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烟花[堕落街论坛]

㈠我佛慈悲 夜黑风高。我伏上悟空的肩寻他的温暖。我的长毛和他的毛发密密的纠缠在一起，我觉得安全，我想，悟空是不会让他喜欢的人受欺负的。可是，我不是悟空喜欢的。千百年前，一个叫紫霞的仙子夺走了悟空的心，紫霞不在了，悟空有一具躯体，却失了心。守在悟空身边几百年，遗忘了世事，繁华过眼，不过一场烟花，绽了，也就逝了。我常常想紫霞是怎样一个女孩子，那么轻易的让悟空这样不能忘怀，想她一定有着飘然的气质，有着精致的容貌，也定然有着缜密的心思。想着想着，便潸然泪下。我只变化过一次人形，因为悟空有一双火眼金睛，眼里怎容的沙子，轻易看穿了我的面目，此后不再妄自幻化。八戒说紫霞生的娇嫩，眸若剪水，一身紫衣不染凡尘，可惜，最后还是沦为妖精。八戒叹息，可惜了那好模样。兽看人类，总是不一样，所以很多受过人类恩惠的动物可以再次寻找恩人报恩，可是人眼看兽，确是不同，所有的兽类都是一模一样。我担心，有朝一日，我若和同类混在一起，悟空是不是认不出我？八戒睡在旁边，呼噜声震天。他那样，也算是幸福吧？没心没肺，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忘一个，也是一种境界，最起码不必为情所累。玄奘仍然在打坐，看着我，喃喃念到：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我心中霎时清明，玄奘，人人说你木讷，原来只有你最明白，可惜你入佛太深，不然…… 心中打个转，被玄奘所救，爱上的却是悟空，我又怎么没有想到，值得爱的也许会是玄奘呢？谁都爱的是悟空，却没有人爱玄奘，玄奘，你怨不怨？一世守得孤灯，吃得淡饭，没有儿女情长、七情六欲，你悔不悔？玄奘只喃语：我佛慈悲…… 我轻念：我佛慈悲…… 悟净走到玄奘身边，低语：师傅，休息吧。然后他帮悟空和八戒盖好被子，看到我，摇头，然后兀自睡去。我看一眼悟空，发现他竟没有睡沉，他只是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幕，默然不语。良久，悟空翻个身，远离我，空冷的空气顿时围绕了我。白龙默默走到我身边，卧下，兔儿，还不舍弃吗？我的眼泪滴滴嗒嗒的落下来，溅湿了草地。我佛慈悲，我清冷千千万万年，不过求一个温暖，我佛慈悲，请救赎我。玄奘携带他的徒弟去西天取回经后，尘埃落定，师傅徒弟都得了法号，他们也都开始了清修。　　我是被玄奘所救的，偷入凡尘，不想被猎人打伤，幸得玄奘救下，后留在玄奘身边。玄奘却不知我是纠缠过他的玉兔，我曾受王母之命在他取经道中横加阻拦，那是往事。　　悟空他们师兄弟相处很融洽，即使有时动动手脚，也能看出他们真的很和睦。我在他们面前一直是原形相见，虽然他们都知道我的身份，只玄奘，因我不曾再幻化人形纠缠于他，他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的任我留在他们身边。　　日日看他们清修，自是习惯了冷清的，也就安静的跟随，然后爱上了悟空。我觉得，爱情非要轰轰烈烈，才能流传下去，才能引众生倾倒，爱上悟空就是这样的爱情，就要轰轰烈烈。　　可我怎知道，轰轰烈烈是要焚烧自己也未必能得到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并不爱自己，原来竟是这样难熬的事情。　　想起月宫的清冷，想起嫦娥拈指桂花的模样，想她说起思念的尺度，惶然害怕，爱情怎么那么折磨人。　　嫦娥日日抚着我，与我说话，兔儿，你知道吗？下界有一个男人，只有他可以做出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只有他有能以凡夫之力拯救万民，只有他能留下神话，他就是我的夫。他有铜色健壮的身体，他不卑不亢、他为人们崇拜，他的面孔坚毅，他的心志远大，也只有他，才配我。　　我们生活的曾经那么美满，可是，兔儿，我怎么知道，世上的神话多半是不美满的呢。我误食了仙丹，竟在这月宫守了千万年，眼看着他日日老去，直到死去。人们是可以永远轮回的，可是我远观着人世，却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想来也明白，他们如何能容忍再有一个他，再流传下神话呢。他们都太自负，自认天下为他们所掌管。兔儿，知道吗？我很喜欢凡世的烟花，绽放的时候那么美丽，可绽放过了，就了无痕迹。也许，兔儿，我们也不过是一场烟花。　　嫦娥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落泪，她的青丝泻下来，婉转如童话。兔儿，我留在这里那么久，一直很担心，若是我忘了他的容貌可怎么办，若是我有朝一日忘记了我们曾经的恩爱可怎么办，若是我不记得我的爱可怎么办，我又依靠什么度过这漫漫岁月。　　嫦娥于是开始难过，她的目光遥远的越过天界，可是，嫦娥，你又能看到什么呢？　　我跑去看吴刚。吴刚仍然在不间断的砍着桂树。　　吴刚，不累么？休息休息吧。　　吴刚没有功夫看我，他一边砍一边快乐的说，不了，我不累，你看，我已经把桂树皮砍了一条缝了。　　我知道，那桂树是施了法术的，只要有一点损坏就会马上恢复。我对吴刚说，你明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砍倒这棵树的，还那么坚持做什么？　　吴刚沉下脸，我一定能砍倒的。　　可是你砍倒了，又有什么用？　　吴刚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可是我如果不砍，我一样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忽然就明白了嫦娥的话，我们不过是一场烟花。　　长开不败的桂花恍恍惚惚的落下来，遗下一地伤感。　　我日日捣药，甚至不知药要给谁，捣了又有何用，只有当别的神仙来求药时，它们才有一点作用。　　原来，我捣的药、吴刚砍的树、月宫的清冷、嫦娥的枯守，不过一场烟花。我在溪边梳洗，只有在悟空看不到的地方我才变化人形，我看着水面的倒影忽然就伤感起来。我也有着和嫦娥一样不老的容颜，可是我是不是也会有嫦娥的命运呢？　　八戒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哈哈笑着向我扑来。　　我骤化原形，骂他，八戒，你已经成了仙，怎么还如此轻薄？　　八戒还欲抱起我，悟净走过来，拦住他，师兄，师傅让我叫你吃饭哪。　　八戒一听吃饭，比抱着我还高兴，立刻跑了。　　白龙走到我身边，兔儿，别生气，八戒不过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　　白龙叹口气，抚摸我的头，其实八戒没有恶意，他……也是有苦衷的。　　白龙的手温暖着我的皮毛，我在那一刻心思恍惚。　　这样的清茶淡饭，这样的清冷日子，八戒根本不想过，可是他也没有办法，他在一开始就不准备去帮师傅取经，可是很多的事情往往身不由己。八戒不过想做个普通人，就像他在高老庄过的日子，他努力的干活儿，他可以填饱自己的肚皮，他可以娶一个漂亮的妻子，可是他从不曾如愿，他不成妖便是仙。平常人轻易能得到的东西，他、我们，注定得不到。白龙继而问，兔儿，还是那么执着么？　　大师兄不会喜欢你的，紫霞为大师兄付出了那么多，再也不会有人为他付出那么多，也不会再有人像紫霞那么喜欢他。　　我也可以。　　可以么？你可以为了师兄变成妖精，被人神共弃么？你可以为了师兄变成丑陋的模样么，即使大师兄都会认不出你？你可以为大师兄改变自己的信仰么？　　我没有说话。　　白龙说，可这些，紫霞都做到了。　　爱情，一定要如此残忍么？我问。　　这世界有些东西是可以天荒地老的，比如冷漠，比如孤独。有些东西却是不能沧海桑田的，比如爱情，比如温暖。　　谢谢你，白龙。　　日月变换，无始无终，我的爱，有始，是不是也会有终？　　回到悟空身边，他正看着远远的山脉出神。悟空。我唤。　　悟空打了个小点声的手势，兔儿，知道吗？那里就是花果山，那里有着成群的我的猴孙，那里有美丽的山水，那是一个世外桃源。　　想念么？　　　　悟空点点头。　　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　　我已经不是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了，如果我回去，也许一切就不一样了，我不能面对那些不一样。我的猴孙，因为我，都变成了妖精。我能长生不死，可他们那么惧怕死，却要面对。　　我爬上悟空的膝，仰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睛那么忧伤，感染的残阳如血。　　　　夕阳西下，望断离人肠。　　我很想用手抚过悟空的脸，把我的头埋进他的怀里，可是我不敢，我只敢把脸贴在他的膝头，感受他的悲伤。　　悟空，我在这么近的地方看你，却是感觉那么遥远。　　嫦娥说，思念的尺度穿越天地，穿越任何空间，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到达。　　我的心痛起来，我狠狠的咬上悟空的手背，他没有防备，也不准备防备，他的血热热的进入我的喉管，我看向他。　　悟空看我，说，可惜你咬的不够深，过一阵子伤口就会好的，留不下什么。　　潸然泪下，终于明白，一滴眼泪承载了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在悟空心中，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比那滴眼泪再美好的了。　　一滴眼泪，道不尽想念。　　一转头，我跑起来，风被我抛在后面，天却还在我前面。　　跑到月冷星辉，跑不到海枯石烂。八戒凑到我身边，兔儿，怎么还不睡呢？他一双手肉乎乎的抱起我。　　八戒，放下我。　　咦，你今天怎么不闹了？八戒，你爱过吗？　　八戒严肃了，目光离离，爱过。　　可以说说吗？　　八戒仔细的审视我，良久，点点头，我唯一喜欢过的人，是嫦娥。那时我在天宫，你应该知道，就在那一场盛大宴会中，我遇到嫦娥。她彩衣翩翩，秀发聘婷，美不可言，只一舞，便已倾倒众生。有谁不动心？只不过不如我敢于表达罢了。　　八戒恨恨道，不过因此就把我丢入妖道，轮回成如此模样。　　可是，你爱的真是嫦娥么？倘若嫦娥没有那么美丽的容颜，你爱的还会是她么？　　你错了，兔儿，我爱的不仅仅是嫦娥的容貌，我是真的喜欢嫦娥，喜欢了万万年，可是，她于我是遥不可及的。可是不管我如何卑微，我还是可以喜欢嫦娥，不是么？　　可是嫦娥并不喜欢你，她有喜欢的人。　　我知道，因为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却不能和她在一起的滋味，所以我可以这样遥远的爱着嫦娥。　　我不信，只要漂亮的你都喜欢，在高老庄你还不是差点娶了别人？看见了漂亮的姑娘，你还不是要纠缠一番？　　在高老庄，我不过是厌烦了神仙妖精的能力，只想做个凡人。可喜欢别人，却不是真的，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难道喜欢一个人一定要说于口，表于动作么？我如果那么做，嫦娥也许也会受到连累。她本就是离尘的仙子，怎么能也堕化成我这种模样…… 　　八戒望着月亮，眼睛晶亮亮的，我一直喜欢她，喜欢的不能自已，纵使受这些苦楚，我仍然没有后悔，可是，现在，我已经不爱她了。　　啊？我吃了一惊，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爱她？　　有一种爱，爱到最后是不爱。　　我不懂。　　一直就这么仰望她，我告诉自己无法接近她，没有资格喜欢她，不如就这么不爱别人，不爱她，只是就这么看着月亮，心里就很幸福。　　我缓缓叹气，若是悟空肯这样守望我，纵使背叛我的信仰，我也甘愿。　　爱情就是这样，你追我跑，我丢你捡，等到游戏不能再继续，方才后悔，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我可以让时间倒转，却不能把事实改变。　　八戒翻个身，仰面朝天，表情是那么苍凉的幸福。　　我也看看月宫，可想起的只是清冷，怕人的清冷。　　白龙卧到我身边，我忽然就那么委屈起来，想要的不过一个温暖，难道真的那么难以得到？　　白龙说，你是不是冷呢？冷的话就靠过来吧。　　我紧挨着白龙卧下，他身体的温度就慢慢传过来，夜的凉渐渐退去。　　开始担心，温暖不管什么人都可以给，那么，我对悟空的爱是不是掺杂了不真诚的什么东西？每日清晨是固定的清修时间，也不过只玄奘和悟净专心的诵经，我只是喜欢听他们诵经的声音，感觉心情宁静，愿意一世只听着这样的佛语安然于世。　　白龙每日都化做马的模样，和我一样，不轻易现人身。八戒也不曾再怎么逗我，仍然喜欢晚晚望月。　　人们传说，五百年的回眸换回一世的擦肩而过。我看着悟空暗自伤心，我与悟空又是蓄积了多少缘分才能这样相处，而我们的缘分究竟止于何处呢？　　听玄奘诵完经，照例的跑去山顶去看太阳。薄日冲天，山间的雾气淡淡的弥漫着，树木郁郁葱葱，山风并不猛，微微的散着凉意。这是与我在月宫上看的不同，从月宫上俯瞰，一切都是空灵。我觉得幸福，凡世的这种场景有一种真实而永久的充实感，怪不得那么多的神仙都喜欢凡世。　　远远看见悟净，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看见他在地上用树枝划着。我跑过去看，原来他在画一个美丽的盏子，还有很多奇怪的碎片。　　你在画什么？　　琉璃盏。　　那些像碎片的东西是什么？是琉璃盏的碎片。　　我知道了，是你失手打碎的琉璃盏是吗？　　是，那次我失手打碎了琉璃盏，以致得罪了王母，被贬下凡，在那流沙河中守了五百年。不过因为这些碎片。　　悟净，你喜欢凡世么？　　不喜欢。　　为什么？　　时间太漫长。天上一天，世上一年。空空守过五百辏恢阑褂卸嗌俑鑫灏倌暌亍?BR> 　　可是现在你已经修成正果…… 　　修成正果么？是，成了仙了，可是有什么用，不是仙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成了仙了，只知道念经。成了仙了，要清心寡欲，日日重复的生活，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点改变。我不老不死，就这么生活。悟净，你在凡世待了这么久，可看到什么永远？　　没有。没有什么可以永远，只有时间，永远不会停止。　　黯然神伤，若然没有天长地久的爱情，那我的爱应该也会消逝的吧。　　白龙讲过一个故事，一个姑娘为了她喜欢的人，等了五百年为了一个回眸，又等了五百年为了再看一眼，再等了五百年为了一个触摸，可我，能像她一样也忍受两千年的孤寂吗？　　天上人间，时间对我们却永远都是静止，我以为，我已经空空在月宫待了那么多年，我以为我可以继续等悟空，我以为我一定能等到悟空回心转意，哪知道，有了等待的目标，时间反而不能接受，守过了五百年，仿佛已经守尽我一生的时光。真切的感到痛楚，我竟然开始害怕两千年的孤寂。　　白龙，我开始害怕了。　　现在就害怕么？悟空已经等了紫霞不止两千年。自从紫霞死后，大师兄就开始等候，直到现在。　　兔儿，放弃吧。就算大师兄喜欢你了，你忍心让大师兄重复失去紫霞的命运吗？　　可是，可是我…… 　　我在月宫守了那么多年，日夜看天庭烟雾，月光倾城，醉了世人，冷了嫦娥与我。你有没有试过在月光中的感觉呢？冰冷，彻骨的冷。时间平缓的淌过我的生命，我不担心自己会老去，可是我的年华竟然无人欣赏，我不过想有个怀抱温暖我的身躯，我可以变成美貌的女子，用一寸寸肌肤点燃爱人的激情，用无限的温柔得到爱人深厚的爱情。我并不奢望有这样不老的容颜，我只希望有限的时间里有一个男人懂得爱我，懂得给我温暖。　　你知道吗？月宫，好冷啊…… 　　可是我真的等不下去了，我害怕两千年的孤寂，在悟空身边空守，比在月宫更加的寒冷，看着温暖却得不到，是那样的寒冷…… 　　白龙，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爱情？月不明。　　白龙说，山下有凡人的庙会，你要不要去看呢？你们不去么？我们不去，那是凡人的乐趣。　　于是我自己跑了去看，化了人形，没有妆容的去了。因为月不明，所以人不多，不显拥挤。　　一家大户人家在放烟火。只一点小小的如流萤般的色点，急速的升到半空就灿烂如花开的绽放。缤纷的花雨。一时看的我不知言语。这，就是嫦娥说的烟花了。　　我抬头望月，嫦娥，这烟花你看到了么？　　嫦娥的面貌隐现，兔儿，这烟花从不曾在我眼中消逝。　　呵，这烟花一场。　　亭亭女子聘婷如莲，多情书生尾随相伴，一路彩灯串联，此是人间的奢华。可，竟与我无关。悟空不在，哪里都是炼狱。　　风来，烟花散。天黑黑。　　我从不知道有一天天可以黑成这个样子，一片茫茫的黑，黑的让人绝望。然而只一瞬间，各家都点了烛火，荧荧的温暖的光芒。　　烟花的灰烬寥寥落落的散了一地。原来不管怎样的繁华，只过这一瞬，就寥落如此。怎样深痛的爱是否也会淡泊如梦？　　悟空，我已经害怕这漫无希望的等待，这岁月已经折磨的我没有勇气。　　悟空，你爱好不好？我要你爱我，哪怕只这一瞬。　　悟空不语，眼神是深深的痛，延伸到无边的黑暗。悟空说，我哪里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你爱的，哪里又有什么东西能来爱你？　　我抚上悟空的心口，这里呢？你的心呢？　　我没有心了，我这里只有一滴眼泪，年长日久，这里已经被眼睛融化，滴滴血液化做眼泪。　　悟空，我相信爱情没有天长地久，我相信我的爱会有消逝的一天，我也相信时间会让你的爱渐渐消逝，难道这些年过来，你能保证你还是那么爱她吗？　　兔儿，你来看。悟空俯身用树枝画着一个女子的容貌，那么专注。　　若有一日，悟空也肯那么看我，我宁愿用生命来换。　　兔儿，这就是紫霞，我从不曾忘记她，不曾。我也相信紫霞也不曾忘记我。我心中的眼泪日夜腐蚀着我的心，却没有腐蚀掉我对她的记忆。　　我仍然记得她在蟠桃林中微笑的模样，夭夭桃花，灼灼阳光，有她，才有春天，才有美好。我牵着她的手就可以遗忘全世界。在那时，只有她，不当我是妖怪，只有她是仙子，却对我如此倾心。以至最后为了我抛弃了仙子的身份，被人神共弃，仍然不悔。　　我不可以爱你，我没有能力，也没有爱。我要这里等她，终有一日，我相信，她会回来找我。她会像以前一样在我背后偷偷蒙住我的眼睛，她的头发就散落到我肩上，我可以闻到她头发上花草的味道。　　黯然泪下，不相信爱情还能长久，却仍然有爱能让我泪流满面。　　悟空，我懂了，我放手。　　这样一相情愿的情感我放弃了，没有勇气继续等待，没有信念继续坚持。惶然回到玄奘身边听他诵经。　　一只孤烛摇摇曳曳。　　这世界，怎如此寒冷。王母，我虔诚叩拜。　　王母面有怒容，玉兔，谁让你私下凡间的？你可知错？　　兔儿知错。　　哼，你私下凡间，我怎能轻饶…… 　　王母，兔儿私下凡间是我没有看管好，是嫦娥的错，如今兔儿知错，请王母看在嫦娥的份上，放过兔儿吧。嫦娥低声为我请求。　　你？王母轻哼一声，正待发作，玄奘开口请求，王母娘娘，既然玉兔已经知错，不如就让她回去悔过。　　王母看一眼玄奘，看在玄奘的面上，玉兔，从此以后你回到月宫，不经允许不许出宫，给我好好的思过。　　是。我深深伏拜。　　孽畜，还不随我回去！嫦娥手一指，我就随着她进入云端。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玄奘身旁默立的悟空，猝然心痛。　　兔儿，这次人间的旅程，你可满意？嫦娥问道，面容慵懒，美艳不可方物。　　我安静的闭上眼睛，任她的手滑过我洁白的皮毛，仍然是那么熟悉的触感，仿佛我根本不曾离开，那么，我与悟空的相遇，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兔儿，其实天上人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你走出天宫，进入的是另一个天宫。人羡神可以万般变化，神羡人逍遥自在，其实人神都有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东西，总有界限将思想、身体生生隔开。每个人、每个神都有一个圈子，谁也走不出去，谁也进不来，月宫是很明显的一个，还有很多并不明显的。　　兔儿，嫦娥走到梳妆台前，看铜镜中的影子，你看我，待在这里这里久，都忘记了是什么时候来的，可是我的容貌竟还是如此模样，我也常常疑心自己是否在做一个梦，在做一个长长的梦，醒来自己就在后羿的怀中，他会对着我温厚的笑，他会用手抚我凌乱的发丝，温暖就从他的掌心传过来，传过来…… 　　可是，这个梦竟然总不醒，我才知，这人生本就梦一场。　　我从窗子中看见吴刚用力的砍着桂树，桂花开的繁复。　　我向下望，只望到层层叠叠的云层，前面的移动，后面的补充，生生隔断我的视线，直望的心欲碎。　　娘，那月亮上有什么？稚嫩的童音天真无邪。　　月亮上有嫦娥，有玉兔，还有吴刚和桂树。　　那他们在做什么？　　玉兔在捣药，吴刚在砍桂树。　　我低叹一声，你看到的不过是一场烟花。　　娘，她说我看到的是一场烟花。　　谁说？　　不知道。　　傻孩子。　　可是，那真的是一场烟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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