叫安的女孩,翘着二郎腿,很舒服的斜倚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的凝望着那一个个慢腾腾攀升的烟圈,然后,不紧不慢的吐出这一个个音节时的情形,看得出她对名字有多喜爱.那个晚上就如那萦绕满室的烟雾一般显得悠然,绵长,而又神秘,迷离.
自然,和许多人一样,我是地地道道的黄皮肤,黑眼睛,一生下来也是叫"狗三娃子"的.从小到大我走过的路可谓一帆风顺,只是在高考那年填报志愿时,我咬定了非北大不可,孰料第一年就差了三分,第二年差了三十分,第三年更整整差了五十分.....这学习成绩就好象过了青春期的女人,任你如何用化妆品来弥补时间,也每况愈下了。长此以往,我恐怕休说去北大一展宏图,只能去北大荒打工垦荒了.
于是,等到第五年上,我颤抖着手将志愿改到了上海,在我以为,不能进京城风光,那去洋埠开开荤也蛮不错的.
光阴似箭,总是太匆匆。窝在大学里呆呆的瞄着年轻活泼的英语老师那麻花辫晃悠了四年后,我已经28岁了。每次,父母来我工作的地方探望我时,总要翻箱挪床的折腾一番,待到发现并不见一根长发,一个唇印这些暧昧的信息后,就语重心长,旁敲侧击的叮咛几句 :"狗三娃子,你也不小了,俗话说,女缺男,少个顶梁柱,男缺女,少个主心骨,我看你也该成个家了吧."
我只有唯唯诺诺,心不在焉的支吾开去.其实我心里何尝不急呢?有许多个夜晚,无论盛夏酷暑,亦或三九严冬,我都精赤着上身,只着一条犊鼻短裤,在房间内踱来踱去.往往还要打着个手电筒,拿着本《聊斋》,躲在被窝里,一边掩嘴窃笑,啧啧赞叹,一边惆怅感叹,神思茫想半天.外面一旦有些风吹草动黄叶落,我就马上将手电筒捻灭,三下五除二,短裤一扔,望床上一搁,微睁开双眼,装得鼻息甚是沉沉。可目今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年代,住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别说见到一只狐狸,就是想去解救一条蛇什么的都没机会,有许多次了,我盼啊盼的,睁开眼一看,往往却是一窝窝老鼠,想来耗子精并不咋样的。唉,小生独处,不惯无狐,我思前想后,长嘘短叹,辗转反侧却无奈漫漫长夜何。
我也并不是没谈过恋爱,从28岁开始,我就马不停蹄的奔走在各个婚姻介绍所忙相亲,但都短不过几天,长不过一月就无疾而终。每次相亲我都当成人生的终身大事来实践, 涂抹得油头粉脸,花枝招展,再雄赳赳,气昂昂奔去,结果,一顿饭,一杯茶,一柱烟的工夫就灰头土脸而归。
当然了也不是一无所获,每一次恋爱我都能发现自身存在的严重不足,从而在不断完善中。比方说,第一个女孩与我分手时曾经无比轻蔑的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不拿块镜子照照自己,什么德性!”从那以后,我的房间里就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镜子,我左顾右盼,瞻前顾后,横睥斜掠,然后点头哈腰,拱手作揖,关在房内在练习了足足一个月的风度姿态之后,就踌躇满志的出门了。于是,相亲的第二个女孩就很真诚的建议我:“你除了长得帅,有点像andy liu之外,就别无是处了,可我喜欢的是F4哦,你落伍了,再说了,男人嘛,事业心才是第一的,长相马马乎乎凑合就行了。”这话噎得我当场晕倒,马上集中精力,没日没夜,废寝忘食的加班加点工作。但当某一天,我加完班打的匆匆赶往约会地点时,仅仅因为迟到了三分钟,第三个女孩就这样吹了...
往往第一个女孩说我呆板,迂腐,第二个女孩就要骂我耍流氓,轻薄,没一点正经了。屡败屡战之后,我自认已经百炼成钢,百折不挠,心如磐石般坚固了。“看透了,真的看透了!”我逢人便愤愤然,“女人嘛,不就是三点一线,比咱大老爷们能强多少哟,等咱有了钱,握了权,女人要一次买四个,厨房一个,卫生间一个,客厅一个,卧室再一个....”话虽如此说,苯小孩也固然坚强得像石头一块,可毕竟晚上寂寞难耐。
在这段艰苦难捱的日子里,我疯狂的迷上了网络。照着那一个个漂亮闪烁的头像一点就是一长串话语传送过去,或深情款款,或呢喃燕语,寻章摘句,东拼西凑的妙语不断。三分世故,七分吹嘘,再十分用点心,使得我在网络上吊起女人的膀子来可谓得心应手,十分顺利。我每天的活动都安排得满满的,星期一是陪小红,星期二是翠翠,星期三是花花.....那一句句甜得发腻,肉得发麻的情话在我已形成公式化,脱口即出,毫不费力之极。每个星期拟就一套,然后挨个传递下去。
尽管如此,我心里却总有点空空的,网络终究是虚拟的,大家只是寻开心,逢场作戏而已。我虽然那么的渴望女人,渴望温情的安慰,但毕竟仍有点自尊放不下,诸如为了一个网友去哭啊,下跪啊,一天一个电话啊还是做不来的。我也不会死乞白赖,撒泼使计,软缠活磨的要求见某个网友。
直到安的出现,打破了我一贯的生活节奏。我不知该如何去描述这样的一个女子。她总是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你的心房。她会静静的聆听你的忧伤,烦恼,然后提出许多中肯透彻的意见。你以为她很世故老练吧,可她有时偏又活泼得像个小孩,有着银铃般的笑声和最直接纯朴的思维方式。慢慢的,我把qq上所有的人都拉入黑名单,开始了彻夜的与她周旋。
我发现我们实在是有着太多的兴趣爱好和共同语言了,大到“发现”号航天飞机升天,小到埃及艳后的鼻子,我们往往彼此先提出一个看法,一交流,却不异而同的开心大笑起来,因为观点太雷同了。
我们都喜欢文学,而在某个方面,我记得所有中外文学上描述的男女间那档子事,从楚襄王与神女的高唐之会到卓文君与相如的月夜私奔,苏小妹是如何三难相公的,穆桂英是怎样设擂招亲的;我不但记得雎鸠的叫声是“关关”,也背得鲁迅的那首“野菊的生殖器下面,蟋蟀在吊膀子”,可除此之外,要说到其他方面,我就有点讳莫如深,不知所措了,幸好,这些东西已经足够抚慰两颗在长夜里都有些孤单而空洞的心灵了。
不知是哪一天,也不知是出于何种不怀好意的目的,我们的话题慢慢引到了黑夜的主人——吸血鬼上面去了。古今中外的女鬼,艳鬼我是了解,并且无比期盼过的,于是我津津有味的咀嚼回味着一个个香艳动人的故事,在经过我丰富想象力的延展和生动的加工描述后,再将它传递给安,每当此时,我只觉得自己是莫名的无比兴奋,就好象与生俱来被压抑的某些东西被一点点释放,有情欲,也有邪恶,甚至有一丝丝偷窥的快感。
如水的日子哦,在我们并不分白天黑夜的缠绵中,转瞬即逝。我开始变得若有一天不见安,便坐立不安,惶惶不可终日起来。我明白,我已经深深的依赖上她了,我迫切的想见她一面。而在此之前,无日无夜,我的脑海里总在重复着同一的动作:坚持不懈的将安的碎片整合起来。她是安静的,爱幻想的。她喜欢淡紫的旗袍,因为这样看上去有点神秘,在阴阴的室内能散发出氤氲的气息。她说她喜欢舒展开四肢,光着脚丫仰面躺在地板上,将红酒点点滴滴洒得漫天飞舞......
我忐忑不安的将要求见面的信息发了过去。然而,我竟没料到她应允得是如此的爽快,干脆利落,而且直接邀请我去她家吃晚饭。这令我因激动,期盼而颤动的心微微有一丝失落,原料她必定会说不,然后我再施展浑身解数,以三寸不烂之舌游说一番,但来得如此之快竟让我准备舒舒服服享受的欣喜感无着力之处。而且我本以为,应该在午后斜阳的金色铺满大地时,邂逅安在某个公园中,风一吹,落叶缤纷,她白色的围巾飘了起来,她一声惊呼,手一松,抱在胸前的书掉在地上。于是,我赶忙紧走几步,拾起书,恭谨的递给她,她羞涩的一低头,我就顺便握住她的手......
看看手表,时间还早,该准备的都已经就绪了。从电脑前立起身子,我最后一次走到镜子前,仔细的端详自己一番。蓦地心底闪过一丝不安的感觉,原来我的双肩因为长期圈在靠椅里而微微有点向内缩,舒展不开。左看右瞧总有点委琐的味道。我打开冰箱门,找了两个充气袋,环脖颈在西装下垫起来。这样双肩看起来便显得宽阔壮实些。忽然忆起安说过她最喜欢红酒了,于是摸起两瓶,望口袋里一兜。显然,西装衬衫的口袋里鼓凸起两瓶红酒是不太雅观,协调的。于是,我将充气袋塞子拨开,然后把红酒倒了进去。
出得门来,夜幕已落下。街市上的霓虹灯一盏一盏闪烁起来,一家家夜店的主人也站在那灯火辉煌的金字招牌下面,扯着嗓子不遗余力的招呼起来。
“兄弟,哎,兄弟,你慢走,有好货!”我正以惯有的节奏赶着步子,冷不防被一只手臂牵住了胳膊。随之,一张带着诡笑的脸孔凑了上来。
“什么货?”我茫然不解的应道。
“你跟我来!”那神秘汉子松开手臂,招招手,向一条小巷子里走去,我跟着拐了几拐,在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一块刺眼的红字招牌:“成人用品专店”,那男子返身入内,马上拿了一小瓶红色液体跑了出来:“兄弟,这是刚从泰国进口的“魅力无限”,世界上最强大的催情剂,只要一小滴,无论多么坚贞不屈的女子,都将会意荡神迷,半痴半睡,任你摆布。”
这东西真有这么大的威力,我满是好奇,一想到即将与安的约会,当彼此聊得情意绵绵,互相属意之时,却缺少相应的催化剂,临门一嘴始终羞于出口,抓耳挠腮而不得一亲芳泽,那滋味一定很难受。何不在这里买上一瓶,然后再灌到红酒里,到时彼此心照不宣,无声胜有声呢......我掏钱了。
安的门打开了,并不太强的淡紫色光线下,酝酿着一股神秘和暧昧的气息,然后我就看到了安。她的脸色非常之苍白,仿佛终年不见血色,眼睛半闭着,又似乎在凝神望着某个角落,不知为何,我突然感到一阵揪心的寒意。 然而这时候由不得我思索和退缩了,我看到安已经拿着酒杯迎了上来,殷红的酒在杯中荡漾,面前又是安令人心醉媚惑的眼神,我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朦胧中却看到安眼中的温柔旖旎突然消失了,嘴边露出了尖利的牙齿,扑上了我的肩膀。我虽然在醉中,眼睛也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惊恐。我以为她发现了我身材伟岸壮阔是伪装的真相,而万万没料到她竟然是吸血鬼。
安眼中的贪婪神色更炽,更迷离,颊边的一抹红晕慢慢的扩展起来,微张着的嘴唇看上去更如一朵盛开的桃花.....慢慢的,她的眼皮搭拉下去,脸上的笑意更浓.....
o ,come on,宝贝,我不求什么天长地久,只愿此时春宵一刻便胜却无数.....o,come on,管她什么吸血鬼,说甚么难缠鬼,那个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个酒熏熏兮室内暖,壮士一入洞房管他还不还?o,come on,我火从心底起,色向胆边生,天设帐篷地做媒,先把个好事乖乖咙冬办了再说。
对不住了,安,我谨守了三十年的防线一旦崩溃,我尘封了三十年的感情一旦释放,必将如滔滔江水一发而不可收拾....我养了三十年的如狼似虎的兵眼看就要倾巢而出。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如今梦想一旦成真,抚今思昔,不由得我不感慨万分,涕泪横流,我一阵眩晕,心潮澎湃不已,久久难以自持.....
今夜,一朵玫瑰将静静的热烈的绽放,今夜,一头人民的老黄牛将开始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辛勤的耕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