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塘古镇[堕落街论坛]

如果说西塘因桥多、弄多、廊棚多而闻名，到不如说是水乡那种穿古透金、风味别致而浓郁的宅院文化和生活气息更能吸引人。

　　沿着廊棚迤逦西行，清丽的杨秀泾河渐渐明朗开阔起来，旧时颇负盛名的雁塔禅院早已荡然无存，唯一能印证它存在过、辉煌过的，只有塔畔那条由雁塔禅院寓名的小街――塔湾街了。自清朝中后期至解放前，塔湾街曾作为西塘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之一，盛及一时，沿街店铺林立，河里商船如织，不少大户人家在此择地建屋，其中最有价值，也最具代表性且至今仍有部分保存的，当属其时的西塘首富――江家，据镇志记载，江家是清朝嘉庆年间南迁的徽商，始为腌腊后改为酱园，虽说是卖盐买酱油的小本生意，但因其善于经营，持家有方，做人经商恪守一个礼字，故在镇上有极佳的信誉和极好的口碑，江家的鼎盛时期，曾在周围的陶庄、丁栅、平望、莘塔等地开设了三十几家分号，因此，当时的江宅不仅气势恢弘，在选材用料几建筑工艺上都堪称匠心独运，在经历了一百多年的风霜后，江家早已人换物移，那江家大院也似风烛残年的老妪，披满了整整一个多世纪的沧桑，风华不再，丰韵无存：高厅倒塌、回廊断弃、园林荒芜、许多堂屋都因缺少修葺变得残破不堪……于是，当世纪末年，镇人钱锦铭选择了江宅，并苦心经营将其现存的部分庭院整修并辟为宅院文化景观――桐村雅居后，又怎能不说似江宅之幸呢？

　　旧宅新院，桐村雅居是现代西塘人展示给世人的一个古今人文交融的景观，在西塘颇负盛名的“三把刀”（剪纸、木刻和竹雕）中，钱氏名列魁首，鉴于钱锦铭在当地文化界和民间艺术界的声誉和地位，他和他的桐村雅居始终带着奇异的光彩，成为西塘众多宅院文化景观的亮点，吸引着各方的关注。

　　造访桐村，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徘徊在黑底金字的“桐村雅居”匾额下，一时不能确认这就是富甲一方的江宅旧门墙？但随之而来的主人笑脸相迎，又证实了桐村雅居就是江宅旧址。原来，江家起于清代，盛于清末民国，虽说战火没有殃及小镇，但时逢乱世，各地盗匪猖獗，谨慎而守旧的大户人家怕富而遭灾，都会故意把门厅做得很平凡、很不起眼，为的也是避祸，因此，这西塘首富把门厅做得如此寒酸也是可以谅解的了。

　　走过简陋的门厅、轿厅（原第一进），是一道新砌的围墙，弯弯的月洞门内一块题有“桐村雅居”的照壁便迎在眼前，月洞门的门眉上三个字“些子景”清雅娟丽，主人钱锦铭解释说：“在元朝的时候，' 盆景 ' 这个词是没有的，盆景就叫些子景，'些子 ' 就是微小的意思，景就是景观，盆景就是把大自然的景物浓缩到这个盆里，形成一种微小的景观。”果然，照壁上紫薇低垂，照壁两侧绿影婆娑，满园的春色已遮不住地溢了出来。

　　如果不是亲历其境，如果没有主人的引领和介绍，谁能相信这园中的几百大小不同，姿式各异的盆景都出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西塘人、也就是现金这里的主人――钱锦铭之手！这满满一园的盆景，错落有致，是主人近二十年的心血所系，光品种就有四十多种，有些甚至已有上百年的树龄，你看：墨绿的桧柏矫似游龙，虬结的枝干透着力度；翠绿而细腻的雀梅枝繁叶茂，逶迤向地，飞流直下、气势不凡；最醒目的是中央那盆罗汉松，高可比肩，在主人的伺弄下显得凝重端庄，伸展的枝干托着层层青翠，露出类似迎客松般的亲切…..还有那么多我叫不出名的，也被主人巧妙地掩去了匠气，留下的是一派浑然天成。而园内赫然显见的那四块均有七十厘米见方、凿出三层荷叶边的血经大青石柱础，让人在感慨惋惜之余不禁遥想当年：这本是江家昔日的高厅华屋，这本是昔日的西塘首富宴会亲朋，叱咤商海的地方！青石可以作证！所幸现在的主人优雅谦和，品味不俗，且对旧宅呵护有加，江宅不屈了。

　　再往里是桐村雅居的内院了。经修整后的桐村雅居大概还不到江家大院的四分之一（据说，解放初的江家大院曾被政府安置居住了四十七户人家）。建筑上，这部分的精华主要体现在二、三进的砖雕门楼和第三进的“赋修堂”，是嘉道年间典型的徽派建筑，简练而凝重，不浮华却极有实用价值，在大气中孕含着小节的精细：比如带穿堂间的砖雕门楼上，五块精工镂雕成不同花纹的砖饰间着斗拱，垂着挂落；又如赋修堂前用的严州柏大料做成的“两顶三檐”的廊屋，堂内同样树材的立柱、横梁和楼板，气派、考究且做工精美，梁上的龙纹雕饰和梁柱间镂空成云纹如意的雀替依然如新。更难得的是砖雕门楼上刻着的“修礼以耕”和“赋修堂”匾额，至今仍向世人传递着江家诗礼传家的祖训，这“赋修堂”匾额，据说最早还是同治皇帝的一个弟弟——爱新觉罗·载熙亲笔所题写的呢。

　　钱锦铭真的没有选错地方，他把这里僻为刻纸艺术的创作室和作品陈列室，也许是因为和江家有着某种相似的地方吧。已近知天命的钱锦铭不仅有多年商场磨砺练就的精明、干练，瘦弱的身躯蕴含得更多的是秉性修养中浓浓的儒家风范。他尊重热爱传统文化，经历坎坷又乐观向上，对待艺术严谨执着。他把几十年的梦想、心血和追求都融进了这所宅院，在钱锦铭的努力下，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除了园内他亲手培育的花草树木，这堂内堂外的古砖台、古桌椅，也都是他多年来的收藏。而最终使桐村雅居名声斐然的，是钱锦铭那一手高超的刻纸技艺！他从一九七八年开始创作，一九八零年在中央级的大报——解放军报上发表第一幅作品，他的创作由此一发不可收，在其后的十几年间，他除了工作就是刻纸，没有休息日，也一度无暇考虑取妻成家。他的作品除了港、澳、台三地外，已在全国三十一个省市自治区发表过。“赋修堂”内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展厅已无法陈列主人二十三年来近千件的刻纸作品，有单张的，但更多的是传说类故事连环画，作品大部分表现的是人物，非常精细，象黄豆那么大的脸部，可以把五官刻出来，把双眼皮刻出来，而且人物表情不同，喜怒分明，更难得是他每次都将十八层纸叠在一起，一刀刻下去保证十八层纸全部穿透，没有一丝误差，难度可想而知，没有深厚的功力是无法完成这样的创作的。功夫不负有心人，艰苦的追求换来的回报是丰厚的，已是浙江省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浙江省剪纸研究协会会员的钱锦铭，其作品不仅深受大众喜爱，而且成了人们争相收藏的珍品，一些作品已被外国友人和港、澳、台、东南亚的同胞所收藏。

　　“得此水云乡，幽栖为草堂”。在高节奏的工作、生活之余，去那里坐坐吧，你会感觉到时间仿佛也流得慢了，一道清晰而直观的人文景致，将这里的一切点缀得生动而超然，可以让人感受到心灵的涤荡，使人变得安详、变得从容。偶尔主人还会拿起毛笔露几手左右开弓的正笔字或反笔字，让你又一次讶异他深藏不露的才华…… 桐村雅居是现代人梦寐以求的那种返朴归真的生活方式，也是西塘的有心人为本地旅游业开发闯出的一条适合地方经济特色的生存方式。水乡无处不风景，这小桥、流水、人家，处处不同又处处相似，而这古弄、深宅中蕴藏的浓浓的生活气息和古今辉映的文化奇景，该是西塘独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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