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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街论坛休闲之乐天下美图 → 断章:漫游杀手--柳文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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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断章:漫游杀手--柳文扬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blacktu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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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3/11/12 21:35:00

没看太明白,换句话说是看不下去了。呵呵


个性不是追求流行,个性是活出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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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天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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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漫游杀手--柳文扬  发贴心情 Post By:2003/11/11 3:36:00

我多想告诉你们,我如狮如虎的心并不渴盼杀戮。他边走边想:为了掩盖我恐怖的身份,为了能够和你们这些可怜虫近些再近些,我藏起利爪巨齿,沉默了我的咆哮,故意打扮成一个小人物。这使我高兴!当一个牺牲品在血泊中,在我冷漠的目光中垂死挣扎时,想必会哭泣着记起他对我的种种不尊重。然而,这却并不是我手持屠刀的目的,只有金钱,才能使我大开杀戒。因为我是一个使人人都闻风丧胆的漫游杀手。   是的,他自顾把一个微笑凝结在嘴角;我不怜悯,我也不宽恕。我象命运一般不可抗拒。因为我是一个漫游杀手。   他按照网址走进号称近东最大牌戏赌场的赌博站。没有人能记得他的相貌,从来没有。   两分钟后,他悄然退场。——应该尽可能地缩短每次工作的时间。酬金过一会儿再领,现在有不少人还眼巴巴等着他的服务呢。   大陆确实感到必须吃早饭了,才兴犹未尽地退出。带着一种不寻常的,无可名状的烦躁,似乎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经常躺着不动使他的体重又增加了不少,以致起床的时候肚皮象块厚垫子一样总是要妨碍他,使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有三十八岁。   狭仄而亲切的卧室,就是大陆的半个世界,没有急迫得无法缓解的需求如吃喝拉撒之类,他从不出去。就算为完成基本的新陈代谢而暂离片刻,他也如同被人活生生剥离了壳的蜗牛——裸露的敏感的软肉暴露在敌意的空气里;魂不守舍,急匆匆办了事,投入暖和的,充满自身气味的壳子里,才又活过来。   好,迅速,一定要迅速。虽然在“那儿”刚刚吃了一顿蜗牛禾雀(不停点头“啧啧”赞赏的那种味道),但那只是精神上的餍足,他的生命系统的运转,仍然必须靠两个可怜的夹肉面包来维持。他需要这点东西,吞进肚子里,他好又有精神躺在床上继续那任意飞扬的大梦。   多年来,他形成了一套最节省时间的早起行动法。先拿出面包,放进射线炉里加热,同时把洁牙水灌入口中,仔细漱一会儿——牙齿建康非常重要。脸则很少洗。从厨房桌上扯下公司今天发给他的事务记要,从炉里取出烫手的面包,倒一杯维生素饮料,把所有东西一起端进卫生间。坐上马桶。几分钟工夫,一切解决。   可以重回那家中之家了。   卫生间的房顶还在渗水——楼上的家伙真混帐,找个机会还要骂他一顿!管理局肯定养了一群吃干饭的东西,从没有人理睬他的维修申请。射线炉可能该换新的了,窗玻璃很脏。但这一切有什么关系呢?这绝不能使他在“那儿”的激动人心的生活减色半分;让窗户更脏吧,让炉子把面包烤成炭,让卫生间变成养鱼池,也绝不能抹杀他是大花花公子,职业冒险家和不可救药的大赌徒这一事实。只要他回到卧室。   他的手摸到了卧室门,亲切的感觉袭上身来,花花公子又要回来了。   门铃一响,大陆扫兴得骂了一声。决心不去开门。门铃又响了两声,他知道,这年头亲身登门拜访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只能牺牲少许时间打发一下。   他望了一眼监视器,门外是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人。——差一点儿忘了,他叫商店今天来送货的。大陆打开门,那人把小货车推进来,一件件取出面包饮料以及大陆定购的所有东西。送货是如今这个时代仍然保留的少数体力劳动之一,因为据计算,雇用两万名送货员比建造一个自动化购销系统要便宜得多。大陆给了双倍小费,以补偿这个人无法象他一样经常呆在卧室,经常去“那儿”的损失;并对小工的感激满不在乎。因为花花公子的良好自我感觉还附在他身上。   现在是回卧室的时间了!他舒舒服服躺上床,开启了他那台伟大而可靠的个人网络终端,进入网络。在变回花花公子之前,还有些必要的俗务要处理。这点枯燥乏味的工作能够供给他夹肉面包,饮料,和不低的上网费用。所以在他身上,公司小职员默默无闻,任劳任怨地养活了大花花公子。   工作,是无聊的。但总的来说是可以忍受的。大陆在“办公室”没有碰到几个同事。毫不费力地处理帐目,一天的工作量只需他花费大约一个小时。很多人羡慕他的职位,这是一个可以经常讨好老板,弄好了说不定就飞黄腾达的差事。他能清楚地数出有几个人眼巴巴盯着他的座位。但他并不在乎。   一小时后下班,大陆匆匆回到“基地”——他精心设计的私人站内,在这个堡垒里换装。厚实累赘的腹部眼看着扁平下去,他的腰恢复了二十五岁时的样子;皮肤变成古铜色,好象刚刚在加勒比海岸边晒过日光浴;脸要再瘦些,鼻子象刀背一样窄而直,薄嘴唇带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角添几条鱼尾纹。加上一身稍嫌华丽的蓝衣服,冒险家,浮浪子,赌徒肖先生上场了!一切将变得不同,激情,刺激,喧哗叫笑,醇酒妇人将包围他,充溢在他呼吸的空气里,象海浪戏弄小舟一样把握着他!灰姑娘的水晶鞋算什么?他可以天天如此狂欢,而且不必惧怕午夜十二点!   大陆,不,肖,站在私人站外的传输器门口,检视目录。他吹着口哨,按下“赌博站”的按钮,以一个适合他身份的浮夸舞步迈进传输器。顷刻间,他的手摸在方向盘上,豪华喷气轿车载着他穿过茫茫沙漠。本来可以用一个瞬间飞跃到达目的地,但他喜欢一边引吭高歌,一边飞车横越大漠的豪烈之感。正如他听说有些在“这儿”扮演圣徒的人,喜欢衣衫褴褛徘徊于七百英里沙漠上一样。   赌场门口的小厮是虚拟的,引他进入宏伟得不可思议的大厅。但他没听到熟习的笑声,筹码声和耍弄纸牌的声音。一种许多人低语汇成的嗡嗡声迎接了他。大厅里的人规规矩矩挤在一起,两个警察笔挺地站在他们面前。   赌徒肖先生一进门,显然引起了出乎他意料的震动。惊呼,低叫从涌动的大批人头中传出来,所有他能看见的眼睛一律瞪大了,有些还翻着白眼,几个女士姿态优雅地晕了过去。那两个警察严肃地对视一眼,迎面向他走来。   肖觉得不对劲,但警察已经一左一右夹住了他。不知道这是真正的政府雇员,还是多管闲事的游戏者扮演的。肖现在的身份对这类象征国家机器的穿制服者有一种本能的排斥。他想说几句半挑衅半逗趣的俏皮话,警察却先说话了:“你的名字?”   “肖。”他笑眯眯地说。   “你的真名。”警察刻板地问,“和真实住址。”   在大陆的心里有片刻犹豫。但肖还是低声对警察说了几个字。警察点点头,各挽住他一条胳膊,向前拖去。肖笑着说:“有人告我赌博作弊了吗?”警察说:“让你看件东西。”   肖说:“看什么?”   警察侧过头来,审视着他的脸,仿佛要看透他是否在说谎。看了一会儿,警察说:“要让你吓一跳。”   肖真的“吓了一跳”——在大厅角落里停了一架专运死人的推车,车上放着一具尸体,他自己的尸体。   两个警察来回打量着尸体和肖,似乎在分辨他俩有什么不同之处。肖一时间有点头昏,很不好意思地回顾大厅里的人。好象被人杀死,挺尸在这儿,然后又没事人似的回来,是件相当丢脸的事儿。   一个警察说话了——肖发现另一个警察从未说过什么——开口的时候明显地斟酌着词句:“这么问有点奇怪: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肖相当坚决地回答。   警察诚恳地看着他说:“我敢打赌,我觉得你跟他有点什么关系。”   肖说:“是有点什么关系。这人崇拜我,学我的样子。你看学得多象!”他从这里品出一点儿滑稽的味道,一边说一边差点笑出来。   警察摇摇头:“网上管理局不允许任何两个人以相同相貌出现。”他肯定地说,“这大概就是你的尸体。”   肖哈哈地笑了两声,表示欣赏他的幽默。   警察严肃地看着他说:“我告诉你:这不是不可能的。”他看看另一个,另一个仍不作声,肖觉得高深莫测。   “就算这具尸体不是你,”警察接着说,“你仍然很危险。因为这说明有人要杀你,要杀一个浅黑皮肤,蓝衣服的赌场常客。”   肖说:“我同意你的话。你真是料事如神。”   警察铜墙铁壁般的严峻,肖的俏皮话被无声无息地弹了回来。肖无聊地抓了抓衣服扣子。警察说:“这一片的谋杀案归我们俩管。你暂时别回去了,要把你带回警署保护起来。”   肖反对说:“不行。要拘禁我多久?我的身体可还在床上躺着哪。没人给我吊葡萄糖水,我会饿死的!”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紧张起来,小声道,“如果那个杀人犯闯进我家,看见床上躺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胖子!哎唷……”   警察饶有兴趣地盯着他,说:“你原来是个胖子?”   肖察觉自己说漏了嘴,问:“怎么样?”   “没什么。”警察说,“我发现很多人在‘这儿’的样子与他们原来大不一样。”   肖说:“这不是你的新发现。”   警察不理睬他,自顾说:“还不仅仅是大不一样;有的时候简直就是截然相反。”   他看着大厅里的人们,似乎自言自语地说,“‘这儿’是个无限自由的世界。无限自由……”   肖若有所思,一言不发。两个警察同时挽住他两边手臂,带他往外走去。   肖突然盯住从不作声的那个警察,说:“你说哪种语言?”   “他不说话。”另一个回答。   肖深深地看着他,问:“你们是不是真正的警察?”   “我们是政府雇佣的。”那个人说,“就是你说的真正的意思吧?”他强调道,“我们绝对有资格处理你这件事。”   他们上了外面的一辆警车。关门之后,肖发现他已经在“警署”里了。来来往往的许多警察,可以看出都是虚拟的。并不奇怪,一个组织里面,真正的“头脑”往往只需一两个,其他人只是眼睛,手和脚而已。   肖自顾捡了张椅子坐下。那个警察递给他一杯茶,说:“作个样子吧。在警署里面别想喝着好茶。”   肖微微抿了一口,味道的确糟糕。警察在他对面坐下,手托着下巴打量他。那个“哑吧”就坐在旁边。   肖又喝一口茶,问:“你们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警察说:“可能用不了多久。快啦……”   肖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你看见我脸上有什么?”   警察摇着头说:“我在琢磨你这个人。我喜欢研究人。各种各样的,人的脸。在‘这儿’,一个人的脸暴露了他本性中的某些东西。”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轻轻摇着头;忽然,他说,“他为什么要杀你呢?”   肖吓了一跳,说:“谁?”   “那个杀了你的人啊。”警察颇感兴趣地说,“赌场里的目击者说,那是个‘影子’,是象一道光影一样的人。动作干净利落,真是说时迟,那时快。还没人反应过来,他已经不见了;你已经躺下了。”   肖有点愤愤不平地说:“他们讲得还挺生动!”   警察毫不掩饰佩服之意:“现场记录器的所有记忆都被他抹掉了。——就在那一眨眼的工夫!是个了不得的家伙。”   “是一个专业人员!”肖说。   “说到底,”警察问,“是为什么?”   “我可不知道。”肖很委屈。   警察考虑着:“你赌钱的手气很好吧?有没有好到让某些人嫉妒?”   肖断然说:“这是不可能的!你知道‘这儿’的钱和其他东西一样,都是假的,只限于在‘这儿’用。不会有人因为输掉一点假钱就杀人吧?”   警察忽然向他凑近,说:“在‘这儿’没有不可能的事情!有很多人认为,‘这儿’的一切才是真的。”他慢慢地坐回原位,“那些网上杀手,他们接受的酬金是真钱吗?不,是你说的‘假钱’!问题是他们已经颠倒了白天和黑夜,忘记了是蝴蝶梦作庄生,还是庄生梦作蝴蝶。——我说的你懂吧?”   肖摇摇头:“蝴蝶什么的不懂。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心里有时侯也希望‘这儿’才是真的。可是,谁也不会忘记,自己的躯体还躺在卧室里呢。”   “正是那一点才让他们更恼火!”警察说,“他明明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可同时,他的另一半还躺在皱巴巴的床上,等着吃一盒送货员带给他的简易盒饭。”   肖叹了口气说:“夹肉面包。我习惯吃的是夹肉面包。”   警察笑了笑:“是吗?我向你推荐简易盒饭,营养丰富,味道也不错。我喜欢!”   他看着肖的眼睛,“那么简单微不足道的一点东西,就支撑了‘这儿’的穷奢极欲的狂欢。”   “这和我有时侯想的一样。”肖惊奇地说,“没有两个面包就没有‘这儿’的一切。”   “你是个‘正常人’。”警察说。肖也拿不准他是在赞赏还是在嘲讽自己。   片刻冷场之后,警察说:“算了。讨论杀人动机根本没用。‘这儿’的犯罪动机往往是潜意识的,只要一个人在梦里能做的事,在‘这儿’也能做。”   “你读过弗洛伊德?”肖问。   警察不置可否,而是说:“弗氏有一个弟子阿德勒,他的书也值得一看。”   肖笑着,有一点神经质的不安,对警察道:“关于自卑心理的,是不是?”   “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警察说,“你不止是个花花公子。我打赌。”   肖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低声地说:“我有个朋友,他也作过网警——后来因为事故被开除了。听他说,他们值勤的时候,都是睡在网警俱乐部专用的一种椅子里,他们管那个东西叫‘白盒子’。下了班,就在俱乐部食堂聚餐。从不吃简易盒饭。”   警察很感兴趣地听着。肖注意到,“不说话”的那个人似乎有点儿心不在焉。   肖继续说:“你们把我带到这儿有一个小时了。不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走,不用心理过滤器搜捕凶手,也没有通知其他局域网警。你们竟然还问了我的真实住址,这在网警总部是可以查到的。”   警察笑笑:“那又怎么了?”   “我打赌,”肖看着他,目光炯炯,“你们绝对不是警察。”   做完那点必要的小事,他决定去领取杀人酬金。刚刚摆脱了的俗务使得他略感消沉。算了!人一生中难保不干点身不由己的无聊事。海格力斯也曾经戴起首饰作妇人的奴仆呢。   他深呼吸,以此排出心中的最后一点不平之气。然后抖一抖翅膀——它一瞬间从肩膀后面翻了出来。他迈开两只巨爪迎风跑了几步,稳稳地在空气中升起来。


闻君有芳心暗藏,白玉无瑕,妙手天成,不胜心仪。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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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贴心情 Post By:2003/11/11 3:38:00

飞翔。他以一头大鹰的形态超越虚拟的距离,在一万米高空寻找着目的地。   那个海岛就在下面。他收缩身体,象一滴雨一样俯冲下去。海岛向四面八方伸展着迎上来!地面上的沙石已清晰可辨。他“砰”地一声展开了,巨翅鼓起大风,差一点把宫殿门口的虚拟仆人压倒在地。   这就是千变万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漫游杀手!他从容地收起黑翼,恢复了人形。   随着仆人走进宫殿。   在他看来,花费时间和想象力,建造这样一座介乎希腊神庙与古代阿拉伯城堡之间的四不象,是相当,相当无聊的。说明这地方的主人有一种混乱的价值观。   还有音乐会!瞧瞧,瞧瞧。那一排穿白袍子,抱着肚皮唱歌的女人!夸张的黄金座!座上的黑家伙!   黑家伙站起来。女人们无声地退出大厅。黑人离开座位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低头瞧着他。   是的。这家伙可能有两米多高,如同青铜巨人。腰带上佩有阔刃短剑。那又能怎么样?必要的话,漫游杀手拔根头发就可以戳死他。外强中干,都是外强中干。这些贵人们。   “有人看见他了。”黑巨人用大钟一样的声音说道。   他怔了一下才明白黑人指的是谁,紧接着,他脸上露出受到侮辱的冷酷神情。   “没错!”黑人说,“我可靠的奴仆告诉我,你以‘非凡手段’杀掉的那个家伙,那个小丑,又回到赌场里。在那里得意洋洋,跳来跳去!”   “那不可能。”   黑人以高亢的舞台腔说:“那正是他!我的仆人虽然不是什么漫游杀手,只是个虚拟人。但他是我会走路的眼睛。我的眼睛不会看错:那个跳梁小丑,站在自己的尸体边,满不在乎,哗众取宠地说风凉话。我用跟你的身体等重的黄金雇了你,就是为了让他那张嘴巴永远不再说话!可你的‘非凡手段’不过就象给他抓了抓痒。”   漫游杀手勉强饶恕了黑人言语中的侮慢讥讽,那只是缺乏自制力的表现。问题在于,他,从未失手的毁灭使者,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差错呢?   他不理会瞪着琥珀色大眼珠的黑人,沉思着,径自在大厅里走了一圈。回到黑人面前时,他已经神态自若了。   “你所谓的会走路的眼睛也许没看错。”他说,并伸出一只手来制止黑人接嘴,“但是我也没有错。我没想到那家伙是个特殊人物,用了处理普通人的手法去对付他。”   黑人还是忍不住抢道:“什么特殊人物?他是个小丑!一只乱喷口水的猩猩,一头河马!”   漫游杀手不理睬他的叫嚣,冷冷地说:“大约一百万人里面才会出现一个他那样的人。玩世不恭;或者说,永远保持清醒。大多数人受到我那样的一击,就会在潜意识里相信自己已经死了。而他们的灵魂也就真正地死了——变成了永久性白痴。可这个人,当他在赌场一掷万金,得意忘形的时候;他灵魂深处还冷静地意识到外面的那个世界。 我虽然杀死了‘这儿’的他,他的思维仍旧可以安然退出,只留下一具躯壳。”   黑人警惕地斜眼盯着他,迟疑地问:“你是说:他明知被杀了一次,退出后却又回来了。是这样吗?”   “他也许忘了。”   “什么?忘记了死亡的黑翼刚刚扫过他的身体!”黑人又用那种庸俗的诗意来折磨人的神经了。   漫游杀手说:“有时侯,你半夜惊醒,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难道你每一次都能记得噩梦的内容吗?”   “我不管你这些理论!”黑人伸开长臂大声说,“你自称漫游杀手,却连一头蠢猪都没放倒。我随便派一个仆人去,也能这么吓他一跳,也许比你做得更好看,博得更多掌声!你就在这儿找借口吧。可能那个家伙有分身法,可能你近视……”   漫游杀手冷漠地看着黑人疯狂扭曲的脸,他那长篇大论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有二十五种办法可以立刻结果了这个白痴,并且丝毫不会留下痕迹。只是那个人没除掉,于自己的名誉难免有损。以至这冒牌的奥赛罗那么放肆地把口水直喷到我脸上,我要让他看看……   “……无论这些借口多漂亮,你都不可能否认已经接受了我的定金!   事情还没有办成,我不喜欢半途而废!”黑大个结束了他的激情演讲。   漫游杀手只说了一句:“我也不喜欢半途而废。”就慢慢地转身走出去。   黑人在后面说:“你想怎么样?又去杀他一次,又让他来个金蝉脱壳吗?”   “我有其它办法。”   “听我说!”黑人急切地喊他回去,“我不能容忍这样下去!无论如何,他必须消失。在‘这儿’没法对付他——给你,这是他的真实住址。去!去保住你漫游杀手的荣誉!”   漫游杀手听到他的凶险计划,不以为然:“我有更好的主意。”   “有什么主意比敲开他的门,直接对着他的肉脑袋开一枪更好?”   “自愿死亡。”漫游杀手说着,深深地盯住黑人的脸,“说起来你也许不信。   当某种时刻到来时,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给自己判死刑。”他清清楚楚看到,黑人满头浓密的小发卷一层层变白了,他继续说,“这种时刻的降临,在形式上是千变万化的。   恐惧,绝望,疲倦,悲愁,肉体的痛苦……”他打量着黑人额头上新添的皱摺和逐渐松垂的脸颊,说,“还有衰老。当人觉得它们比死亡更难以接受的时候,就会不知不觉地,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握住黑人那肌肉松弛塌陷的手,“如果说一百万人里才有一个能逃脱我追杀的幸运儿,那么十亿人里面也找不出一位可以控制别人的死亡意愿的‘毁灭艺术家’。”他把因心力衰竭而坐倒在地下喘气的老黑人搀扶起来,亲切地问,“你现在还觉得我的荣誉迫切需要维护吗?”   黑人用痉挛的手抓扯着胸口,说不出话。   漫游杀手的死亡触须放开了他,容他渐渐恢复:“你给我的真实地址也很有用。现在找不到他的人,但我可以按这个地址找到他的网络终端,直接控制他。我看看——这地方我挺熟。你运气不错!”   他不再看黑人一眼,转身离去。心想:“装腔作势的东西。他应该明白自己是侥幸捡了条命。”   准备进入搜索状态时,他记起了黑人的一句话,琢磨道:“什么是河马?”   “心理过滤器,”警察说,“是一种没用的东西。我们的对手是个连现场记录器的记忆都可以抹掉的厉害人物。我认为能对付他的人不多,所以没有通知其他网警。因为我很久没碰到象这样的敌手了。”   肖狐疑地看着两个警察,心想:“假的。如果他们是真警察,那么就是渎职。   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   “这个世界上的罪犯比一世纪前多得多了。‘这儿’把人们的潜在欲望释放出来……”警察双臂抱在胸前,摇晃着身子说。   “打开盒子,放出了灾祸。‘希望’却被关在里面……”肖想。   警察说:“虚拟世界给予了他们无数出人意料的本领。我在考虑他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你。”   “不用对付,只要再这样过几年,我就会因肥胖,高血压,脑溢血而死。”肖想着,“躺在皱巴巴的床上,抱着个人网络终端,手里还捏了半个没吃完的夹肉面包……”   “混乱的世界!”警察感叹。   “绝望的人。”肖心想。他忽然心灰意懒,悲从中来。   警察盯着他:“你的表情象个殉道者。”   “牺牲品。”肖自语。   “很好。”他说,“气质属于易感类型,情绪一发无收。进展顺利,这个人已经在我手心里了。”   “你脸色确实很难看。”警察关心地说。   肖说:“我只是感觉累了。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警察很注意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没什么意思了。”肖连张口说话都觉得没必要,“别理我。”   警察——两个警察,同时一跃而起!抓住了他!   “他来了!”警察低声说,语气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边说边按住他的肩膀。   “哑吧”双手抓着他的胸口,猛地一扯。肖只觉有个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中滑了出去。看见“哑吧”提着肖,大步跨到对面椅子那儿。但肖感觉自己明明又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这一瞬间混乱无比。肖竟然焦急地希望能有一面镜子,好看看坐在原位的是不是自己。   他看到,对面,“哑吧”把“肖”放在椅子上;然后,往“肖”身上坐下去,不,是融合在“肖”的身体里面。   “不错。”警察在他耳边说,“那就是你自己。在死亡心理学中,这叫做自我隔离式保护。”   对面的“肖”表情憔悴,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放松吧,”警察的声音说,“把你的心敞开。要绝对信任我。因为现在我就是你。”   与刚才完全不同,他突然感受到一种相当顽强的抵抗力量。那不是这个人的原有人格的力量——他有了援兵!   “这仍然是个年轻的世界。”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来,“就象你一样。看上去似乎劳累不堪,但是在内部还充满了活力。”   但他看见,对面的“肖”越来越憔悴了。   “我的搭挡正在锁定杀手的心理作用区。不过你别管那么多吧,”警察的声音说,“用心感受!你与生命同在……”   飘摇不定的游丝一点一点地变厚了。我刀刃一样的的寒风却仍然要把它割断。   亿万年来“死亡”都是世界的主宰。唯一的主宰,而我是它的使者。   “我的妈妈?……”肖想着,或者不如说是任由意识在时空中流淌,“多年以来我竟然忘记了她。她生活在没有虚拟化的世界,一个纯洁的女人……”   暖流融化了他。摇篮上方的光,明亮,刺得眼睛微痛。那是萌芽之痛,世界就是一片刺痛眼睛的光……痛苦;肉体的,精神的,都是我的利刃。你们这些自命不凡的垃圾!是,一棵树已经发芽了,但它终有一天会枯萎。一切权威,贵人们,一切权威都将被死亡踏在脚下。   你这棵小树也不例外。   我吸收,我生长!我的鞋一双双破了。永不疲倦地跑……   绝望,绝望呢?我的这把刀又尖又利。这还是一张网,没有一条鱼逃得脱。   他记起遥远的青年时代,许多人在公园里笑着互相推挤;他看到自己掬起溪流里的水;他看到一个短发的姑娘靠在自己肩上;他听到隐约的歌声;他听到耳边的倾诉。曾经有过的世界活生生地复苏了。对呀,那时他活着……   迎风,是很难走动的。风里充满令人不安的气味,那气味很陌生。树长大了,难以撼动。可这是我掌握的世界呀!   世界存在着!它不止在我的脑子里,它在外面,不管你怎么想。它在孩子们的眼睛里。我愿意这样活着。我要我的生命一直延续,永远。孩子……   我无法控制!树的枝干已经参天荫地,那是我不能摧毁的东西。漫游杀手啊。   ……黑人的主意一开始就是对的!敲开他的门,直接对着他的脑袋!我有一把古董枪……   大陆忘记了警察最后对他说的是什么。他从床上坐起来,兴奋。   然而那种好象青春期悸动似的兴奋,仅仅半个小时就退潮一般消失了。   他疲倦地走出卧室,坐在客厅里的椅子上。看见肮脏的窗户,又想起了顶棚漏水的卫生间,想起了故障频频的射线炉,想起了无聊的工作。   他就这样呆坐着想心事,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门铃响了起来。   (写到这儿,虽然我颇有点自知之明,可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想要学着美国侦探艾勒里。奎恩的样子,也说上这么两句:读者先生(女士)们,本案到此结束。反正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大家伙儿弄明白这是咋回事儿了吗?)   他几乎是惶恐地开了门,摸着门框,又摸了摸鼻子。   那姑娘很大方,开门见山地说:“我来这儿尝尝你说的夹肉面包。”   大陆只挤出一句:“请进来。”让开门,姑娘率先走进去。大陆吁了口气,才想起从背后打量她,她头发很长,又黑又滑。   大陆摆脱了尴尬,并不抢着去收拾客厅。他已经三十八岁了!   女孩子递给他一张黑色卡片,大陆接过来,看到上面有小小的凹字:“雷冰。中央理工大学。”等等。这种名片插入计算机里就可以调出主人的许多资料。   大陆又抬眼看看她,她笑着说:“我们才分手不到一个小时嘛。这个地址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你……“大陆指着她。   女孩子说:“是我。我就是那个警察!我告诉过你,很多人在‘那儿’的样子与现实截然相反。”她自在地挑把椅子坐了,“其实我还只是个大学生。不过政府确实雇用了几个我这样的业余网警。我要挣点学费。”   “你那个不说话的伙伴呢?”   姑娘仿佛考虑了一下如何措词,才说:“我们俩是同一个人。不过我可以来去自由,‘他’只能永远留在‘那儿’。”   大陆沉默了一阵子,想不出什么话,有点茫然地说:“面包……”   “我倒试试看,它比我的盒饭怎么样。”雷冰不待人请自己进了厨房,打开冷冻箱。大陆跟进去,说:“射线炉不太好用。”   “发射源该换一个了。”女孩儿头也不回地摆弄着面包,“我爸爸什么都会修。现在的男人退化啦。”   大陆等她弄好,两个人一同回到客厅。   门铃又一次响起来。   “看看是谁?”雷冰说。   “送货员。”大陆嘀咕着拉开门,对外面的人说,“我没让你们来……”   他的话突然哽住。他看见,门口那个小个子,苍白着脸,对他举起了一把古旧的金属武器:一把手枪。   手枪几乎顶到了大陆的胖肚皮上。那情景甚至有些滑稽,拜访者看起来比房主人还要紧张。或者是激动?他那张落魄诗人似的脸完全扭曲了,下巴颤抖,嘴唇发青,拿枪的手比较稳定,但用力太大以至指节都白了。   在这一瞬间,大陆就明白了:此人不可能向他开枪!   他挺着肚皮,摇摇头,盯住小送货员的眼睛,把枪从他手里拿下来。他遭到一点儿抵抗,但并不顽强。他抓着送货员的手,一言不发,拉他进屋。送货员顺从地跟了进去。门关上了。   大陆这才看见,那女孩子望着这边,手扶桌子,脸色惨白。   送货员蹲下,紧紧蜷缩起来,恨不得要缩成一个几何意义上的点。他抱着膝盖,神经质地摇晃着,边哭边说:“我差一点儿!我差一点儿……”   大陆说:“你真的差一点儿把我打死了。”他转向雷冰,“你没事么?”   女孩儿坐在椅子上,说:“我没想到。我原以为自己受得了……”   “原以为?”大陆吃惊道,“你早知道他……”   雷冰说:“当然。我和他的思维曾经近身肉搏,要是还不能预见他的行动,算什么网警啊。其他警察都在楼下了。”   送货员似乎并不关心她的话,沉浸在近乎歇斯底里的恍惚境界里。   女孩子迟疑着,靠近他,说:“刚才我发现,我没有在‘那儿’那么坚强,差一点被你吓昏了。我想你也是一样的。”   送货员不停地摇晃,说:“我是个送货员!我只是个送货员!”   雷冰明白他的意思,说:“你早知道就好啦。”   “是谁雇的你?”大陆不能不问。   送货员第一次抬起头,迷惘地说:“一个大个儿黑人。”   “黑人!”大陆惊叹,“我可没去过非洲啊。”   “他非常恨你。他说你是河马。”送货员又记起使他迷惑不解的那个词。   无法形容大陆听到这句话后的表情。既非震惊,也不是愤怒,融合了相当多的强烈的情感。他以一个胖子大步快走时那种威风凛凛的神气,冲入漏水的卫生间!   他拿起门后的一根棍子,抡起来敲着输水管道!敲了半分钟之久。然后,走到客厅,打开大门,叉腰腆肚地等着。   他没等多久。一位满脸青胡子茬,气色苍白,瘦骨嶙峋的长脸中年男人,甩着拖鞋啪哒啪哒地兴师问罪而来。   世上肯定有“预感”这回事。男子一见房中这么多人,而且情态都十分古怪,立刻心中透亮。他挺起的鸡胸脯犹豫不决地凹下去,眼神颤抖起来。   大陆呼呼喘气。指指缩在地下的送货员,又指指桌上的手枪,再指指瘦男人,不说话。   瘦男人的眼皮滑稽地红起来,哆嗦着厚嘴唇,吭吃吭吃的,半天才憋出一句:“谁让你骂我?”   “骂你?”雷冰似觉不可思议,“为这个?”   那种满脸胡子茬的大男人要哭的模样,是说不出的让人又想笑,又想叹气!当时那男人就孩子似的梗起脖子来,连着滚动了几下大喉节,最后转向雷冰——他也不管雷冰是什么人,就告状一般对她说:“他骂我,骂我是驴!一连两次。   还骂我父母亲不积德……”   “那是因为你先说我是河马!”大陆一字一顿地反驳,转向雷冰说,“你不知道河马是什么吧?我翻了《已灭绝动物图鉴》,才明白他对我的侮辱有多大。”   雷冰已经被这两个男子的诉说搞昏,不由自主地扮演了仲裁法官的角色,她问:“那你们究竟为什么吵架呢?”   “水管……”两个人抢着说;大陆横了瘦子一眼,仗着一百八十斤的气势把话头夺过去,“他总把水漏到我卫生间里,”瘦子说:“你……你就会敲水管,不讲理。”   蹲在旁边的送货员忽然抬起头,尖声委屈地嚷道:“你们就为这个呀!”   “你不用喊冤。”雷冰说,“在‘那儿’你杀过不止一个人,你问过理由吗?”   送货员埋头抽泣起来,哽咽着说:“可我们都是些什么人哪!我们是什么呀?”   警察来带他们走的时候,送货员面如死灰,缩成一团。瘦子哆嗦着,整个人垮下来,认输似地急忙向大陆嚷:“我没有!我没有!”大陆难受极了,突然觉得瘦子仿佛一个很亲近的人,仿佛从来没有雇人来害自己,只是偶尔吵过几架。他很想大叫:“我不恨你!”   可他们俩还是被带走了。   大陆忽然感觉闷得很,闷得很。他径直走去推开窗子,推开几年没碰过的脏窗户。   一股清新得使人落泪的空气包围了他。久违的季节感又复苏了。   因为很久没有人关照,外面那个老世界显得阴郁,黯淡。城市是灰色的,令人意兴萧索。然而在它内部,有一个梦,巨大、光怪陆离、飞速旋转的城市之梦。   每个人都不可抗拒地成为这彩色旋涡中的一条小鱼。   和这个华丽的大梦比起来,几个小人物偶尔的叹息又能算什么呢?   大陆正在发呆,雷冰从后面小心地碰碰他。   大陆转过头,女孩子说:“我已经把你的面包吃了。不怎么样。唯一的好处是,一吃就饱。”


闻君有芳心暗藏,白玉无瑕,妙手天成,不胜心仪。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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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北方--柳文扬 “到那去干什么?”韩美丽鼓着两只大眼说。问这句话的时候,她正努力爬上一个石台,然后从上面蹦下来,使劲地扑打两片肉翅。只要一有闲工夫,她总想试着飞起来,但肉翅太厚了。她十分羡慕张来福那两对又薄又轻的膜翼。   一般地说,大家都认为他们俩的名字取得很可笑。张来福也痛恨这两个名字。韩美丽可不这么想。她觉得什么都好,除了自己的翅膀。现在,她一边起劲儿地扇着不尽如人意的翅膀,一边说:“到那儿去干什么?”   张来福不说话,瞪着她,直到她落了地。韩美丽又想往石台上爬。张来福哼了一声。   美丽没反应过来,她边爬还边嘀咕:“去那儿干吗?干吗?”   “你这个样子我是没法说的。”来福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美丽吓了一跳,她盯住来福瞧了几秒钟,确定他是真的生气了。然后,她从台子上溜下来准备认错。   可是来福已经决定原谅她了,只因这次的事情太重要。来福觉得为了这么一件大事,必须放宽胸怀,顾全大局,不能老是因为美丽的愚蠢而跟她闹别扭。   他说:“听你的问法儿,就知道你还不明白我的话。”   “我明白。你说要去北方。”   “你知道北方是哪里吗?”   美丽鼓了鼓眼睛,想蒙混过关:“一个地方呗。”   来福又险些忍不住了:“韩美丽,你老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直呼名字说明来福真生气了。他讨厌这名字,只有当他觉得美丽的注意力太不集中时才会这么叫。   美丽扑过去用肉翅抱他:“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北方是什么地方。你告诉我吧。”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美丽摇头,作为一个合成基因生物,她的摇头是比较可爱的。   来福说:“我也不是十分懂。大概是咒语;也可能是口诀。”   “你听谁说的?”美丽总是对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很感兴趣。   来福慢慢说:“没有,没人对我说。”   美丽执意问:“那你怎么知道这句咒语的呢?”   来福扭头望望四周,压低了声音:“我从书里看到的。”   “你看书?”美丽惊恐地喊起来。   来福伸着瘦小的爪子想去捂她的嘴:“小声点儿!想被人听见吗?”   美丽退开几步,盯着他看:“别!别过来……”   来福知道现在不能惊扰这个小疯子,只好尽量低声,尽量温柔地解释:“他们一直不让咱们看书,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想,书里面有些秘藏着的好东西。可人类都不看,也不让咱们看。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来控制自己的命运!你懂吗?我们不是人类的宠物!”   美丽还是不说话。   来福说:“我偷偷地学会了认字儿。你很奇怪吗?这儿学一点儿,那儿学一点儿,八百年的时光,多难的东西都能学会的。我已经溜进放书的地方很多次了,根本没人管。连基路伯巡查者也没发现。我看了一些书,可惜看不完,太多了。你想听听我都看了什么吗?嗨,你想什么哪?”   美丽歪着头看了看他,说:“唉,你干了这么不规矩的事儿,可是我发现,我还爱你。”言下颇有沾沾自喜之意。   来福发现她根本没听自己的解释,不禁感到十分悲愤。女人哪,他想着,摇摇头。   “你怎么不说了?”美丽依然偏着脑袋问。   来福恼火起来:“你如果不丢掉假天真的那一套,咱们就说不到一块儿去!”   “假天真!”美丽又委屈又气愤,扭头就走,“我早该知道了,你对我表面上这么殷勤,其实心里很看不起我。”   来福站在原地考虑了两秒钟,认为这件事不能没有她,才追了上去。其实,像美丽那么个走法,半像扭,半像滚的,要追上她并不难。来福振动了两下翅膀就赶上了,做出很急切的样子说:“美丽!美丽,我可没想伤害你,我只是想跟你沟通。我可以道歉吗?”   美丽是被造成那种有些古典的女性的,她知道和男人赌气不能太久,于是站住了。   来福花了几分钟时间安抚她,偷看书的事儿也搁在一边了。最后,美丽问:“你说的假天真是什么意思?”   来福面红耳赤地说:“好啦,你知道我一生气就爱明说八道。其实我……我其实很喜欢你的这股天真劲儿。”   美丽还没有完全满意,但决定暂时放过来福,所以靠在他身上,说:“你接着讲刚才的事吧。”   来福如释重负,说道:“你想没想过,我们为什么生在这个世界?我们来这儿有什么目的?”   美丽皱了皱眉头:“你该说'主人为什么把我们造出来'。”   “你想没想过?”来福不愿跟她争论这种分歧过大的问题。   美丽摇头。   来福说:“我可是一直在想这件事儿。我们的寿命比人类长得多,可只能在他们手下生活;我们见过许多人类想像不到的事物,但必须受他们的管制。我们有上进心,他们没有!”   “你想出什么来了?”   来福低声说:“这个世界是颠倒的。该在上面的被放到了下面。我们本来是先知!   “你说什么!”美丽惊讶地瞪大眼睛。   来福不管不顾地继续说:“我们是引导人类上进的高级生物!长久以来,人类耽于安逸,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他们为了能自由地玩乐,强迫咱们变成了奴隶。”   “我们可不是奴隶呀。我们是陪人类玩儿的伴侣!”美丽强调说。   来福说:“都差不多!我要走,要离开这儿。要去北方!”   “为什么?”   “北方是我们的故乡……”来福沉思着说。   “可是……”美丽小心地说,“我们没有故乡呀。”   来福恼怒地看着她:“每个人都有故乡:每一个人都应该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他要去哪儿!”他让声音缓和了些,免得吓着美丽,“我从书上知道,北方是寒冷的地方,知道吗?寒冷的。我们身上这些累赘的厚皮毛就是为这个准备的!我们应该生在北方的!”   美丽拉住他的手,看着他,眼里充满了脉脉温情:“来福,我知道,你很生气。因为我们没有故乡。我们都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这不能改变。”   “我们都知道!”来福瘦瘦的脚爪跺着地面,“显微镜,试管,培养皿!这些都是假的。我告诉你,我们真正的故乡是在北方,真的。咱们就要去那儿!”   美丽摇了摇头。   “你不去?你舍不得那个人类!”来福痛苦地坐在地下。美丽挨着他坐下,说:“我也舍不得你走。你不能胡来,像犹他那样……”来福打了个寒战:“犹他……”   美丽看着他的眼睛:“犹他,被巡查者基路伯用热光射死。你不能……”   “知道我怎么想起去北方的吗?”来福说,“就是因为犹他。他临死前,跟我说了几句话。”“哎呀!”美丽惊叫一声。   来福看看四周,继续讲:“他是为了走出这个世界才离开咱们的。当时,你们都说他很傻。你们说,世界就是无数洞穴构成的,走出一个洞,就走进了另一个洞,永远也不能离开这个世界。你们是错的,当时我就知道你们是错的!就算洞外面还有洞,但是总有一个地方,是在所有的洞穴之外,我想犹他总会成功的。”   “可是他被基路伯杀死了!”   来福凑近美丽:“可是他死前,还告诉我一个秘密!”   “不!你别说,我不想听的!”美丽叫着。   然而来福仍然说给她听:“他说,洞穴不是无数的,它们是有数的!”   “有数?”美丽忘了害怕,抬起眼睛来。   “有数!就是说,我们的世界是能走出去的!”来福激动地说,“只不过犹他没找到出去的路。他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世界是循环的!'”   “什么意思?”   来福说:“他走遍了所有的洞穴,却又回到了咱们这个洞。”   美丽不说话,思考着这件事里面包含的深意。   来福知道她是想不出所以然的,就说:“以我的经验,只有绕着圈儿走,才能回到原来的出发点。”   “是呀。”   “可犹他说,他是一直向前走的!所以,世界是循环的!”   美丽叹了口气,这些事儿把她的头部搞昏了。   来福再次凑近,悄悄地说:“犹他给了我一件东西!”   “什么?不,你别给我看!”   来福说:“我没带在身上,不能被他们看见。那是一个圆盘。”   “圆盘?”   “对,像咱们的脸一样大。有一面是透明的。里面有一根针,还有一些刻度。”   “那是什么?”   “我还没说最重要的呢。”来福兴奋地说,“那上面还有一个字!你猜什么字?是'北'!”“北!“美丽受惊一般重复着。   “北方!”来福说,“这圆盘是用来寻找通往北方的路的!不知怎么弄坏了,那根针总是乱转,永远不能指定一个方向。所以犹他才失败。”   “犹他也是想去北方吗?”美丽深深地感到恐惧和悲哀。   来福自豪地说:“不,他只是盲目地想要出去。我读过一些书,认识字,才有一个目标。我看见了'北'字,就想起书中'上北下南'那句话。那是先知的话。”   “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你还记得创造我们的肉体的人吗?”来福永远不愿意承认他是被人制造出来的。   “记得。但记不清了。”美丽说。毕竟已经过了八百年的漫长岁月。   来福说:“我想起他死前的话,他说自己是第三代。”   “第三代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猜是第三代先知。他还说:'一定要回去。'你明白吗?我们不是从一开始就在这儿的!我们从另一个地方来,将来还要回去!回北方!”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北方呢?”美丽问。   “我知道!”来福信心十足,“犹他的圆盘是从他陪伴的人类身上偷的。为什么这件古物上面要刻一个'北'字?为什么书上要写'上北下南'?还有一个证据——你知道小帕尔玛吧?他是一百年前死的。他和犹他、和我一样,都有先知气质。他因为独自闯入七号废洞被基路伯守护者杀死。”   “你净说这些可怕的事儿。”美丽委屈地抗议。   但来福决定把话说完:“七号废洞里画满了画儿!我都知道,这些我都听他们讲了!画上描绘的是屠杀。用最可怕的武器屠杀,一下子成千上万人都死了。”   他意味深长地停了一会儿才又说:“你懂了吗?洞穴里的人类是种子!他们要等待大屠杀过去,再回到洞外。我们是被埋在深深的地下呀,埋了上千年!”   “埋了上千年!”   “对,'上北下南',北方就是上方!我们是在地下!人类在这些洞里造吃的,回收利用水。一代一代地活下去。只等有一天能回家。可是他们忘了,把一切都忘掉了。”   美丽低下头,很久很久,她说:“来福,你觉得你说的对吗?这是人类的世界,他们才是主人。他们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他们不知道!”来福说,“我也厌倦了,我不想提醒他们,我只想自己走,想回北方去。你跟我一起走吧!”   “你找不到回去的路。”美丽说。   “我找到了。”美丽盯着来福。   来福注视着她,说:“我找到了。只不过需要你帮忙。”   “不!”美丽几乎是本能地说,“我不能帮你,我不能……”   “那你愿意看着我死?”   “来福,咱们就不能平平安安地在这儿活下去吗?”   来福断然摇头:“这是行尸走肉的活法儿。你明知外面还有一个更好的世界,却宁愿藏在小洞里面直到老死!”   “你怎么清楚外面一定比这儿好?起码,这里很舒服,没有危险……”   来福说:“好吧,你不愿意帮我,也行。明天我就离开这儿,像犹他那样,想办法闯出去,一直到被他们杀死为止。”   “别……”美丽颤抖着说。   “本来,有你帮忙我是能安全出去的。”   “安全?”   来福说:“你一直陪她玩儿的那个人类……”   “梅女士,是我们大家一直在陪她玩儿。”美丽更正道。   “好吧,梅女士。你记得她的族谱?从她的父亲、祖父追溯回去,能够发现什么?”   “发现什么?”   “她是先知的后代!”来福说,“她就是创造了我们的肉体的人的直系后代。她掌握着钥匙!”   “什么钥匙?”   “就是她脖子上面挂着的那个。”来福说,“你要帮我偷来。我会去打开通往北方的门。”   美丽皱眉说:“你怎么知道是哪个门呢?”   “我们洞里那个从来没有开过的门!梅就是世代守护在门口的看门人。”来福说,“你只要陪她玩,人类一玩得高兴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然后让贝贝鲁从她后面把钥匙偷来。”   “你让我们的儿子也一起冒险?”美丽说。   来福生气了:“我告诉你他不是咱们的儿子!大家都是一起被造出来的。什么父子母子都是他们闹着好玩的。”   “你不爱我们母子两个?”   来福快要丧失耐心了:“爱,我爱!我要带你们一起走!”   “我们不跟你走。”美丽固执地扭过身去。   来福在她背后站了一会儿,叹一口气,说:“好吧,好吧。”他跪下了。   美丽慌忙回过身,抱住他:“来福!你要干什么?你别胡闹……”   来福说:“我的小爱人!你帮帮我吧!求你了。只要偷到钥匙,我就自己走。你们俩跟不跟我走,随你们的便。好吗?”   美丽总是和梅女士玩得很开心,但今天却紧张极了。她一次次从梅的手掌上往下跳,扑打翅膀想飞起来,逗得梅哈哈大笑。往日这一切都那么自然,今天美丽几次都差点摔倒。梅笑得更厉害了。   贝贝鲁只听美丽的话,他悄悄从梅女士的后背爬上了她的肩膀,等待机会。   来福振动着翅膀,在他们面前飞着,努力做些滑稽样吸引梅的目光。其实,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贝贝鲁等到了机会。他轻轻地伸出一只细手爪,抓住了钥匙绳,慢慢拉过去。然后,用尖细的牙齿啃着。   两个基路伯巡查者从远处飞过,来福和美丽差点吓个半死。好在他们没有引起基路伯的注意。那边的几个人类,正在尽情地追逐玩闹。   贝贝鲁拿到了钥匙,站在梅的脖子上向美丽示意。来福趁梅的精神全放在美丽身上时,飞到她身后,从贝贝鲁手里接过钥匙。   他慢慢地倒退着飞,眼睛盯着梅。她什么也没发现。再远一点,远一点……来福转过头,全速飞向大洞穴角落里那根柱子。柱子上有扇门,不出所料,这把钥匙能打开它。   来福从柱子后面看看远处的人们,没有人往这边看。他钻进门去。   里面是一个房间,很大。一面墙壁上有许多按钮。来福努力要把它们搞懂。   突然,一个身影闪进来。来福“嗡”地一展翅膀,飞高了。原来是美丽,她已跑得气喘吁吁。   美丽说:“贝贝鲁陪她玩儿。我要看看你去哪儿。”   来福按动了一个钮,门无声地关起来。   美丽惊叫一声,发觉脚下的地板动了。   “我们在上升!”来福高兴地喊,“成功了!我们要去北方了!”   美丽说:“你快下来!”来福一落下,她就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上升是长久的,几乎没有尽头。   渐渐地,来福感觉到什么,说:“美丽,咱们在变轻!我觉得咱们的身体变轻了!   你也许可以飞起来!“美丽扇着肉翅,果然,她飘在了空中。美丽激动极了,一边飞一边和来福拥抱。来福说:“现在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又过一会儿,他们几乎没有了重量,不用振翼便浮起来了。   美丽说:“来福,我害怕了。这儿很怪,咱们回去好吗?”   “不,也许北方就是这样。”   上升停止了。门打开,他们发现自己在一个球形室内,有一条通路通往外面。   “你来不来?”来福半飞半游地进了通道。美丽紧紧跟着他。   通道尽头,是一面大圆玻璃,那边又是一间球形室。   来福试着按了几个墙上的钮,大玻璃滑开了。他俩飞进球室内。   美丽惊呆了。前面的大玻璃外,是她一生从未见过的景象——无限深远的空间,远处,一颗蔚蓝的球体静静浮在空间里。   来福看着那个球体,低低地说道:“啊,北方……”   两个人一时都不知怎么办好。   良久之后,来福说:“我知道了,那儿就是我该去的地方。你去告诉他们,他们也应该去那儿,跟在他们的先知后面,一起去。”   美丽说:“你现在就去?”   “现在。你去告诉他们吧,我有翅膀,我能飞过去,你们再想办法。”   美丽看看空间,又看看来福,哭了。   来福抱住她,吻了她。   美丽退出球室,玻璃合起来,她隔着玻璃看来福。来福正在那边的墙上找按钮。   美丽敲敲玻璃,来福对她笑了笑。他们隔着这一层玻璃又吻了一次。   来福终于找对了,外面的厚玻璃门打开,他感觉到一种寒冷。来福欣喜地叫着:“北方啊!”   他瘦小的身子就随着舱内气流,被卷入了真空。


闻君有芳心暗藏,白玉无瑕,妙手天成,不胜心仪。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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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双子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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