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心动》[堕落街论坛]

现在是3月29日早上1点27分。很冷。失眠。讲故事。

民国25年，国共反目。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国内一片白色恐怖！

（一）

她是严家的三小姐，二八芳龄，待字闺中。严家世代米商，在那个江南小镇算得上大户。家教亦严。严父精明而圆滑，她上面的两个哥哥也是虎父无犬子，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继承父亲的稳重和精明。所以在血腥动荡的年月，严家深宅依旧平静而温和。

她是娴静的庭院女人。父亲和兄长对她亦是百般疼爱。每日和小翠绣花养草，平淡的日子让她很满足。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日在饭桌上，张妈总要感叹，你看这张花样的脸，这俏的身段子！咱家三小姐就快要留不住了！上严家提亲的人越来越多，多是同镇的商户子弟。父亲一直是没有松口，她心理明白，父亲是舍不得她的。只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终有一天会是留不住的。她严家三小姐也终有一天会嫁为人妇，从此侍奉公婆，相夫教子，终老一生。对于命运可能的安排，她是安详的，温柔的，平和的。唯一的希望是未来的相公是温和老实的人。因为她是小鸟依人的女人，只能温柔的呵护。

（二）

四，五月的“梅雨时节”总是一天一天的阴霾，淅淅沥沥的小雨已连着下了大半个月。而她也注意了街口那个卖伞的少年大半个月。是一张新鲜的面孔，似乎并非镇上的居民。这半个月一直就站在街角固定的位置卖伞-----正对她的房间。

每日无聊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偷偷的在窗后观察他，只是一直以来都看不清楚-----他戴着大大的斗笠，斜下来，便能遮住半边脸。可是却可以清楚的瞧见笔挺的鼻子和下巴美好的轮廓。她想象着他应该是个干净而英俊的少年。

只是他似乎并不擅长商道，哪怕只是小小的卖伞而已-----他的生意一直不很好，特别是有阴冷的天气。江南小镇是浸泡在潮湿空气中的，寒气可以渗透衣衫沁入骨髓。看到他隔着单薄汗衫微微颤抖的肌肉，她都会有一种没由来的心疼。

犹豫了好久，终于吩咐小翠为他送去一件外套。他显然很诧异，只是最终推脱不掉-----小翠的灵牙利齿，让她躲在窗后偷笑。只是小翠也最终推辞不去他的好意-----他送了她一把纸伞，极淡的黛青色打底，衬上暗红的小碎花，并不鲜艳，却很典雅。她很喜欢。从此每次的出门它都是必带的行头。

两个人渐渐熟络起来。不是通过言语，而是眼神-----事实上，他们从未说过半句话，严家一直有很正统的家教，而她是自小守规矩的女子！

只是她会不时的打发小翠为他送去她亲手做的小点心---松花羔，海棠糕、梅花糕，定胜糕。。。每天晚上她都会在厨房里缠住张嫂教她做各种各样的江南风味小吃，然后变着花样做来给他吃。

而他也终于不再如前几次那般坚持的拒绝，慢慢的接受着她的好意。以至于最后成为了定时的中餐----每天的这个时候他们都可以用眼神友好而深长的交流！他会对坐在窗下的她露出浅浅的微笑，嘴角和鼻翼构成完美的弧度，而她也会在在街的对面微微上扬嘴角，她是温和的女子，笑起来也是温和的表情。

（三） A

端午。刚逛完街，买了些胭脂水粉，给阿爹买了两支上好的人参，再为两位嫂嫂每人带了一副耳缀。小翠手上大包小包一堆。

她走前边，怀里还揣着个纸包-------那是章老板店里新来的苏州绸缎，适合他那样有干净味道的男人。

一路走的很急，她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阿爹该着急了。抄近路拐进一条并不常走的小巷，只为尽快的给家人一份安心。 “小姐”小翠失声尖叫，“小心！”。可是一切都来不急了-----埋头赶路的她与迎面而来猖慌逃路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啊。。。”她只觉脚踝钻心的疼。 “对不起！”他急急的说。

突然，两人都楞住了-----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上苍的幽默，他们就在那样的场合开始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交谈！期待以久的画面突然降临，她开始不知所错。

而他似乎真的很急，竟没有时间来体恤她的羞涩：“我先走了！” “哎。。。你！”她也急了起来，害怕这一次的错过会成为日后的遗憾。 “我有急事！”

两个国民党军官提着枪跑过来：“三小姐，你刚才有没看到一个20岁左右的男人跑过去？” “男人？”她很认真的思考了一小会，“没有啊！” “哦，那打扰了。我们继续追。想他挨了老子一枪也跑不了多远！”军官急急的跑远。

“啊。。。”他终于支持不住，那把撑在她身后的雨伞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泥泞的路上。 “你！你怎么了？”她一脸焦虑。 “没。。。”他看上去很虚弱，脸色苍白，斜靠在墙角，：“没什么！我现在得走了！”他慢慢支撑着起来。 “可是你。。。”她看到有暗红的血丝慢慢的从他的裤管渗出来，不由的心急起来。可是，他似乎真的赶着离开，迈步便走。不理会她暗含的挽留。

她望着他越来越模糊的背影从心底传出一声叹息。突然，他停下了。转过身，望着她，很低的声音：“今天，谢谢你！”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四）

端午以后，他便消失了。就象他来的时候一样突然。此后的三个多月，他再没出现。他走的彻底而干净。只是她，便开始了日日倚在窗台定定的望着街角。经常会出神，幻觉中他又回来，依然是那副货摊，依然是那斗笠，依然是微风般暖人的微笑。。。只是一回神，一切又都消失不见！

盛夏的正午的阳光经常会让她的眼睛发花，眼睛中一片空白，大脑中也是。可是，她宁愿这样，至少这样的发昏会让她不那么确定他是真的消失了-----就这样消失在街角，消失在她的生命里。未留下半点痕迹！

她开始睡眠不实，经常会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在无人的荒园晃晃悠悠，慢慢的向她飘近。她总会在这时摒住呼吸，睁大双眼，恐惧而期待。他最近距离的接近她，他慢慢的转过身。然后，她看到一脸的血！顺着额头，鼻孔，嘴角汹涌的向下流淌，可是眼神清澈而明亮！

她会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心跳澎湃，发现汗水和泪水已湿透衣衫被褥。鬓角的青丝也因为它们的浸润而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光泽。一切都是不祥的预兆，她不敢再想下去，于是开始失眠。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慢慢转凉。她终于开始绝望，甚至怀疑一切的过往不过是个自我安慰的幻觉。也许她是真的在庭院中呆的时间太长了。竟会做这样一个无聊的梦。

还有三天就是重阳。深夜辗转难眠，突然感到窗口有细碎的响动，似乎有人徘徊。心理涌起一阵激动，也许他真的来了，回来了。 “是你吗？” “是！”低沉而温柔，一如那天。

她兴奋的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跑出大院。轻轻拉开大门，一眼看到他。深蓝卡其布中山装，精神而威武。他果然是个英俊的男子，而且健康。他望着还在喘吸的她微笑起来，无声的，只有肩膀在抖动。眼神带着疼爱和怜惜，仿佛是看着调皮的孩子在掩饰自己因为无知而犯下的糗事。她在他的眼神中慢慢羞涩起来，十指拧绞在一起，开始局促不安----她这是怎么了？她似乎已经忘了她还是待字闺中的严家三小姐。居然在这个深夜，和这个她甚至不知道名字的男人单独的相对，眼神深情。想着想着，她终于忍不住，一下笑出声。然后斜抬起头望他，唇角微微上扬，调皮可爱的样子。第一次，第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娴静温和乖巧的严家三小姐，而只是，只是一个沐浴在自己心爱男人浓浓爱意眼神中的幸福小女人。

是的，从此以后的很多很多年，她都是如此的肯定在那一刻她是如此的幸福！一生中曾体验过的最大的幸福！他给她的幸福！可惜的是，幸福总是如此的短暂。时间永远无法在最美好的瞬间定格。也许，有悲伤有快乐，这样才公平。

他就那样一直望着她，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释放所有的温柔。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他终于开口说话：“这几天组织上可能给我一个很艰巨的任务，完成之后我就回来带你走好吗？” 他紧张的望着她。期待她的回应。她很想讲愿意，可还是有不好意思，于是回赠一句：“让你做主。” “真的？！”他很惊喜，不觉放大了声量。 “那就这样说定了，等我完成了任务，就马上回来接你！”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一句：“如果幸运的话。” “恩。”她深深的望住他：“我会一直等你回来。一直等！”

（五）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都很开心，能吃能睡，脸色也因为健康而开始泛起了红晕。家人虽然也感觉到她的反常的开心，却不愿意去深究-----严家上下差不多都从小翠嘴里了解到曾经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卖伞男子。所以他们不愿意用任何的言语和疑问钩起她曾经的记忆，只愿一切的变化都只是因为节日的喜庆。

重阳节，晚上是团圆饭，难得常年在外跑生意的父亲和两个哥哥都到齐了，两位嫂嫂也是打扮的艳丽华贵，严家大院一片祥和喜庆。

她却突然的不安起来，没来由的心跳加快。也许是他就要来接她了吧？她在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不要太紧张了，他说过要来接她的，他一定会来的。

一家人来到大厅，团坐在饭桌，刚举起碗筷。砰的一声巨响，整大大厅都跟着震荡了一下。严家上下一片惊慌，怀疑是否日军空袭。她的碗筷摔到地上，整个人疯样的跑出去，一种很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绝对不可以有事。他说过要来带她走的。他不可以说话不算话的！

“啊。。。”她与迎面跑来的小翠撞了个正着。 “小姐”小翠连忙扯住仍一头向外冲的她：“你知不知道，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还是逃不掉，她楞在那里，好象一下清醒了，缓缓的开口，仿佛自言自语：“什么事？” “就是那个卖伞的小伙子，你知不知道，原来他是共产党！刚才他全身裹着炸弹冲进了国统局。。。”

等她赶到国统局的时候，大火还没扑灭，门外聚集了很多的人，七嘴八舌。。。 “好象是的啊，就是那个好久以前在街口卖伞的小伙子。。。” “是包着一身的炸弹冲进去的，整个人都炸没了。。。” “那肯定是共产党了？” “哎呀，不要再说了，小心被抓呀。听说国统局长都给炸死了，我看这次要大肆抓人了。。。” 她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尾声：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以后了，一切又都已经平静，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是她自己知道一切都变的不一样了，至少对她而言是的----解放后严家便搬到台湾，仍是殷实人家，她也仍是养在深闺的温柔女子，只是一直未嫁，她拒绝了所有的提亲，她不再爱任何人。

是的，他们没能在一起，没有亲吻，没有拥抱，没有甜言蜜语，他们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可是这有什么关系，他们确实爱过，心动过，够了！现在是3月29日20点15分，口干舌燥，很想休息，决定和星宇一起看碟。因为我现在爱着，心动着，幸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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